《把紫鸢花送上雪山》瓜子不会写长篇

4、公路所见 {

　　{......登顶前22小时......}

　　逐渐摆脱了高楼林立的都市，映入人们眼帘的是明媚的阳光，远方连绵的山和休耕的田。从晦暗到光明，一辆小巴车从山川隧道里驶出。它尽力轰鸣着自己的引擎，像捕猎阳光的饿兽，张着大口，疯狂地吞下沿路铺平的光。殊不知，方才吞下的光在它驶过后又恢复如常。而回过头来，那头铁皮犀牛，也仅仅只是冒失闯入自然的一粟罢了。

　　“【00：46】现在别忘了跟着主播检查好雪地装备哦：Do是冰爪带扣，Re是头灯电池，Mi是眼镜和手套；帽子在升Fa，特别注意别忘它......”

　　（背景里传来少年的吐槽）“明明丢三落四的那个更有可能是你吧。”

　　“哈哈哈，别打岔呀！我正录着呢......”

　　汽车的暖气出风口哼着旧日的挽歌，江临声一点点翻看手上徕卡相机的数据库，从那些有限的，已经被他看过无数次的画面里，从每一个像素点里，试图能看出一些特别来。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用自己吹出的白雾画出音符。他不时远远眺望着风景，手里环抱着一个与他身体近乎一般大的一个深色暗淡的背包。些许阳光从空中化开，像农夫辛勤泼洒出的种子一样，尽情将自己的光辉挥洒到山上，田里，还有泊油路上。

　　车上的其他乘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前排有说有笑的少年正要给手上的GoPro更换电池，畅想着自己云游雪山时会看到的绮丽景色；戴着毛线帽的女生正练习着自拍角度，边更换着姿势，一边和身旁的同伴兴奋讨论；后座的大叔翻动着背包，向友人掏出照片，吹嘘着自己曾爬过什么雪山，到过哪些冰洞，看到哪些地方日出东方的鱼肚白和日照金山；还有的人正倾吐着生活的不易，渴望去到那些除了职场工位之外没有天花板框住的地方，大声呐喊，尽情呼吸那自由的空气。

　　人们不论怀揣着何种心情，以前曾有过何种经历，车厢里大多都徜徉在期待的温柔乡当中，但江临声觉得自己却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不论身旁多少声音，他只能注意到后排婴孩像走调短笛般的啼哭、不知从何处的呕吐声、斜后方老人的咳嗽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吸氧的声音，渐渐和他羽绒服里的心跳产生共振。甜腻的电解质饮料的气味混杂着皮革的味道在车厢里发酵着。

　　运动手表显示的数字渐渐增大，那是海拔攀升的信号。山上原本覆盖有的绿色植被逐渐被枯槁的黄所取代，露出山脉凹凸起伏的棱角，显得那么粗犷。渐渐的，车辆行驶到祖国第一和第二级阶梯的过渡地带当中，这时候已经很少能见到比较大的城镇了，而每个村，每个县之间的距离也慢慢变大了起来。隧道在这场公路旅程当中似乎成了不可或缺的元素，有些时候刚出隧道，小巴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看够外头的风景，转眼小车便又一口气扎进到另一个隧道当中。隧道往往一眼望不到头，昏黄的，整齐的，左右排成两列的隧道灯在车里看就像是两条与小巴车并行的光束，除了人行道两旁的反光贴和偶尔对向驶来的车外，江临声几乎没有车辆在行驶的感觉，反倒更像是在空中悬浮。

　　小车掠过道路旁的玛尼堆，写有藏族文字的七彩经幡织成彩虹，随风翻卷成悦动的火焰。江临声的指尖摩挲着相机边沿的磨损痕迹。这时，取景框里忽然出现一抹藏青，他直起身来观察----那是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阿妈，正逆着车流方向嗑着长头。护具和地面碰撞的脆响穿透车窗，阿妈沾满沙砾的额尖、手肘的皮肤上都泛着紫红，在车上看过去，就像某种古老经文镌刻的图腾。

　　巴车终于拐过山路的最后一个之字弯，避让随意横穿小路，到对面去吃草的牦牛群后，到达了距离大本营不远处的服务站旁。“各位乘客，前方到站......”机械的女声播报响起，他背起行囊，下车放松了一下筋骨，此刻海拔表停留在2580米。此时太阳已经不似刚出发时的那样猛烈了，发出的光晕逐渐柔和，照在村口大写的“藏族文化旅游风景区欢迎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