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下属是前世道侣的灵魂碎片》铎云

3、改善伙食 天黑下来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沈存熙和那个男人——他自称姓王，王老五——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距离延城还有三四里地，但已经能看见城墙上的火把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晃动的线。山坳里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形成天然的半包围结构，勉强能挡风。
　　沈存熙没敢生火。血腥味已经够危险了，火光更是明晃晃的靶子。她让王老五去附近收集些干草和枯枝，自己则用那把缺口越来越多的石片，继续处理带回来的猪肉。
　　月光还算明亮，勉强能看清。
　　她把猪肉摊在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先剔除明显的筋膜和淋巴。动作算不上熟练，但足够仔细——姥姥每年冬天都会腌腊肉，她小时候常蹲在旁边看，帮忙递绳子。那些记忆在指尖复苏，带着灶火的热气和花椒盐的辛辣香气。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基础生存物资加工。效率评估：低下。建议：尽快获取金属工具，可提升至少300%处理效率。】系统又醒了，能量似乎恢复了一丁点，声音没那么虚弱了。
　　沈存熙没理它。她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把较大的肉块切成手掌宽的长条，这样更容易风干或熏制。石片太钝，切起来费劲，每一刀都要用全身力气往下压。
　　汗水混着脸上没擦干净的血污，流进眼睛里，刺痛。她用手背胡乱抹掉。
　　王老五抱着干草回来，看到她在切肉，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仙、仙师……咱不留些明天吃吗？”
　　“放不住。”沈存熙头也不抬，“一晚就臭。想拉肚子死得快，你就吃。”
　　王老五一哆嗦，不敢说话了。他蹲在旁边，学着沈存熙的样子，用自己那块更钝的石片，笨拙地切分他那份肉。
　　两人沉默地干活。只有石片摩擦肉和骨头的闷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切完最后一条肋排，沈存熙停下手。两条后腿的精肉和这些肋排，大概有三十多斤。王老五那边也有十几斤。
　　“盐。”沈存熙开口，“明天天亮，我要进城换盐。还有刀，结实点的布，火折子。”
　　王老五愣住：“进、进城？仙师，咱们是流民，城门那帮军爷凶得很，不会让咱们进的……再说，咱们也没钱啊。”
　　“用肉换。”沈存熙言简意赅，“城门进不去，就在城外换。总有人需要肉，也总有人能搞到盐和刀。”
　　她顿了顿，看向王老五：“你熟悉这附近吗？延城外，有没有什么地方，流民、行商、或者……不那么守规矩的人会私下交换东西？”
　　王老五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有倒是有……城西五里有个老河湾，那里有条废掉的官道岔口。有时候，有些胆子大的行商会在那儿跟流民换东西，用粮食、盐巴换流民从山里摘的药材、皮子……也有黑市贩子在那儿收‘黑货’。但那儿乱得很，时常有抢东西杀人的。”
　　【检测到关键词：‘黑市’、‘行商’。存在接触较低等级贵人可能性。建议宿主前往探查。】系统立刻来了精神。
　　沈存熙思忖片刻。风险大，但机会也多。她现在最缺的是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货币、物价、势力分布，以及如何安全地获取基础生存物资。官方渠道对无籍流民关闭，黑市是唯一的选择。
　　“明天去老河湾。”她做了决定，“你去不去随你。”
　　王老五脸上挣扎。他显然害怕，但怀里那十几斤肉又实在诱人。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倒恐惧：“我、我跟仙师去！但我这肉……能换点啥？”
　　“看行情。”沈存熙没给承诺，“自己机灵点。”
　　她把切好的肉条用干草茎粗糙地捆好，堆在岩石背阴处。夜里气温低，能多放一会儿。然后又用剩下的干草和枯枝，在岩石缝隙里搭了个极其简陋的窝，勉强能躺下。
　　王老五有样学样。
　　躺下前，沈存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粗面饼，掰了一小半递给王老五。王老五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接过就狼吞虎咽。
　　沈存熙慢慢吃着自己那点。饼硬得硌牙，混着血腥味和尘土味。她小口小口地嚼，用力咽下去，感受食物落入空荡荡胃袋的微弱暖意。
　　【宿主，根据您今日摄入估算，热量严重不足，蛋白质缺失，微量元素匮乏。长期维持此状态将导致体力下降、免疫力崩溃。强烈建议尽快改善饮食结构。】系统又开始播报健康预警。
　　“建议得很好。”沈存熙在心里毫无波澜地回应，“下次别建议了。”
　　系统：“……”
　　她闭上眼。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高度警惕。耳朵捕捉着风声、虫鸣、远处城头的隐约号角，还有王老五逐渐响起的鼾声。
　　不能睡死。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学到的第一课——永远给自己留一根清醒的弦。
　　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了那个夏日的河堤。麦穗湿漉漉的皮毛蹭着她的小腿，阳光晒得皮肤发烫，姥姥的呼唤声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那温度，隔着一个世界和一场血腥的猎杀，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蜷缩了一下，把脸埋进带着土腥味的干草里。
　　天刚泛鱼肚白，沈存熙就睁开了眼。
　　身体比昨天更酸痛，但意识清明。她迅速检查了肉——还好，没有腐败迹象。又摸了摸袖中的石片，刃口崩得更厉害了，估计再用几次就得报废。
　　王老五也醒了，两人就着山坳里积下的一点露水润了润喉咙，然后背上肉，朝着城西老河湾出发。
　　路上，沈存熙向王老五打听更多信息。
　　延城是人族边境防线之一，隶属“大玄王朝”。城主姓赵，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城里有仙盟设立的“镇守府”，偶尔会有大宗门弟子来轮值戍边。前几天的兽潮突破了外围防线，导致周边村落遭殃，大量流民涌入。现在城外至少有几千流民，分散在各处荒野，靠挖野菜、捡柴火、偶尔打点小猎物，或者给城里出来办事的人干点杂活勉强维生。
　　“仙师，”王老五小心翼翼地问，“您……真是修士？”
　　沈存熙看了他一眼：“不像？”
　　“不不不！”王老五连忙摆手，“就是……修士老爷们，一般不沾咱们这些凡俗的事儿。更别说亲手宰妖兽、分肉了……”
　　沈存熙没解释。她没法解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平坦，一条干涸的宽阔河床出现在眼前。河床边有条长满荒草、明显废弃的旧道，岔向一片稀疏的树林。
　　树林边缘，已经有一些人影在晃动了。人数不多，二三十个，分散成几小堆。有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些破瓦罐、干草药、褪色的兽皮。也有人背着包袱，警惕地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互相试探的气氛。
　　【扫描到多个生命信号。气运评估：普遍C级。检测到两名修士，修为约在基础练气期三层。方位：东北角，树下。】系统提示。
　　沈存熙顺着指示看去。树林东北角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短打，腰挎长刀，身材精干，正和一个蹲在地上的流民说着什么。另一个年轻些，穿着类似，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警惕地守着旁边一辆堆满货物的独轮车。
　　行商，而且可能是有修为在身的散修行商。
　　“就那儿。”沈存熙低声对王老五说，率先朝槐树走去。
　　走近了，能听见对话。
　　“……这株‘血线草’年份不够，药力差得远。最多五个铜子儿。”挎刀男人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蹲在地上的流民是个老头，愁眉苦脸：“周爷，再加点吧……家里娃娃饿了两天了……”
　　“就这个价。不要拉倒。”被称为周爷的男人不为所动。
　　老头犹豫再三，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五枚泛黑的铜钱，小心揣进怀里，佝偻着背走了。
　　周爷把血线草随手丢进独轮车上的一个藤筐里，这才抬眼看向走过来的沈存熙和王老五。目光在沈存熙脸上残留的血污和背后鼓囊的干草捆上停留了一瞬。
　　“卖什么？”他直接问。
　　“肉。新鲜的，昨晚杀的鬃毛疣猪。”沈存熙解下背后一捆肉条，放在地上，解开干草。
　　深红色的瘦肉条暴露在空气中，纹理清晰，脂肪层很薄。确实是好肉。
　　周爷蹲下来，捏起一条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处理得还行。没臭。怎么杀的？”
　　“石头割的喉咙。”沈存熙实话实说。
　　周爷挑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有多少？”
　　“精肉和肋排，大概三十斤。还有一副完整的猪肝和腰子，没处理，你要的话便宜算。”
　　“肝和腰子不要，那玩意儿骚气重，处理起来费盐。”周爷摇头，“肉我全要了。怎么换？”
　　“盐。越多越好。还要一把趁手的短刀，要开了刃的。厚实点的粗布，能做一身衣服的量。火折子两把。剩下的，折成钱。”沈存熙早有准备，语速平稳。
　　周爷旁边的年轻伙计忍不住嘀咕：“嚯，要求还挺多……”
　　周爷抬手止住伙计，重新打量沈存熙。眼前这女子年纪不大，一身狼狈，但眼神平静，说话条理清晰，提出的交换物也全是实用的生存物资，不像普通慌不择路的流民。
　　“盐金贵。”周爷开口，“城里官价，一斤粗盐换二十斤好粟米。你这肉，算你十五斤抵一斤粟米。三十斤肉，抵两斤粟米。一斤粗盐，换你十五斤肉，再搭上那块猪肝和腰子。”
　　沈存熙快速心算。对方的开价显然压得很低，但考虑到黑市风险和对方垄断渠道，也不算离谱到不能谈。
　　“盐价我认。但刀、布、火折子另算。”她开始还价，“肉你全拿走，我要两斤粗盐，一把至少七成新的短刀，五尺厚的粗麻布，两把火折子。再补我……五十个铜子。”
　　“不可能。”周爷摇头，“刀和布都不便宜。最多给你一斤半盐，刀可以给你找把旧的，布三尺，火折子一把。补你二十个铜子。”
　　“一斤八两盐。刀要能用，不能是废铁。布四尺。火折子两把。三十个铜子。”沈存熙寸步不让。
　　周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爽快。就冲你昨晚敢用石头杀疣猪，这价我认了。”
　　他转头对伙计吩咐：“阿成，去拿东西。”
　　年轻伙计应了一声，从独轮车底下翻出一个油腻腻的布袋，开始称盐。又从车辕上解下一个卷着的旧皮套，里面是几把形制不一的旧短刀。他挑出一把刃长约一尺、带简单木鞘的递过来。
　　沈存熙接过，抽出刀。刃身有些磨损，也有没擦干净的黑褐色污渍，但刃口确实磨过，闪着寒光。比她手里那块破石头强一万倍。她挥了两下，手感不错，重心靠前，适合劈砍。
　　“这刀原主是个采药人，进山遇到瘴气没了。刀还行，就是沾过血，你介意就算了。”周爷在旁边说。
　　“不介意。”沈存熙收刀入鞘，挂在腰间。沾过血的刀，总比没沾过的懂得多。
　　盐是用粗糙的油纸包着的，颗粒粗大，颜色发灰，杂质很多，但确实是盐。布是灰蓝色的粗麻布，厚实耐磨。火折子是最简陋的竹筒型。
　　沈存清点完毕，把三十个黑乎乎的铜钱揣进怀里。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和云纹，是她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一笔“货币”。
　　王老五也凑上来，用他那十几斤肉换了小半斤盐和十个铜钱，喜滋滋的。
　　交易完成，周爷一边把肉条装车，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姑娘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干点别的？最近北边山里不太平，据说有几伙逃兵落了草，专劫落单的行商和流民。我这边缺几个护路的，管饭，一天再给五个铜子。干得好，以后可以常跟着。”
　　【触发支线任务：加入行商护卫队。任务目标：接受周姓行商雇佣，保护商队安全抵达目的地‘白石镇’。任务奖励：基础报酬、潜在贵人接触机会、社会关系拓展。风险：中等（可能遭遇匪徒或妖兽）。建议：接受，可获得稳定短期收入与信息渠道。】系统立刻弹窗。
　　沈存熙几乎没犹豫：“不了。谢谢。”
　　周爷有些意外，但也没强求：“行。以后有货，还可以来这儿找我。我姓周，单名一个‘岩’字。大概每三五天会来一次。”
　　沈存熙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王老五跟在她身后，走出树林才小声问：“仙师，您为啥不答应啊？管饭呢！一天还有五个铜子！”
　　“太远了。”沈存熙简单解释，“白石镇在哪儿？路上要走几天？遇到危险，他保你还是保货？”
　　王老五噎住。
　　“现在最要紧的，是在延城附近站稳脚跟。弄个能遮风挡雨、相对安全的地方。”沈存熙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然后，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有了盐，肉就能处理。有了刀，就有了更强的自保能力和获取食物的手段。有了布，至少能换掉这身血衣。有了火，夜晚会安全很多。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第一步。
　　【宿主选择拒绝支线任务。逻辑分析：基于风险评估与当前核心需求优先级的合理判断。记录：宿主决策模式倾向于稳健与自主规划，而非系统引导。】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沈存熙莫名觉得，那电子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评估意味？
　　她没深想。当务之急是回昨晚的山坳，把剩下的肉用新换来的盐处理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走了没多远，沈存熙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里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还有粗鲁的呵斥。
　　声音来自河床下游的一片乱石滩。
　　王老五也听到了，脸色一白：“仙、仙师，咱们绕道吧……怕是有人抢东西……”
　　沈存熙皱眉。她不是圣人，不想惹麻烦。但……
　　【检测到能量波动。方位：声源处。强度：微弱，不稳定，疑似受伤或濒死状态的生命体。】系统提示。
　　她想起昨天溪边，王老五被抛弃时绝望的哭喊。
　　握了握刀柄，她转向王老五：“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我去看看。”
　　“仙师！危险！”王老五急了。
　　沈存熙没回头，矮下身子，借助岩石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乱石滩摸去。
　　靠近了，能看清情况。
　　三个衣衫褴褛但体格粗壮的流民，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拳打脚踢。地上散落着几个破瓦罐，还有一点洒出来的、灰扑扑的像是糙米的东西。
　　“小杂种！敢偷老子的米！”
　　“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
　　“米交出来！还有没有藏的？！”
　　地上那瘦小身影死死抱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从喉咙里挤出痛极的闷哼。
　　沈存熙的目光，落在那瘦小身影沾满泥土的头发上——那里，有一缕颜色不太一样的发丝，在昏暗的天光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
　　不是血染的。更像是天生的发色。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缘急促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源！目标生命体：？？？。能量性质：混杂，高浓度怨念与生机交织，极度不稳定。危险等级：无法评估！强烈建议宿主立刻撤离！】
　　沈存熙瞳孔微缩。
　　而就在系统报警的同一瞬间，地上那个一直挨打不吭声的瘦小身影，忽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乱发下，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人类的瞳色。
　　是近乎妖异的、沉淀着无尽痛苦与死寂的——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