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下属是前世道侣的灵魂碎片》铎云

2、首战妖兽

　　天刚蒙蒙亮，沈存熙就睁开了眼睛。
　　与其说是睡醒，不如说是身体的生物钟在极度疲惫后强制开机。她保持着靠墙的姿势没动，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鼾声、磨牙声、还有庙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刺耳鸣叫。
　　安全。
　　至少暂时。
　　她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咔”声。五天前穿越时受的伤、昨天电击残留的肌肉酸痛、还有这破庙地板般的“床铺”，全都汇聚成一种钝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神经。
　　【滴——系统在线。早安，宿主。今日能量水平：4.7%，持续下降中。强烈建议今日执行‘接触高潜力人群’补充任务。】
　　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听起来比昨晚更“虚弱”了一点，但那股子催命的劲儿没变。
　　沈存熙没理它。她先从怀里掏出那小块粗面饼，又掰下比昨天更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含化。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和灰尘——尽管这动作对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衫毫无意义。
　　她得出去找水。
　　嗓子干得冒烟，嘴唇已经开裂。昨晚的冷汗蒸发后，带走了身体里本就可怜的水分。
　　破庙里其他流民也陆续醒了，麻木地起身，窸窸窣窣地整理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家当。没人交谈，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沈存熙低着头，混在他们中间，走出了破庙。
　　外面是荒芜的山坡。植被稀疏，黄土裸露，远处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树木和更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那就是延城，她五天前拼命逃进去，又被赶出来的地方。
　　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的腥气。不是血，更像是野兽巢穴附近的味道。
　　【警告：检测到附近存在低威胁能量反应，推测为低阶妖兽活动痕迹。建议宿主绕行。】系统突然出声。
　　沈存熙脚步一顿，看向系统在她视野边缘标注出的、淡淡的红色箭头——指向左前方一片灌木丛。箭头很淡，还时不时闪烁一下，像是信号不良。
　　“你能扫描多远？”她在心里问。
　　【当前能量水平下，有效扫描半径约十五丈。精度随距离下降。】
　　十五丈，大约四五十米。聊胜于无。
　　她没绕行，反而放轻脚步，朝着那片灌木丛慢慢靠近。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袖中固定的石片边缘。
　　【宿主！您正在主动接近威胁！】系统的电子音有些急促，【风险评估：不必要！建议立刻改变方向！】
　　沈存熙没停。
　　她在距离灌木丛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泥土上有拖拽的痕迹，几片叶子上沾着暗色的、已经干涸的黏液，还有……一小撮灰褐色的、硬质的毛。
　　不是大型妖兽。体型应该和野狗差不多。
　　她目光扫过周围，很快在不远处一个土坑边缘，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三趾，有爪，深度很浅。
　　离开了。至少离开了几个时辰。
　　沈存熙这才站起身，按照原本的方向继续走。她需要找到水源，而根据昨天观察到其他流民的行动轨迹，这附近应该有一条小溪。
　　【宿主刚才的行为极其冒险。】系统似乎“惊魂未定”，【在缺乏武器和修为的情况下，主动探查妖兽踪迹并非明智之举。】
　　“所以等着它来袭击我，就更明智？”沈存熙在心里平淡地反问。
　　系统卡壳了。
　　半晌，它才闷闷地说：【至少应该等本系统能量恢复，提供更全面的战斗辅助方案……】
　　“等你恢复？”沈存熙扯了扯嘴角，“靠什么恢复？我去黑风寨送死？”
　　【……接触其他高潜力人群也是可行方案。】系统的声音小了下去，【不一定非要执行高难度任务……】
　　沈存熙没再接话。她已经听到了隐约的水声。
　　绕过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一条宽度不足两米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水流浑浊，带着泥沙，但确实是活水。溪边已经有几个流民在取水，用的是破瓦罐或干脆用手捧。
　　她观察了一会儿那些流民喝水后的反应——没人立刻倒下或出现异常。这才走过去，在下游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蹲下来。
　　没有容器，她就用手。先捧起水仔细看了看，浑浊，有细小的悬浮物。凑近闻了闻，有土腥味，但没有明显的腐臭或异味。
　　她没直接喝。而是从怀里——其实是贴身藏着的、从原来世界衣服内袋里找到的一小包纸巾（仅剩三张）——抽出一张，浸湿，然后拧出一点点水，先滴在手腕内侧，等了一会儿。
　　没有刺痛或瘙痒。
　　又小心地舔了舔拧出的水滴。
　　味道很差，但应该没有剧毒。
　　她这才俯身，用手捧起水，小口小口地喝。水很凉，刺激着干渴的喉咙，带着泥沙的粗糙感。她喝了七八捧，直到那种火烧火燎的干渴感被压下去，才停下。
　　然后又用浸湿的纸巾，小心地擦了擦脸和脖子。冰凉的触感让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的系统界面忽然微微一亮。
　　【检测到微弱气运波动。方位：正前方，距离约二十丈。】
　　沈存熙动作一顿，抬头。
　　溪流对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用一片大叶子小心翼翼地舀水。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衣服比她还破，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格外亮，正警惕地四下张望。
　　少年头顶，悬浮着一个几乎透明、时不时闪烁一下的、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
　　【目标识别：无修为凡人。气运等级：C级（芸芸众生）。社会价值评估：低。建议：可做基础接触，建立初步社会关系网络。收益较低，但风险近乎于零。】
　　系统的分析冷冰冰地弹出。
　　沈存熙看着那个少年。少年也注意到了她，舀水的动作停住了，身体微微绷紧，像只受惊的小兽。
　　两人隔着小溪，对视了几秒。
　　然后，少年猛地低下头，加快动作舀满了叶子，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目标脱离接触范围。】系统报告，语气里似乎有点“遗憾”，【C级人物气运吸收效率极低，但总好过没有。】
　　沈存熙收回目光，继续用湿纸巾擦拭手腕和脚踝上几处擦伤。伤口不深，但有些红肿。
　　“吸收了别人的气运，那个人会怎么样？”她忽然在心里问。
　　【气运为动态变量。少量分流不会对原主造成显著影响，通常表现为短期运气波动，如走路绊脚、丢失小物件等。随着宿主与目标人物关系加深、羁绊增强，可吸收流量与稳定性会提升。】系统回答得一板一眼，【此为智慧生命间自然的气场交互，本系统仅进行引导与提纯。】
　　“自然交互？”沈存熙擦伤口的动作停了停，“就像你‘自然’地电击我？”
　　【……惩罚机制为协议强制条款，旨在纠正宿主不利于长期发展的行为模式。】系统的声音又闷了下去，【能量不足，本系统即将进入节能待机模式。再次强烈建议：今日至少完成一次与高潜力人物的有效接触。】
　　说完，界面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表示系统仍在运行的微小光点。
　　沈存熙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把已经脏污的纸巾小心折好，收回怀里。然后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她需要食物。光靠那一小块饼撑不了多久。
　　溪流边的植被稍微茂密一些。她辨认着那些植物——得益于小时候跟姥姥在乡下住过几年，也跟村里的老人认过些野菜野果。可惜，两个世界的植物显然不太一样。她只能找看起来眼熟的。
　　蒲公英似的叶子，尝了一点，极苦，吐掉了。某种红色的小浆果，用系统残留的、时灵时不灵的“基础物质分析”扫了一下，显示“轻微毒性，不建议食用”。
　　走了大概一刻钟，她终于在一片潮湿的岩石背面，发现了几丛矮小的、叶片肥厚的植物。看起来很像她认识的“马齿苋”。
　　她蹲下来，拔起一株，掐断茎叶，流出乳白色的汁液。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青草味。她用指甲刮了一点汁液，抹在手背上，等待。
　　没有不良反应。
　　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碰。
　　微酸，涩口，但没有怪味或麻木感。
　　她摘了几把最嫩的尖叶，用衣襟兜着。然后又幸运地在一棵枯树根部发现了几簇灰褐色的、伞盖小小的蘑菇。同样做了简单的测试后，采了一些。
　　这不能算一顿饭，但至少能垫垫肚子，补充点维生素。
　　就在她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人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奔跑声，和一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
　　沈存熙瞬间绷紧身体，闪到一块岩石后面，探头望去。
　　大约三十米外，两个流民正连滚爬地朝这边跑，脸上满是惊恐。他们身后，一头体型如牛犊、形似野猪但獠牙更长的灰褐色妖兽，正不紧不慢地追赶着，赤红的小眼睛里闪着戏谑残忍的光。
　　是“鬃毛疣猪”，低阶妖兽，性格暴躁，杂食，饿极了也攻击人类。系统资料库里有简单记载。
　　那两个流民显然吓破了胆，跑得跌跌撞撞。其中一人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另一人回头看了一眼，竟吓得加速跑远了。
　　摔倒的人绝望地爬起来，却看见那妖兽已经加速冲了过来！
　　【警告！检测到敌意目标！威胁等级：低-中。建议宿主立刻隐蔽！】系统被惊醒，急促地提示。
　　沈存熙没动。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头疣猪冲锋的路线，又迅速扫过周围环境——溪流在此处拐弯，形成一个浅滩，水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
　　摔倒的流民连滚爬地躲向一块大石后面。疣猪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头晃了晃。疣猪晃了晃脑袋，被激怒了，开始用獠牙撞击石头。
　　石头后面的流民发出崩溃的哭喊。
　　沈存熙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无声地绕出，沿着溪边快速接近。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鹅卵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距离拉近到十米左右。
　　疣猪的注意力完全在石头和后面的“猎物”上，粗壮的脖颈随着撞击动作暴露出来。
　　沈存熙停下，蹲身，右手从袖中滑出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她掂了掂，调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势——不是握，是像握匕首一样反握，刃口朝外。
　　然后，她目光锁定疣猪脖颈侧后方一个位置——那里皮毛相对稀疏，下面应该是颈动脉。
　　没有犹豫。
　　她猛地发力前冲，速度不快，但步伐精准。三两步跨过最后几米距离，在疣猪又一次撞击后抬头蓄力的瞬间，整个人扑了上去！
　　左手狠狠抓住疣猪颈后粗糙的硬毛，身体借着冲力压上猪背，右手的石片朝着看准的位置，用尽全力，狠狠刺下——然后横向猛地一划！
　　“噗嗤——”
　　并不顺畅。石片不够锋利，阻力很大。但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加上疣猪前冲的势头。
　　温热的、腥臊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糊了她一脸一手。
　　疣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跳跃！沈存熙被直接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后背剧痛，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忍痛翻滚，拉开距离。
　　那头疣猪脖颈处豁开一道可怕的口子，鲜血像泉水一样汩汩涌出。它又踉跄着冲了几步，撞在一棵树上，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濒死喘息。
　　渐渐不动了。
　　整个溪边忽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沈存熙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那个缩在石头后面、吓傻了的流民压抑的抽泣。
　　【……击杀死敌。战斗评估：……非常规手段，效率低下，但有效。宿主无修为状态下，达成越级击杀（极低概率事件）。记录更新。】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停顿感，仿佛在重新计算什么。
　　沈存熙没空理会系统。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脸上黏腻腻的，是血。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看向那头疣猪的尸体。
　　食物。
　　大量的食物。
　　但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块大石旁。那个流民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抱着头，浑身发抖。
　　“能起来吗？”沈存熙开口，声音沙哑。
　　男人猛地抬头，看到她脸上身上的血污，吓得又是一缩，随即意识到是她救了自己，嘴唇哆嗦着：“多、多谢……多谢仙师救命！”
　　仙师？沈存熙扯了扯嘴角。她哪点像仙师？
　　“这妖兽尸体，我一个人处理不了。想要肉，就帮忙。”她言简意赅。
　　男人愣了愣，看着那头肥壮的疣猪，眼里闪过渴望，随即用力点头：“我帮！我帮！”
　　沈存熙不再废话，走回疣猪尸体边。石片还插在伤口里，她拔出来，在溪水里草草洗了洗。然后，开始尝试分割。
　　她没有刀，只有这片石头。过程极其艰难且血腥。男人也找了块尖锐的石片帮忙，但他手一直在抖，效率更低。
　　沈存熙只切下了两条后腿最肥厚的部分，又费力地割下几大块肋排。内脏和猪头她没动——处理起来更麻烦，味道也大。
　　她用找到的坚韧藤蔓捆好肉块。男人也切下了不少，用破衣服兜着。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远处山林里，已经传来了几声不详的、拖长的嚎叫。
　　“走！”沈存熙提起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溪边，朝着破庙相反的方向——延城的方向走去。
　　男人慌慌张张地跟上。
　　【宿主，方向错误。破庙在另一边。】系统提醒。
　　“不能回去了。”沈存熙在心里快速回答，“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破庙不安全。延城附近至少会有巡逻，相对安全些。而且……”
　　她顿了顿。
　　“我需要进城，弄把真正的刀。还有盐。”
　　【……合理。】系统沉默了一下，【但宿主目前身份为无籍流民，延城守卫不会允许您携带武器和大量肉类入城。】
　　“那就换成他们允许的东西。”
　　沈存熙加快了脚步。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能处理这些肉的地方。
　　男人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但紧紧抱着怀里的肉，眼里有一种劫后余生又撞了大运的光。
　　沈存熙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向远处延城那模糊的轮廓。
　　生存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
　　而她袖子里的石片，刃口已经崩出了细小的缺口，沾着的血在慢慢凝固、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