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曲》碧色左岸

10、第 10 章

　　“早啊，楼老师，今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试讲、试用，到楼览被正式聘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每每在清早瞧见他拎着热水瓶似的保温壶进到车库花五分钟时间把新买的本田小车倒腾出来载上唐嘉然出发时那一脸“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的小清新表情，邓子桓就觉得心气儿不顺，默默吐槽一千遍，老师，哼哼……
　　“然然上午没课，她要去谈一个项目，就在桓丰广场，你稍等她一下，带她走好吗？”
　　是，唐嘉然仍在读，本科阶段执业成名的她被母校厚颜无耻地标榜成自己的教育硕果，为彻底绑定该同学，建筑院出尽百宝，提出保研、免公共课、专业学分修满就允许提前毕业等等无节操的优惠待遇，院长还亲口保证绝不让课业耽误她的工作，只恨不能白送她一张文凭。
　　……猜唐嘉然选了什么专业，城市规划！楼老师的专业！哼哼……要不要这么捧场啊！？
　　……之前还为少瞧楼老师两眼挑了个大房子，到头来，她倒和楼老师出双入对了！
　　目送楼老师龟速驶离，邓子桓朝天翻个白眼，很不开心地点起一支烟。
　　“哎？你怎么还没走？”林妙凡也开了车出来，停在邓子桓旁边奇怪地问。
　　“我等唐嘉然，她去市区办事。”邓子桓转过脸已是一贯漫不经心的笑，他弯下腰趴在林妙凡的车窗边，眯着桃花眼看了林妙凡一会儿，又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你怎么这么香？”
　　……光天化日之下赤果果的调*戏，有点轻佻，又有点亲密，很微妙的分寸。
　　林妙凡一呆，表情很不自然地挥开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大清早别肉麻，我要迟到了！”
　　“唔，那晚上再‘肉麻’吧。”邓子桓直起身拍一拍车顶，“小心开车。”
　　林妙凡的脸皮薄，连忙踩下油门一溜烟地逃走了。
　　……哼哼，邓子桓又冷笑起来，女人心啊，打捞起来太容易了！可是再一转身，他囧了，隔壁的大小姐抱着包包站在门廊里一脸傻眼地看着他，估计……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认识邓子桓这么多年，唐嘉然几乎没见过他和女人你侬我侬，更是第一回从他嘴里听到……呃，甜言蜜语，这也罢了，关键那一句“你怎么这么香”，实在太雷人了！！！
　　“发什么呆，走啦！”邓子桓说完飞快钻进车里，心想，为毛有被捉奸在床的赶脚呢？
　　唐嘉然乖乖坐上车，识相地闭嘴当哑巴，一边催眠自己，不不不……不好笑！
　　“去哪儿？”邓子桓直视前方故作淡定地问，之前光顾腹诽，也没仔细听楼老师说啥。
　　“桓……桓丰。”唐嘉然望着窗外，声音也如常淡定，不幸的是，结巴了一下下。
　　邓子桓心虚地瞟过去，顿时抓狂了，“别以为戴个墨镜我就不知道你在偷笑！”
　　“我哪有？”唐嘉然摘下眼镜坦坦然和邓子桓对视，1,2,3,“嘻……”
　　“……………………………………………………………………”
　　邓子桓默默吐着血，看唐嘉然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她心情好像不错？
　　“你去桓丰谈什么项目？”心情好的话，也不会是因为楼老师，工作倒是可能。
　　“我还没跟你说我准备做城北新区区委办公楼的案子吧？”
　　“没。”这事儿楼老师肯定知道得很清楚，哼哼……
　　“是八月底的事，督建的副区长通过谢其微找我，我就接了。”
　　“奥，是吧。”哼哼，到底不住一个屋檐下了，信息竟然滞后两个月！
　　“这个办公楼的副楼向西延伸到一个四岔路口，转角过去是新区图书馆，是一个日本设计师在做，我和他都比较在意两组建筑相互间的视觉协调感，所以各自有了初步想法之后就想聊聊看。他的事务所在北京，带了一组人来在桓丰租了一间工作室，今天约我去看看。”
　　“哦。”哼哼，要不是顺路当司机，恐怕要等这楼完工见报才知道是谁造的呢！
　　“楼览不知道我接了这个案子，你也先不要告诉他。”
　　“哦……欸！？”楼老师不！知！道！？
　　“系里有几个教授是在省设计院挂牌的建筑师，都想在课余接点私活，所以隔三差五地问楼览我在做什么，楼览你也知道，一贯有什么说什么。这种政府项目他们最感兴趣，但这回我已经挑好了跟我做方案的人，不可能让他们插手，等后期做到施工图需要人手的时候再说吧。”
　　“是是，不说……”邓子桓心情很好地说，“你现在牛了哎！叫兽都跟着你混饭吃！”
　　“确实太招摇了，业内有一半以上单位都是吃了上顿等下顿，我这么小的事务所不仅饿不着，还总有大活找来，傻子也能看出我有门路，只是暂时还没弄清是什么门路罢了……”
　　“那你交代楼老师别把你的门路捅出去啊。”有啥说啥的小清新，呵呵。
　　“我有说过，他是很乐意配合的，他仿佛认为低调是美德。”
　　“怎么？”邓子桓耳朵很尖地捉到唐嘉然话音里的一点不以为然的味道。
　　“低调的大半是怕麻烦，怕麻烦算哪门子美德？”
　　邓子桓很愉快地笑一笑，好吧他承认，他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无耻小人。
　　唐嘉然不够无耻，发觉走调立刻闭嘴，摸摸鼻子才又说，“中午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邓子桓答应着，忽然灵光一闪，哈哈哈，他被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你要怕麻烦的话，就别有事儿没事儿跟着楼览在学校里晃，把自己弄得像个教工家属似的，结果那些叫兽们一个个都把你当成自己人，理所当然地刮你的油水连脸都不红一下！”
　　“他们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动不动问什么时候请喜酒，烦死了。”
　　“所以啊，搬出来。”邓子桓一本正经地说。
　　“搬……什么？”唐嘉然茫然。
　　“把事务所从学校里搬出来！”邓子桓说，“T&T是正儿八经有名气的事务所，是你唐大小姐的正经生意，不是什么在校生创业搞出的小花样，租着学校倒闭的印刷厂办公算怎么回事儿，玩学院派啊，还是装小清新啊？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样子，把T&T搬到桓丰来！”
　　邓子桓是大忽悠，但对唐嘉然，关键时候不能忽悠，一旦进入忽悠的模式，这女人也是能拿出很多道理的，搞不好最后她把他给忽悠了！所以……要夹枪带棒，直接在气势上压倒！
　　邓子桓太了解唐嘉然了，不管她那张大小姐的外衣有多矜贵，本质上，她是个小女人，在感到安全不设防的情况下，她是不介意被压倒的，她会弱弱质疑一下，然后……就从了……
　　“这样不是更招摇么……有客户，有门路，再摆个摆场？”唐嘉然果然弱弱的。
　　“你那招牌在学校里显眼，搬到桓丰，我保证你自个儿都找不着！”
　　……也对，把T&T放进生意场，真是小得不够看。
　　“一会儿我就找人查查今年哪层楼有公司退租，要是没有就让我爸匀一块地儿给你，我自作主张收了你家给准备的婚房，他正愁没机会给你回礼呢，半层900平，够你用么？”
　　桓丰广场是桓丰集团自建的写字楼，嚣张气派地立在金融区正中，20层以下入驻了购物中心和皇冠酒店，中间被不同规模的私企和外资公司占着，其中就包括邓子桓的桓极科技，40-66楼是桓丰集团总部办公区，宽敞得能骑摩托车，还怕塞不进一个T&T么！
　　“这回礼太重了。”唐嘉然拨拨小算盘，“如果你爸爸给我对折的话，我就搬。”
　　“你出得起对折？看来你还能挣点钱嘛。”邓子桓有点刮目相看，“不过靠收你这点租金，胡润榜上邓演的名字也不会往前挪一位，你就脸皮厚一点，直接搬了吧。”
　　“…………”唐嘉然摸摸自己的脸皮，好像没那么厚。
　　“你要知道，在我爸眼里，和唐家交情深浅不是看唐家人送我多重的礼，是看你们敢收他多重的礼，巴结你家的机会实在太难得，能在你身上花点钱他不知怎么偷笑呢，你就成全他吧。”
　　“……你脑子搭错线了吧，以后再别说这种话了！”唐嘉然尴尬得想跳车。
　　“我说给你听怕什么。”邓子桓笑眯眯，“同意了？”
　　“中午你带我去找你爸爸，我自己求求他。”
　　“哇，那他一高兴直接把66楼让给你！”
　　“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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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览是很适合当大学老师的，虽然经验还不足以在讲台上信口开河，但他备课备得充分负责，虽然教一门枯燥无味的城市发展史，但德国名校溜达回来总能说出点与众不同的内容，最大的优势，是他那张颇具观赏性的面孔和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分分钟迷倒一大片小女生……
　　开学时一班只有二十余名学生，然而之后小女生们三五成群陆续涌来，花花绿绿填满了一教室，课上统统做用功状，全神贯注盯着他看，课下的围观更是不可阻挡，这令以低调为美德的楼老师有些困扰，尤其在感情状况被曝光后，连带他的未婚女友也一并成为围观对象。
　　在小说里，楼老师这样的完美男主的女友肯定是有毛病的，比如出身优越但庸俗不堪，比如无比美貌却性格恶劣，再不济也该是体弱多病大去之期指日可待，随后才有小女生将老师拯救出水生火热并终成眷属的经典桥段，然而经过对“情敌”的深入侦察，那位学姐秀丽、沉静、笑容温柔，专业强得一塌糊涂，还是楼老师的青梅竹马……简直是360度无死角！望着楼老师牵住她的手款款而去的背影，小女生们的心犹如两人脚下的梧桐落叶般萧瑟破碎……
　　“然然，我们在圣诞节结婚好不好？”楼览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好啊。”唐嘉然低垂着眼，但唇角和眉梢都是笑。
　　楼览高兴地忍不住吻了唐嘉然一下，又问，“那什么时间办喜酒，周院长问过好几次了。”
　　“像周院长这样的关系，不请说不过去，但是请的话，他得往六十桌之后坐了。”
　　“六十桌！？”楼览的下巴险些脱臼，那是六百多人啊！
　　“是蛮尴尬的，毕竟是院长呢，要不找时间单独请院里这些人？”唐嘉然故意误解楼览。
　　“不，我是说……我们两家能请那么多人吗？还是你打算我们和子桓妙凡一起办？”
　　“当然只是我们啊，这不算多了。”唐嘉然一脸理所当然，“邵横波和曲翔羽明年五一结婚，妙凡说现在定下的名册是八十桌，接下来还会陆续有人主动要请帖，估计最后要过百桌。”
　　“我的天……”楼览认识邵横波，知道她的家世比他的未婚妻还差一点。
　　“你也不想办吗？”唐嘉然小心地看着楼览，楼览立刻摇头，“不不……呃，你也不想？”
　　“哈！你说实话了！”唐嘉然仰起脸卖萌地笑，结果，就被楼览狠狠地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