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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镯子》 ...

  •   谢宁钓鱼钓上来了一个玉镯子,谢宁要把这个镯子送给醉花阴的姐姐。

      “姐姐姐姐,你看有镯子!”

      “心法六重了没有!”

      “呜啊啊——我只是想给你看这个镯子很好看而已啊——啊啊——”

      “……唉,算了,你这冤家,拿来吧我看看。”

      回来的路上谢宁一直呲着两排大白牙傻笑,本来很能唬人的冷峻五官一笑起来傻气就收不住了……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姐姐不光收了他的镯子,还允许他亲手把那镯子戴在了她那皓白如玉的腕子上!

      谢宁乐得魂儿都飞到屋檐上面和山雀卵坐一桌了,身体美得甩开了衣服一口气跑了十来趟集训,然后累得回屋倒头就睡。

      或许是太累了的缘故,他这一觉反而睡得很不安稳,感觉好像总有一只冰冷的手,从不同的方向抓向他。

      “憋整……”谢宁在半梦半醒中嘟囔着,“……谁啊,总扒拉我……”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却在翻身的瞬间,手直接搭在了某种潮湿、腐烂、滑腻的东西上。

      是一只手。

      一只属于女子的手。

      那只手轻轻地沿着谢宁的手指向上滑动,然后,死死地攥住了谢宁的手腕!

      !!!

      他猛地坐起身,什么都没有,但鼻腔中,那种令人不悦的腥臭气味还在不甘地打转。再一低头,手腕上残留着的除了隐隐的刺痛,还有再分明不过的青紫色的手印。

      随着他的动作,某个沉甸甸的东西从他身上落进了他的手心,又冷又硬,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带着微微的水气。

      是那只玉镯子。

      谢宁赶到樊楼时,天光甚至还没来得及穿透黎明时分的云层,但已经有许多醉花阴的弟子在来回忙碌了。

      因为昨晚夜半三更时分,醉花阴的梅姑娘失足落进了水里,险些溺水。

      醉花阴弟子会失足落水倒不稀奇,樊楼就悬于艳湖之上,轻功再好也挡不住偶有意外。但溺水听起来就很奇怪了,毕竟没有醉花阴的弟子是不通水性的,而梅姑娘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这消息的瞬间,原本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的心脏猛地一沉,像个沉底的秤砣,拉住了谢宁的脚步,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梅姐姐她……”谢宁艰难地将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怎么样了……”

      “还好发现得早,只是呛了些水、受了凉,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这醉花阴的弟子打量着谢宁的表情,了然一笑,“快进去吧,你是第一个来的呢……就是不知道是谁要害梅姐姐,听她说,是不知道被谁狠狠地拉了一把才掉进了水里……”

      谢宁一个冲刺接滑跪,扑到了梅姑娘床边,把正在诊脉的青溪大夫吓了一跳。

      “……姐姐,对不起,我……”谢宁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梅姑娘手腕上那个和他一样的青紫的手印。

      “你这呆子,怎么咋咋呼呼的……”梅姑娘神情倦倦的,但还是被谢宁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逗得不禁抿唇一笑,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说什么对不起呢?倒是我还要向你说声抱歉,难得你送我镯子,却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艳湖之大,怕是寻不回来了……”

      谢宁看着梅姑娘温柔的神情,却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是他钓上来的镯子害了梅姐姐,但这话要怎么对她说?他还有什么脸来见梅姐姐?

      谢宁失魂落魄地走在开封的巷子里,刚才他一时怒火上涌,将那该死的镯子狠狠摔了出去,却又很快回过神来,若是被其他人捡到,岂不是又平白多害了一人性命?但他再去找时,那镯子已不知被弹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真该死啊……谢宁搓了把脸,事已至此,他得想办法弥补一下自己的错,不知道那鬼东西还会不会再回过头去害梅姐姐……要是能找到之前在破庙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还药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该上哪去找他呢?

      一颗脑袋颠倒着从屋檐边探出,“发什么呆呢,傻大个儿,我在驻地里都听好几个同门说这里有个肥羊在路边站着发呆了。”

      要是搁在平时,谢宁早就被他吓得窜……哦,窜不起来,今天出门背着陌刀。但现在谢宁却只是嗷地一嗓子死死地抱住了阿四,“你知道还药去哪了吗,我找他有事!!!”

      “哎撒手!你要勒死我啊!别拽了,要掉下去了!啊——!”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从房顶上掉下去脸着地摔得满脸是血的阿四这样说到。

      “去哪儿?!”跪在陌刀上做检讨自己不该没轻没重地扑人的谢宁立刻这样问到。

      “跟我来。”阿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坚强地回答。

      阿四带着谢宁爬一间位于大相国寺附近的宅院的墙头时,谢宁还有些天泉弟子的正义感发作:“随便翻人家墙不好吧!”

      阿四不以为意:“怎么,你觉得小药是会给来敲门的人开门的人吗?”

      谢宁闭嘴了,然后在两人翻过墙头还没落地的瞬间,一前一后两把刀一左一右地从敞开着的窗户里飞出来,恰好擦着两人头顶插进了墙里几寸。

      “我当然会开门,”还药从窗边探出头来,那双异色的眸子依次从两人身上扫过,“但你们没敲。”

      谢宁不安分地捧着茶杯在椅子上坐立难安,他很想立刻就拉着还药和他一起去看看梅姐姐,但被那双眸子一扫他就只能乖乖地坐下来喝茶了。

      阿四偷偷抿了一口被烫得直伸舌头,于是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开始职业习惯地打量起屋内的陈设,嗯……那个东西很适合当作纪念品带回去……

      “你带了什么过来找我?”

      “啊?”谢宁被他问得一愣,但也是在这个瞬间,他感觉到口袋里一沉,那镯子凭空出现,上面附着的寒意与水气即使隔着几层衣料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他反应过来连忙摸出了那个镯子,下意识就想要往还药身上扑,被刀柄抵住又给按了回去。

      还药手腕一转,刀尖抵在谢宁身前,轻轻一抖刀身,示意谢宁直接把那镯子挂在刀尖上递给自己。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还药定定地凝视了那镯子几秒,银灰色的左眼似乎又在隐隐发光。

      谢宁老老实实回答:“我昨天在黄河渡口钓鱼,钓到的。”

      “……”还药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片刻,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宁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而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显然也有些无言以对的阿四。

      阿四伸手画了个圈,“……你有没有想过,这镯子又光又滑,鱼钩怎么可能勾得住它?”

      还药听完谢宁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之后,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谢宁第十遍问他“梅姐姐不会有事吧”的时候,平静地开口指出了一个事实,“她没事,你有事,那鬼缠上的是你。”

      谢宁在高兴的同时又觉得被鬼缠上这件事情很恐怖,于是脸上的表情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定格在了一个狰狞的傻笑上面。

      阿四积极举手,“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直接做法把这镯子超度了行吗?”

      还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而后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挥刀——

      叮——

      刀刃砍在看似脆弱的玉质镯子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阿四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高高兴兴地转向谢宁,“我现在有一个发家致富的好生意,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谢宁茫然看他。

      “这镯子成色这么好,指定能卖不少钱!今天卖一遍,明天卖一遍……”阿四一把抓住谢宁的两只手上下摇晃,“然后我们就发财了!”

      谢宁也很高兴,反手抓住了阿四的两只手,“好,也不用等明天了,你现在就跟我去开封府衙走一趟!”

      “开玩笑的,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调查方向。”阿四朝两人眨了眨眼睛,神色无辜又狡黠,“这镯子的成色这么好,即使在开封城里也不多见,我可以去向熟人打听打听,或许能知道这镯子原本是属于谁的。”

      说走就走,谢宁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头眼巴巴地盯着还药。

      还药垂下眼睛无视了两人期待的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天黑之前回来,别去水边。”

      调查镯子的来源这件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镯子是城东王家大夫人的。”阿四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捏起盘子里的一块点心就往嘴里丢,“不过前些年黄河决堤那次遗失在洪水里了。”

      谢宁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我还以为这镯子背后涉及到了阴谋诡计、血海深仇之类的……但是那王夫人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闹起鬼来了呢?”

      还药正在给双刀涂抹淬火油,闻言也没有抬头,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一句,“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死人生前也只是普通人。”

      阿四砸吧砸吧嘴,又叼了一块点心,“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去一趟王家把那镯子送回去?没准那镯子作祟就是因为想要回到原主人身边呢。”

      “嗯,今晚得一起睡。”在两人来得及脸红扭捏之前,还药面无表情地补充,“我守夜。”

      这一夜,或许是旁边还有两个人的缘故,谢宁睡得很沉。

      他做了个梦,他又站在河边垂钓,但是却一直没有鱼上钩。

      好奇怪啊,为什么钓不到鱼呢?梦中的谢宁疑惑地四处张望,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河里溺水挣扎的阿四。

      站在梅姑娘房间门外时的那种绝望的恐惧感再次重演,谢宁几乎想都没想就要扑上去救阿四。在这短短的片刻犹豫中,河中的阿四已经几乎完全被淹没,只剩下一只手还露在水面外……

      必须抓住那只手……那只手……

      谢宁拼命地伸出手去,要抓住那只手,下一秒,他的手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坚定地握住。

      “不行。”他听到还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救不了她。”

      谢宁睁开双眼,看到自己站在河边,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泡在了水里,手还向前伸着,保持着想要拉住水中的那只手的姿势。而自己手中握住的,正是还药的手。

      他一个激灵,“阿四呢?!我梦到他在水里快要沉下去了,然后我就……我想拉住他,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被拉进水里……他在哪?!”

      “他没事。”还药没有挣脱他的手,而是一直任由他抓着,“我出来之前把他绑在床上了,就算那鬼再去找他,也解不开绳子。”

      而谢宁也被他稳定的情绪所感染,逐渐回过神来,然后才意识到两人此时此刻正大半夜的泡在河里,“哎我……你怎么也泡进来了,早知道就干脆直接把我也捆在床上……”他低头一看,然后没说完的半截话也忘在嘴里了。

      还药正把沾湿的发丝从脸颊边拨开,但更多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耳畔、颈侧,消失在衣领深处,听到谢宁说一半突然没声了,正抬起眼睛静静地望过来。黑色的发丝,白色的肌肤,银色的眸子和红色的谢宁。

      以及面有菜色的阿四。

      两人回到房间时,阿四的双手还被绳镖死死绑在床头,确实杜绝了被魇住的可能,但也杜绝了基本生命活动的自由。

      “答应我,下次别用绳镖捆我了好吗?”阿四幽幽地盯着还药,“很难弄到的,我不舍得挣断。”

      还药蹙眉沉思,“……为什么还会有下次?”

      反正谢宁是真的不想再有下一次了,前一晚还只是被鬼抓手,昨天就直接泡水了,再来下一次恐怕三个人都会在河里醒来……

      在床上醒来的三人直奔王家,在出示了那只镯子之后,很顺利地就见到了那位王大夫人。

      “三位少侠将我家传玉镯送还,实在是让我不知该如何答谢才好了。”

      阿四眼睛一眯,察觉到她想要空手套白狼的言下之意,“……大夫人说笑了,我们虽然因缘际会之下得到了这只玉镯,也听说这玉镯和大夫人丢失的那只有些相似,但现在就断言这两只玉镯乃是同一只,是否还为时尚早?”

      王大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神情也冷淡了些许,“那么,不知三位打算开个什么样的价码?”

      还药对这些绕圈子的客套话没兴趣,言简意赅:“这镯子究竟是怎么丢的?”

      王大夫人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变,厉声道,“看来这只镯子确实不是我那一只,三位请回吧!”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动作仓皇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阿四嘿然一笑,“大夫人知道吗,要救溺水的人,大忌就是被溺水之人抓住自己的手,出于本能他们会死死地抓住你,直到你也无法行动,一同淹没在水中……”

      王大夫人停在了原地。

      “看来大夫人也知道——”阿四颇为欠揍地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地说着,“但是不救是一码事,把已经抓住你的人推进水里也是有些过分了吧……”

      “你懂什么——!”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尖利到破音,“黄河泛滥,是她自己没站稳掉进水里,还抓着我手上的镯子不放!若是我不挣开她,等到河水冲过来,我也活不下去,她分明是想拖我一起死!我只当这镯子是给她陪葬了!你们以为能用这镯子向我敲一笔钱?做梦!滚出去,拿着这镯子一起滚出去!”

      三人站在王家大门外面面相觑。

      谢宁:“你怎么知道那王大夫人推人入水的事情的?”

      阿四:“我也是瞎猜,看她那么心虚,就知道猜对咯~”

      还药:“镯子还跟着你吗?”

      谢宁摸摸兜:“哎!没了!刚才还在兜里呢,它自己跑了!”

      阿四:“搞定,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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