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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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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昭昭说要殉情,就真干得出来,我相信她,一个世界上最坚决、最执着的人,敢爱敢恨,敢作敢当。
她可以在雷雨天三叩九拜上行至佛堂,为所爱之人祈福,亦敢一把火点了宗人府,带着身陷囹圄的我逃往芦苇荡。
那时昭昭被逐出家门,水天共色,她便让皎月为媒,与我结成连理。
后来的世子之争,我赢了,风光回京,可惜她很快就不再爱我,我没办法给她想要的终点,只能把她捆在我身边。
魏岭因此捡回一条小命,被关压在柴房,我看他整日烧得慌,就让他负责给御膳房烧火,当然是带着镣铐的,手、脚,还有大腿以上腰部以下的某个部位。
看在昭昭的面子上,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除了他,没有哪个男人在秽乱宫廷后还能全身而退。
他也有一个优点,就是非常知道感恩。
每当在昭昭那里吃了闭门羹,我就去会他那里撒气,无论怎么对他,他都是讨好的嘴脸,又蠢又怂,和在那些女人面前天差地别,卑贱至极。
现在魏岭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刨炭,由于被禁锢着躯体,行动不便,一举一动都笨拙得紧,我在他后面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一脚踹了上去。
他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脸变得黢黑,爬起来拍拍脏衣服,挪了个板凳给我。
“皇上,您来看我了。”
“嗯。”
魏岭低眉顺眼,像一个负心汉般垂头忏悔:“对不起。”
负心汉只会忏悔,不会悔改。
我第一次知道他是这种人,也是那次春情烂漫的围猎,贴身宫女打着瞌睡给我扇风,风把她腰间的荷包的香味带入我的鼻腔,很熟悉的味道。
我问她可有心仪之人,她腼腆地沉默。
“你说,我给你赐婚。”
她嗫嚅着说出了魏岭的名字,另一个宫女的扇子应声落地。
我把魏岭叫了过来,问他要娶谁,他茫然地问娶谁?我的小宫女们泫然欲泣,开始忆往昔,一个说他送了自己昂贵的香膏,一个说他帮自己还了弟弟的债,各执一词,有理有据。
他听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她们是谁,既不辩解,也不求饶,一句“是我辜负了你们”,便再无下文。
魏岭的另一个优点就是没有野心,其他男人在这个年纪都渴望锦绣前程、建功立业,他却只为□□下的二两肉活着,很纯粹。
御前带刀侍卫的俸禄并不低,可他全身上下都摸不出来几个子儿,宫里包吃包住,他的钱全花在了女人身上,花得心甘情愿,让她们误以为他把她们当做未来。
我让他们全都滚出去,他还是留在那里。
“抗旨是死罪。”
“我以后不会了。”
“滚出去。”
“皇上需要我,我随时都在,您不需要我,我也会一直想着您。”
他说完这句话就真的滚了。
魏岭真的很擅长迷惑人,怪不得她们会被骗,明明烂人一个,却总是故作深情,我见魏岭无比真诚的表情,竟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浪子回头了。
此事过去尚不足一月,我就在嘉荷园假山下发现了衣冠不整的他和齐常在,蔷薇丛里,两人旖旎万分,沉湎情事,他见我踢走了他们的衣物,后知后觉,竟露出了一个赔笑的表情:“皇上……”
齐常在吓得癫痫发作,我怕她死这儿,让魏岭赶紧给她穿好衣物叫太医,他手忙脚乱套了一番,最后的成果我唯有“成何体统”四字还可以形容。
“你是不是就只会给人脱衣服。”
他滴下几滴汗:“皇上,我先去叫太医了。”
齐常在脸色苍白,身形纤弱,孤零零倒在殷红散落的花瓣里,看起来真是怪可怜的,我倒没有多生气,也不会杀她。
踮起脚也望不过去的宫墙,共同的丈夫力不从心酿成半城寂寞,她们另寻安慰也是情有可原。
她们寂寞是因为我没办法陪在她们每一个人身边,我寂寞是因为昭昭在我身边,却不似从前。
5.
甲宜二年,工部尚书霍衾、兵部侍郎赵戈,顾命大臣葛榆等朝中重臣,与朕的十一弟暗中勾结,意图扶持其篡位,大逆不道。
既而,阴谋败露。
判,满门抄斩。
我耐心给昭昭念律法,她捂着耳朵哭,嘶吼着让我闭嘴,捶着我的胸口,不愿意听我为什么要杀她全家。
霍家嫡女霍昭,早于两年前因与人私奔,被霍家逐出家门,下了族谱,正好躲过一劫。
“昭昭,你运气多好。”我轻抚着她的颤抖的背脊,柔声道,“所以说,我们才是正缘。”
“尚在襁褓中的孩童你都没放过,我家遭此劫难,怎会是我的幸运。”
“昭昭,我们如果生一个孩子,你家不就有后了吗?虽然你不是已经霍家人了,但总归流着霍家的血。”
她骂我是恬不知耻的疯子,指责我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将满桌我用来哄她的珠宝砸在我身上,珍珠玛瑙,黄金玉石,钗断弦裂。
不,我只是不留后患罢了。
保全她家人性命的法子不是没有,但我不想冒这个风险,江山难守,不能再内忧外患,有所异心之人,不可再留。
昭昭颓然苦笑,脂粉被泪水晕开,乌发垂落搭在双肩,此时此刻她才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胡言乱语、不知轻重,她的手缓缓摸到装杂物的盒子里,骤然掏出一把剪刀来,银光闪过,和失望的声音一起落入我的六感之中:“你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杀了。”
我顾不得危险,迎着尖夺下这伤人利器,迅速扔在一旁,恰好砸到了花盆,那昙花难养,就一枝独苗,摇摇晃晃地断了。
“你是无辜之人。”我双手捧着她的脸,好声好气说道,“朕怎可草菅人命。”
昭昭已然不想与我争论,兀自看向远处的青砖红瓦,她的泪从我的指缝溢到掌心,不再回头。
担心她会想不开自寻短见,我连夜放了一只小猫到她的院子,刚足月的狸奴,无人照料便难以存活,昭昭心地善良,果然将它抱了回去,小东西橙红的毛发在她怀中像一团火焰,印在洁白的衣裙上靓丽难掩。
过了许久,她仍不想见我,我见到她,也越来越不快乐,索性就不见了。
不见,其实也不怎么思念。
后来我偶尔会想,是不是真情易逝,那些恩爱的、不顾一切的过去,恍如前世。
冬日里,各宫都需要炭火,这些琐事是由皇后负责,她或许是疏漏,或许是针对昭昭,皓兰轩并没有分到应有的分量。
昭昭到庆澧宫找我,她取下披风,抖落厚厚一层雪,质问我是不是想冷死她,她瘦了很多,怀中的猫咪倒是圆滚滚的,一个劲儿往她肩上爬,活泼得很。
身后的丽嫔不知怎么的,忽然停下了给我揉肩的动作,我挥挥手让她退下,反正我也能感受得出来这轻飘飘的力度是在敷衍我,只是她实在貌美,让我难以苛责。
她经过昭昭身边时,明明位份更高,却主动向昭昭行礼,狐狸眼亮晶晶的,模样甚是动人:“昭贵人,我这儿还有多的红萝炭,明日给你送点来吧。”
“天冷,能暖和一点是一点,丽嫔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我身子暖,用不了那么多。”丽嫔伸手去逗昭昭怀里的猫咪,“小猫贪睡,炉子旁烘着才好呢。”
“我正在给它缝袄子呢。”昭昭低头笑了,眉眼温柔,“就是手太笨了,女工一言难尽。”
“用不着你匀给她,一个嫔能有多少。”我放下奏折,打断她们旁若无人的交流,“这件事是皇后的失误,我叫她补上就行了。”
“劳皇上费心,那臣妾就先告退了。”昭昭简直比飞雪还冷漠,达成目的转身就走,毫不留恋我们这珍贵的重逢。
丽嫔对着她的背影望眼欲穿,轻捻指尖,仿佛还在回味猫毛柔软的温度。
我唤她,她才如梦初醒般回到我身侧。
“皇上,原来她就是您心心念念的昭贵人。”
“是啊,不过是朕的一厢情愿罢了。”
“昭贵人既不懂得珍惜,那皇上又何必执着于她呢。”丽嫔挽着我的手臂,瓜子小脸轻轻靠着我的右肩,“后宫多的是对您情根深种的女人。”
丽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和往日的端庄自矜大不相同,只是这生动的样子,应该不是我的缘故,所以我没有问出那两个字——“你呢?”
6.
丽嫔是如何看待我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很久,当时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贵妃临盆之际,恰逢芸妃、琴常在有孕。
我在处理政务之余能挤出来的关怀不多,都落到了她们身上,忙着各处送温暖,这无足轻重的情绪就完全抛之脑后了。
到如今,算来已有六位阿哥,两位公主,通通验了,都是我的种。
皇嗣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顺其自然,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让昭昭明白,魏岭是个登徒浪子,莫要真心错付。
思来想去,我把魏岭叫了过来,他进来时脏兮兮的衣服还掉着柴灰,弄脏了波斯进贡的毯子,似乎是清楚自己戴罪之身上不得台面,从头到尾低着脑袋。
我问他:“你怎么认识昭昭的?”
“奴才有次慌忙逃窜,飞檐走壁之时,不巧翻到了昭贵人的院子里。”
魏岭少有记得这些,从前连人都能忘了,看来昭昭于他而言确是特殊。
“你一个御前侍卫有什么好逃的。”我忍不住嗤笑,“难道又是在和谁幽会差点被抓现行?”
他倒是诚实,点点头认了。
“她怎么会瞧得上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郁闷得不行,昭昭爱我一辈子、恨我一辈子,只要她心里装着我,我都可以接受,但移情别恋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往我的心上扎刀子。
“昭贵人那儿太冷清了,没人伺候,您也不翻她的牌子,奴才就常常去找她说说话,做些杂活,日子久了就熟络起来了。”
日子久了、日子久了……
我恍然想起来,确实很久很久没有抓到他乱搞了,若不是在昭昭的榻上见到,差点都忘了有他这么个人:“你多久没有招惹其他女人了?”
“自从跟了昭贵人,奴才就一直洁身自好。”魏岭把自己说得像规规矩矩的良家夫男,此刻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皇上,是我勾引她的。”
“她知道你以前的事吗?
“不知道。”
“你不仅哄骗女人,还哄骗了我最爱的一个,是我对你太宽容了,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死不足惜。”魏岭咬着牙给我磕头,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么做耻辱,而是他磕得真的很重,一下就见了血,声声都响,嘴里还不停地骂自己卑鄙下流,是无耻混蛋。
“你向她坦白吧。”我不相信有女人会接受这样把寻花问柳当终生事业的男人,昭昭这种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情中人更是,“你坦白了,我就放过她。”
本来我也不会把昭昭怎么样,可外人又怎知我二人之间的情义,也就将这威胁当了真,他毫不犹豫答道:“好。”
在李公公把昭昭叫来之前,我随手扔了手帕给他,让他把脸擦擦干净,别妄想到时候在昭昭面前卖惨装可怜。
魏岭擦完就把我的手帕丝滑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子,然后跪得板板正正,一看就没打算还给我。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昭昭披头散发地来了,许是一觉睡到了晌午还没醒,现在带着也肉眼可见的困倦之意。
她瞥了一眼我,瞥了一眼他,以为又是之前的事:“臣妾认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哪里舍得,深吸一口气,对魏岭示意:“说吧。”
他仰头看着昭昭,昭昭低头接上他的仰望,那中间的空气仿佛无形的鹊桥,碍我的眼。
“昭贵人,我、我……”
魏岭咬牙切齿,结巴着说不出口,我嘴角隐有笑意,满眼期待地等着他被昭昭唾弃,看他也能有为情所困的一天,大快人心。
我催促道:“说呀。”
魏岭回头看我一眼,眉头紧蹙,我见他捏紧了拳头,再直面昭昭时,目光坚毅,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表情。
昭昭温柔地蹲下去:“你想说什么?”
他坦诚了,并且大声地坦诚了:“昭贵人,我曾经和皇上有染!”
不是?谁让你坦白这个了?
我的笑容消失了,出现在了昭昭的脸上,十分得意变成了十分嘲笑。
她站起来退开两步,一脚踹翻了魏岭,毫不留情,像看污秽一样最后看了他一眼,曾经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
昭昭慢悠悠朝我屈膝行礼,眼皮都懒得抬: “皇上,若没有别的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目的是达成了,自损八千,我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