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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错过大海 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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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时,程予秋正在搬家。他隔着车窗朝我挥手,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我追着车跑过三条街,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抹白色身影。深夜的巷子里,我撕开校服袖口,露出密密麻麻的旧伤疤,这次却有温热的血顺着手腕滑落。手机屏幕亮起,程予秋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对不起。”
台灯在草稿纸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我的笔尖反复描摹着北京名,墨迹层层叠叠晕染开来,像极了程予秋调色盘上未干的颜料。晚风掀起窗纱,带来远处工地机械的轰鸣声,却盖不住我胸腔里雀跃的心跳——等填完志愿,我就能找他一起去看真正的大海了。
可命运的齿轮在三天后的雨夜骤然反转。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裹着惨白的廊灯,我攥着缴费单躲在楼梯间,听见奶奶压抑的哭声从病房门缝渗出。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攥着诊断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白血病......骨髓配型......"护士匆匆而过的脚步声碾碎了后半句话,却碾不碎我耳中轰鸣的声响。
我曾以为,我们的故事早已被命运装订进残破的册页,封存在记忆最幽深的角落。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戛然而止的约定,都将随着时光的洪流沉入永夜。直到某个寻常的黄昏,街角的风裹着熟悉的皂角香掠过发梢,我转身的刹那,撞进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梦境里的眼睛——原来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而重逢,往往比离别更令人猝不及防。
三天后的深夜,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我蜷缩在医院的病床上,程予秋的白衬衫还沾着画室的蓝颜料,此刻却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着我的手,指腹反复摩挲我手背新结的针孔:"别怕,我们换更好的医院。"可缴费单上的数字像毒蛇般缠住咽喉,奶奶在病房里的啜泣声混着监护仪的滴答,将所有希望碾成齑粉。
喉咙里泛着铁锈味的酸涩还未褪去,双腿像被灌了铅般沉重。眼前那人的轮廓在暮色里明明灭灭,熟悉的白衬衫衣角被风掀起,却恍若隔着一整个光年。所有盘旋在舌尖的疑问都化作喉间的哽咽,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我只能任凭目光沉溺在他眼底的涟漪里,连心跳都变得绵软无力。
化疗让我的头发大把脱落,程予秋二话不说剃了光头,顶着青茬冲我咧嘴笑:"这样我们就有同款发型了。"他总是把画架搬到病房,用丙烯颜料在石膏墙上涂抹海浪,说等我好了,要带我去真正的海边写生。有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蜷缩在折叠椅上,素描本摊开在膝头,满页都是不同角度的我——健康的、微笑的、戴着毛线帽虚弱沉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