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寄达的潮汐》蔡皖程

2、承诺看海 暮色将

　　暮色将江水染成蜜色时，他脱了鞋踩进浅滩，裤脚卷到膝盖。他弯腰捡起块鹅卵石，手臂划出漂亮的弧线，石片在水面上连跳七下。"周昭南，"他忽然转身，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你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欺负你吗？"我浑身僵硬，却听见他轻笑："因为你像团影子，连光都舍不得落在你身上。"

　　我望着他被晚霞染红的侧脸，喉咙发紧。就在这时，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我耳后："但没关系，以后我当你的光。"江风卷起他的袖口，我看见他腕间戴着和我同款的蓝色手绳——那是上周我偷偷塞进他书包的。
　　程予秋突然出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着我的发顶轻声说："等放假，我们就去看海。"
　　然而，命运的玩笑来得猝不及防。中考前一个月，他的课桌突然空了。班主任说他要转学去省城，我发疯似的跑到他家，却只看见搬家公司的纸箱堆成小山。
　　门缝漏进的光在地面切割出惨白的条纹，程予秋母亲的声音像冰锥刺进耳膜："成绩一塌糊涂，家里穷得叮当响，和那种人混在一起，会毁了你的前途！"隔着半扇虚掩的门，我望着自己沾满泥点的球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楼道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破土而出，在胸腔里疯狂生长。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连做他朋友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偷偷塞进课桌的草莓牛奶，那些在草稿纸上反复描摹的侧脸，在"前途"二字面前，不过是可笑的不自量力。我想起他母亲看我时嫌恶的眼神，突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夜风裹着凉意从楼道穿堂而过，我抱紧胳膊后退两步。铁门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程予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是那种人......"可他母亲尖利的反驳瞬间将他淹没。我转身时踢到了墙角的啤酒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楼道炸开，也彻底碾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程予秋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等我，我马上下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我颤抖着删掉对话框，把手机卡取出扔进垃圾桶。或许她说得对，我这样浑身沾满泥泞的人，本就不该靠近他那样明亮的存在。毕竟光太耀眼，灼伤的只会是飞蛾。
　　我就这么蹲在楼道里等了整夜。黎明时分，程予秋终于出现，怀里抱着我们一起养的流浪猫。"昭南，"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忘了我吧。"猫咪的爪子勾住我的校服，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他说要当我光的那天，夕阳也是这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将我整个吞噬。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