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寄达的潮汐》蔡皖程

1、初遇 周昭南，一

　　我叫周昭南，一个连被命运写满褶皱的名字。父母因近亲结合走到一起，又在我尚在襁褓时迅速分开。母亲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父亲则将我丢给乡下的爷爷奶奶，从此我的生命里只剩下斑驳的土墙与无尽的孤寂。或许是缺失母爱的缘故，又或许是天生怯懦的性子，我早早学会了在霸凌者面前卑躬屈膝，将求饶的话语反复咀嚼成习惯。
　　小学时，我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桌给我立下荒诞的规矩——每次经过他身旁，都要挨两巴掌。为了少些疼痛，我常常一整天都蜷缩在座位上，可即便如此，恶意依旧如影随形。后座的同学会把垃圾塞进我的帽子，有人用彩色粉笔在我的课桌上写满不堪入目的字句。性格孤僻的我成绩一塌糊涂，老师们对此视而不见，而我只能用刀片在手臂上刻下一道道伤痕，试图用□□的痛掩盖内心的绝望。我常常对着月光质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可回应我的只有寂静的黑夜。
　　直到那个夏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天暴雨倾盆，我又一次被按在泥水里殴打。正当我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又一轮拳脚时，嘈杂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程予秋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生命，他浑身湿透，发丝紧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像一道刺破阴霾的光。
　　暴雨冲刷着操场的塑胶跑道，他湿透的校服紧贴脊背，发梢滴落的水珠混着雨水漫过睫毛。他攥着我颤抖的手腕，看着那些霸凌者骂骂咧咧地跑开，将自己的校服外套罩在我头上。"别怕，起来"温热的掌心贴上我冰凉的后颈，"从今天起我罩着你。"
　　初中开学那天，他抱着书包出现在教室后门，汗水浸透的白T恤洇出少年特有的皂角香。他一眼就看到缩在角落的我，大踏步穿过哄闹的人群，把书包重重砸在我旁边的空位上："以后咱俩一桌。"周围传来窃窃私语，我攥着校服袖口的手沁出冷汗，却见你突然转头，冲那些指指点点的人挑眉："有意见？"
　　从那以后，我的课桌里总会莫名出现草莓味的牛奶，草稿纸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他也总会在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偷偷在桌下比口型提示答案；下雨的傍晚，他会把伞整个倾向我这边，自己的右肩却被淋得透湿。某个晚自习，他突然用圆珠笔戳我的后背，递来张字条："周六去江边看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