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傲娇第一要义》格兰桃

17、八爪章鱼错乱中（四） “你为什么

　　周遭寂寥，唯有雨珠坠地的滴答声在巷中回荡。
　　极致的白噪音，却无法平息任含章汹涌的内心半分。

　　轰隆的心跳不断冲击着耳膜，她站在原地，动了动因血液沸腾而隐隐发麻的掌心。
　　“……”她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留？！

　　可看着宋时林的眼睛，她却始终迈不开步子。
　　犹豫良久，她想起前些日子他在课堂上的走神与瞌睡，才小心翼翼开口：“你……最近没睡好吗？”

　　以她对宋时林的了解，听见这随口一问，他定会淡淡瞥她一眼，然后惜字如金地说：没有。

　　没有~
　　脑补到这里，任含章只觉松了口气。她自顾自开始盘算，宋时林一说完，自己就说好巧，说她也没睡好~然后快速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计划还没得逞，笑意就藏不住了。
　　任含章努力压着唇角，却见宋时林一反常态地上前，冷声道：“嗯，没睡好。”
　　“哈哈，好巧哦~我也没睡……”等等，考题好像不太对！

　　宋时林挑眉，问：“你也没睡……什么？”
　　“……”没睡好。
　　呵呵，这不符合常理的回答打得她猝不及防。

　　她僵在原地，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半晌，愣是不好意思吐出那文不对题的三个字。

　　任含章有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似乎看向任何人时，她的那双眼中都不曾出现过权衡与计较，有的只有如璀璨星光般能直击人心的纯粹。

　　在某个夜晚，在某个彼此气息交融的瞬间。
　　任含章曾毫无防备地趴在他的肩头，那时，她的眼中除了这份纯粹，还盛着漫天绚烂的烟火，与彼时他怔忡悸动的面容。

　　而现在，她还是这样看着他，可他却后知后觉，原来她看他，与她看旁人，并无区别。
　　可……为什么会这样？

　　宋时林看着她双眸依旧明亮，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有些烦躁了。
　　明明一年前在这里，她还能侃侃而谈，还能自信明媚地站在他面前，大胆又直率地说喜欢他，可现在……

　　他不自觉冷脸，问：“你先现在连和我多说两句话，都觉得费劲吗？”
　　“啊？”任含章早就因为过分紧张神游太空去了，他这么一问，她才回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狡辩的话还没想出，脚步声便兀自逼近。
　　她仰头，在她震颤的目光中，宋时林正一步一步走来，他面不改色地抬手，将掌心坚定地贴向了她耳后那堵被雨水打湿的墙面——
　　他在重演，曾经她对他做的种种。

　　书包蹭到了身后长着青苔的墙，坚硬的书脊隔着布料硌着她的后背，细微的痛感与微妙的心跳，给予了任含章一种近乎醉氧的迷蒙感。
　　而宋时林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清冽气息，混在雨后清新中，非但没能让她清醒，反而加剧了她思维的凝滞。

　　任含章慌乱地感受着宋时林将自己圈进怀中，眼睁睁地看着他步步入侵自己的社交界限，只觉心乱如麻。
　　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终于停下，低垂着眼看她，却不吭声。

　　两人就维持着这过分暧昧的姿势良久，久到被逼到角落的任含章恍觉书包微微发湿，开始不自在地扭动后背时，她才听见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宋时林嗓音喑哑，似有藏不住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啊？”任含章唇角一咧，有些难以置信，“我、我……我喜欢过你吗？”

　　他眼帘微颤，却并不惊讶，“那你开学说要追我？”
　　“哦……是、是有这么回事啦……”她紧张地连连吞咽口水，“可、可我没说过我喜欢你啊。”

　　“你不喜欢我，却要和我谈恋爱？”
　　“嗯……”她又拿出了那招惯用的傻笑把戏，“这不是因为你长得帅嘛？”

　　“长得帅？”宋时林轻哼了一声，他似笑非笑，“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但看着他愈发沉下的脸色，任含章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

　　宋时林一直隐隐发颤的身体，在得到她的默认后，倏地止住了。他试图从任含章的眼中看出一丝的异样，但没有。
　　她的眼里有讨好、迁就、慌乱、无措，却没有一丝一毫他想要看见的那种情绪。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无数个任含章接近他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她也和旁人一样，竟如此肤浅。

　　他怒极反笑，“那我现在不帅了？”
　　任含章抿着唇，无措地舔了下牙根，“……”

　　现在的宋时林，实在太……语出惊人，太……让她难以招架了。
　　她小心翼翼瞥了眼他铁青的脸色，他会因为她追求他的真实理由报复她吗？

　　任含章抬手，“你你你先别生气……”
　　话音未落，她忽地听见了一道微弱的咔哒声——

　　只见在屋檐处，有一块正随风晃动的墙皮，那块墙皮混着不少的青色藤蔓自然垂落，而在它的正下方，是宋时林毫无防备的脑袋。

　　见她此时此刻仍不专心，宋时林不满地上前一步，使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那是有别于夏季的燥热。

　　任含章已经无暇去顾及什么墙皮，也无暇去思考宋时林这么做的动机，更加不想去想自己为什么不如一年前面对他时那般坦然。
　　……她只是被这种悸动驱使着，疯狂地想逃。

　　贴在他胸口的掌心，似能察觉到他雀跃的心脏。
　　任含章推着他，目光却不受控地被那块因风吹日晒而摇摇欲坠的墙皮吸引——

　　她咽了下口水，结巴道：“我、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你、你帅不帅的时候啊，你要不要……”

　　“啪”一声，墙皮猝不及防坠落，在宋时林的头与肩上炸开了花。

　　这不大不小的响动，顿时打散了原地的旖旎。
　　耳畔，少女骤然噤声，他还未回神，就觉怀里一松——

　　任含章竟趁他走神，毫不犹豫地从他腋下钻出，转眼就跑到了巷子口。

　　呜呜而过的风刮过耳廓，她跑出两步后，又觉得自己这么离开，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
　　她只好搬出脑海中那份最浅显直白的答案，边跑边喊：“你看啊！喜欢你是会倒霉的啊！！就算你再根正苗红，你也比不过神婆啊！！”

　　绵延的雨季几乎统治了宁城的整个初夏。
　　在巷内与宋时林独处的那份尴尬与别扭，也随着任含章的逃跑无疾而终，那一日，成为了独属于彼此的秘密。

　　多方面的顾及，让此时的任含章无法直白又明确地弄清自己面对宋时林时的那份反常，更重要的事挡在眼前，她不得不将这一切都暂时浅显地归咎于神婆的诅咒。

　　升入高三前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期末考来了，这才是她现在该全力以赴攻克的难关。
　　可哪怕下定决心，她仍是心神不宁。

　　这日，又是暴雨。
　　大课间，任含章叼着笔，盯着眼前棘手的物理难题，急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思考数十秒，她决定放弃。
　　她笑嘻嘻凑到甘寻真的身边，将下巴抵在她的肘窝，说：“寻真寻真~我的好寻真~给我讲讲这道题呗？”

　　“哟？”甘寻真挑眉，“不是早上死犟着非要自己解决的时候了？”
　　“嘿嘿——”她咧嘴傻笑着，“这不是自己琢磨不出来，打算请求外援嘛。”

　　“嘿嘿。”甘寻真也跟着她笑，却摇头，“现在不行，我有点事，一会儿回来给你讲吧。”
　　“你要去……”任含章话说一半，甘寻真已经离开了，她只好默默补完后半句，“……哪儿。”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不短。
　　甘寻真走后，任含章又琢磨了起来，几秒后，无功而返的她决定再次寻求外援——
　　拜托，年级前十，她又不是只认识一个！

　　任含章的目光在教室内搜寻了一圈，却发现卢飞扬这小子也不见了。
　　两次求助未果，看着面前自己连切入点都找不到的物理题，她有些邪火直冒。

　　笔头越咬，舌尖越泛苦。她忽地想起了在程老师牵线搭桥下，被宋时林辅导的那一月——
　　他几乎随叫随到，就好像，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
　　甚至是在学习小组解散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时林仍是这样。

　　直到她……
　　任含章心下一动，她扭头看向宋时林的桌位，却发现他也不在。

　　她悻悻然收回目光，觉得有些失落，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任含章，又毫不留情地啪啪赏了自己两巴掌。

　　……拜托！是你主动躲着他的！现在需要他帮忙又这样，也太不要脸了吧？！

　　思来想去，脑子又乱了。
　　任含章沉沉叹了口气，拿起桌洞里的水杯，起身就要去接水。

　　雨仍在下着，雨点被淅淅沥沥吹进长廊，在砖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接水的地方在文科班的那一头，任含章穿过长廊，刚准备右拐时，却鬼使神差地朝左看去——

　　只一眼，她就倏地攥紧了手中的水杯。
　　在左侧的尽头处，她看见了自己最为熟悉的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