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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君心 “奴才确实 ...

  •   午后的议事堂,几位大臣为漕运改制争得面红耳赤。

      萧岚心不在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不时扫向静立一旁的容捻。

      他今天换了件暗红色袍子,衬得脖颈修长,低头记录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殿下以为如何?”户部尚书提高了声音。

      萧岚收回视线:"再议。"

      散朝后,萧岚独自在回廊驻足。

      远处容捻正与一名小太监说话,阳光透过海棠花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恍惚间,萧岚仿佛看见五年前那个在梅树下抚琴的少年——容念总爱穿鲜红色衣衫,说这颜色像极了火。

      “殿下?”容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手里捧着刚收到的密函。

      萧岚接过信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容捻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粗糙,与记忆中容念执剑时虎口的薄茧截然不同。

      容念的茧是习武磨出来的,而眼前这人手上的茧子,分明是常年浆洗衣物留下的。

      “齐德海派你来之前,你在何处当差?”萧岚突然问。

      “回殿下,奴才原在浣衣局。”

      “洗衣?“萧岚冷笑,“容念连自己的帕子都不曾洗过。”

      容捻垂眸不语,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阴影。

      萧岚盯着他发顶的玉簪,胸口突然窜起无名火。

      “今晚不必值夜了。”萧岚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孤看见你这张脸就烦。”

      容捻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萧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朱红宫墙尽头才直起身。

      他抬手将碎发别回耳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苦笑,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羞辱。

      入夜后,萧岚独自在书房批阅奏章。

      往常这时容捻会在一旁研墨添茶,今夜少了那道安静的影子,竟觉得格外不习惯。

      窗外春雨淅沥,他起身关窗时,瞥见廊下有个熟悉的身影——容捻撑着伞站在雨中,肩头已经湿了大半。

      “你在这里做什么?”萧岚推开窗质问。

      容捻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回殿下,齐总管说今日奏折繁多,命奴才在外候着。”

      萧岚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个包裹,想必是备用的笔墨。

      雨幕中,容捻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尾微微泛红,像是熬了夜。

      “进来。”萧岚听见自己说。

      容捻踏入书房时带进一阵潮湿的寒气。

      他熟练地取出干燥的帕子擦拭奏折上的水汽,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萧岚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一处不自然的弯曲——那是冻伤后没及时医治留下的残疾。

      “伸手。”萧岚命令道。

      容捻迟疑片刻,将手摊开在灯下。

      那双手与养尊处优的容念天差地别。

      萧岚鬼使神差地抚上那道最深的疤痕:“怎么弄的?”

      “浣衣局的搓衣板上有木刺。"容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冬日里伤口不易好。”

      萧岚猛地收回手。

      他想起探子回报的内容——容捻十五岁那年,他父亲为几两银子将他卖入宫中。

      “你恨你父亲吗?”

      话一出口萧岚就后悔了。

      容捻轻轻摇头:“入宫前恨过。后来想想,若不是他,奴才早饿死在街头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一道闪电照亮容捻半边脸庞。

      那一瞬间,萧岚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容念——如果当时他没有见死不救,如果容家没有遭遇那场变故,如果他没有失踪,如果……

      “殿下,”容捻突然轻声说,“墨要干了。”

      萧岚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容捻的手腕,正好压在前夜的淤痕上。

      容捻没有呼痛,但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疼痛。

      萧岚如触电般松开手:“滚出去。”

      容捻安静地退到门口,却又被叫住。

      “明日……”萧岚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明日孤要去祭扫皇陵,你跟着。”

      这是容捻入东宫以来第一次被允许随行外出。

      他躬身应是,退出时轻轻带上门,没发出一丝声响。

      萧岚盯着紧闭的门扉,胸口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次日清晨,容捻为萧岚更衣时,两人都刻意避开眼神交流。

      马车驶向皇陵的路上,萧岚突然开口:“容念的衣冠冢就在西侧偏殿。”

      容捻整理香烛的手顿了顿:“奴才记得小侯爷生前最爱桂花酿。”

      萧岚瞳孔骤缩——容念喜好桂花酿是极私密的事,连东宫近侍都未必知晓。

      “你怎么知道?”

      “奴才猜的。”容捻低头将香炉摆正,“听说江南人士多爱此物。”

      萧岚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期待什么?难道真以为一个阉人会是他失踪多年的挚友?

      容念那样骄傲的人,宁可死也不会忍受宫刑之辱。

      祭扫仪式结束后,萧岚独自在容念衣冠冢前站了许久。

      回来时发现容捻正在偏殿廊下与一名侍卫低语,见他来了立刻分开。

      那侍卫的背影有些眼熟,像是……探子营的人?

      “你认识黎望?”回程马车上萧岚突然问。

      容捻正在煮茶的手稳稳当当:“黎侍卫昨日来送过密函。”

      “他是孤派去查你的人。”萧岚冷笑,“你倒是会攀关系。”

      茶壶突然倾斜,滚水溅在容捻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仍保持着完美的煮茶姿势:“奴才不知。”

      萧岚一把夺过茶壶:“够了!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做给谁看?容念从不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容捻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奴才确实不是小侯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萧岚头上。

      是啊,他明知这人不是容念,为何还要一次次比较?为何要在意一个阉人的喜怒哀乐?

      回宫后,萧岚连续三日未召见容捻。

      直到第四天深夜,他在寝殿闻到了一缕熟悉的桂花香——容捻不知何时进来,正在更换熏香。

      “谁让你进来的?”萧岚从榻上坐起。

      容捻跪在屏风外:“齐总管说殿下近日睡不安稳,桂花香有安神之效。”

      萧岚盯着屏风上那道剪影,恍惚间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那年容念夜闯东宫,也是这样跪在屏风外请罪,为的是白日里射箭比试时故意输给他。

      “过来。”萧岚听见自己说。

      容捻转到屏风内,仍保持着恭谨的跪姿。月光透过纱窗照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萧岚忽然想起探子回报中说,容捻入宫头几年,每晚只能睡两个时辰。

      “你……”萧岚伸手想碰他眼下的阴影,却在半途转向,拿起了案上的玉佩,“认识这个吗?”

      那是容念失踪前随身佩戴的玉佩,后来在河边被发现。

      容捻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奴才不识。”

      “撒谎。”萧岚猛地掐住他下巴,“你刚才迟疑了。”

      容捻被迫仰头,呼吸变得急促:“奴才只是……觉得玉质极好。”

      萧岚松开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退下吧。”

      容捻退出后,萧岚从枕下摸出一块素帕——那是昨夜容捻为他拭汗时留下的。

      萧岚将帕子攥在掌心。

      这个容捻,究竟是谁?

      为什么一见到他,萧岚会觉得,容念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误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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