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替身劫 这个阉人终 ...

  •   书房的窗棂半开,暮春的风裹挟着柳絮飘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萧岚执笔的手顿了顿。

      “殿下,探子回来了。”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进来。"

      黑衣探子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容捻,景元十八年入宫,初为浣衣局杂役,专司洒扫……”

      随着探子的叙述,萧岚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寒冬腊月,一个瘦弱少年跪在结冰的石板上搓洗衣物,冻得通红的手指裂开道道血口。

      这与记忆中那个锦衣玉食的小侯爷何其天壤之别?

      “……其父嗜赌成性,曾为十两银子将妻子抵押给债主。容捻十五岁那年...”

      “够了。”萧岚突然打断,指节敲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肮脏的细节,那会玷污他对容念最后的念想。

      待殿门重新合上,萧岚缓步走至窗前。

      暮春的柳絮随风飘入,落在他的锦袍上,又被无情拂去。

      农户之子……阉人……

      这两个词在他唇齿间辗转,却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那个清傲的身影重叠。

      他记得容念执剑时凌厉的剑锋,记得他在梅树下抚琴时衣袂翻飞的模样。

      那样一个宁折不弯的人,怎会甘愿受宫刑之辱?

      “谁!”

      “殿下。”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萧岚眸光一冷:“何人?”

      门被轻轻推开,齐德海佝偻着身子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斗胆,来问殿下今年可还要准备……”

      "齐德海。"萧岚突然转身,声音里淬着冰,“昨夜,是你安排容捻来值夜的?”

      老太监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老奴该死!老奴见殿下年年此日伤怀,那容捻又恰与……与故人有几分相似,这才……”

      他说着竟开始自扇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回荡。

      当时他碰巧看到容捻在清扫院子,第一眼觉得这人眉清目秀,第二眼惊觉此人与太子日思夜想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昨夜是那人失踪的那日,前几年太子总会在那天醉酒。

      他将容捻安排去值夜,便是想太子趁着醉酒将容捻认作那人,让太子产生些兴趣。

      容捻也不是什么不好拿捏的,如此他总管的位置也好稳固些。

      却不想今日的眼线通报说太子要容捻当书房首领。

      齐德海又惊又怪,清晨去容捻院子寻他,就见他在打理花草。

      晨光不经意间打在了他的手腕上,竟见到几点吻痕!

      齐德海惊惧交加,他知晓容念在萧岚心中隐隐约约的地位,但他不知道太子居然对容念抱着这种心思。

      他匆忙赶回自己屋中,思索如何是好。

      不如将错就错,让容捻成了萧岚的枕边人?

      但是他知容念在萧岚心中高洁无瑕,不可玷污,如此恐怕会适得其反。

      心中无数杂念不一,最后他去了太子的书房准备看看萧岚的态度。

      萧岚负手而立,袖中拳头攥得发白。

      昨夜酒醉时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那双与容念相似的眉眼,那截被他攥出淤痕的腕子……

      “你知道容捻与他几分相似,为何还要让他昨夜来?他还是个阉人!”萧岚怒道。

      “奴才见殿下为前小侯爷伤神,是奴才自作主张,奴才该罚,奴才该死!”

      齐公公简直想给先前的自己抽几条鞭子,他想了许久发现萧岚对容念的想法并不是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知己挚友哪能做到那般!

      老太监突然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那贱人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萧岚蓦地一顿,“你说,什么下作手段?”

      齐德海猛然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这才惊觉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昨夜之事,未必是容捻主动。

      齐德海当时脑中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想了容捻不再乖乖听话的可能,想了容捻晋升对自己的威胁。

      但他没想过容捻是主动还是被动。

      萧岚突然低笑几声,“齐德海,以后孤的书房、寝殿,你不必进了。”

      “奴才领命……只是殿下日常起居需人伺候,若奴才愚钝不堪用,可否请殿下示下,改派何人接手?奴才也好即刻交代差事,免误了东宫事务。”

      “与你无干。”

      两日后,清晨。

      五更鼓刚过,容捻提着青纱宫灯往藏书阁去。

      新升的书房总管要赶在太子晨起前整理奏章,他低头疾走,却在转角被一只官靴拦住去路。

      “容公公好大的威风。”齐德海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前夜伺候得殿下可还满意?”

      容捻后退半步行礼,灯笼在晨风中晃出斑驳光影:“齐总管安好。”

      露出的手腕缠着素白绢帕,边缘隐约透出青紫,痕迹竟还未消。

      老太监突然掐住他下巴,指甲陷进皮肉:“咱家倒要看看,这张脸能让你得意几时。”

      借着曙光细看,突然瞳孔一缩——这眉眼间的神韵,竟比曾经在暗处所见更像那人。

      容捻任由他打量,忽然轻声笑问道:“公公可知,当年小侯爷坠河时,腰间玉佩是谁解下的?”

      齐德海如遭雷击般松手,容捻已躬身退开。

      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容捻向着东宫走去。

      齐德海回到值房时,指尖还在发抖。

      容捻那句话像毒蛇般钻进他耳朵——“小侯爷坠河时,腰间玉佩是谁解下的?”

      老太监突然暴起砸了茶盏,碎瓷溅到门外小太监脸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去查!"他揪住小太监衣领,“把容捻入宫前三年的行踪给咱家挖出来!”

      “殿下,该用早膳了。”

      容捻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萧岚听见又不显得突兀。

      他端着漆盘站在三步之外,暗红色衣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手腕上的绢帕已经换成更宽的一条,将前夜留下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萧岚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痕迹:“放着。”

      “凉了伤胃。”容捻将食盒轻轻放在案几边缘,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既不会太近冒犯,又不会太远让主子不便取用。

      萧岚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容捻的脸。

      那张脸——与记忆中五分相似,却少了容念眉宇间的傲气,多了几分低眉顺目的隐忍。

      最刺耳的是他阴柔的音色,是净身房留下的印记。

      “你多大了?”萧岚突然问。

      容捻睫毛微颤:“回殿下,十七岁。”

      “比容念小两岁。”萧岚自语般说道,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骤冷,“退下。”

      容捻躬身退出时,萧岚注意到他右腿似乎有些不便。

      前夜酒醉时的片段闪回脑海——他将人按在榻上时,对方挣扎间撞到了矮几。

      当时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无奈。

      “等等。”萧岚叫住已经退到门边的容捻,“腿怎么了?”

      容捻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奴才愚钝,晨起时磕到了台阶。"

      谎话。

      萧岚握笔的手紧了紧。

      容念从不说谎,即使面对先帝责罚也直言不讳。

      这个阉人终归只是形似。

      “去太医院取药。”萧岚打断自己的思绪,“孤不想看见身边人一瘸一拐。”

      容捻转身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用模子刻出来的:"谢殿下恩典。"

      待那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岚猛地将朱笔掷入笔洗,溅起的墨汁染黑了袖口。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厌恶自己明知对方是个冒牌货,却仍忍不住在他身上寻找故人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替身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