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故颜 “奴才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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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散尽，金樽倾，玉液泼。
太子萧岚踉跄撞翻灯盏，琉璃屏风映出他通红的眼尾。
指节叩着案上残酒，浸透醉意的广袖垂落阶前。
忽有孤雁掠过宫檐，他骤然摔碎腰间玉佩，裂声惊得阶下侍从齐齐低头。
衣襟散着杜康的烈香，他明明是笑着，眼中却是年少时，在风雪夜里找不到那人的呜咽与惶惶。
今日是镇远侯府容家被抄的那日，也是容家世子容念失踪的那日……
“容家......”喉间滚着杜康烈酒的灼痛，他忽而低笑一声，指尖骤然发力。
腰间玉佩应声而裂，碎玉溅上朱红廊柱，惊起檐角栖息的孤雁——正是四年前的今日，镇远侯府三百口血染长街，世子容念纵身跃下护城河，连一片衣角都未留给这吃人的朝堂。
“阿念……当年是我考虑不周……”萧岚缓缓覆掌掩面，身体微颤。
“是我害了容家……”萧岚轻声喃出剩下的句子。
暴雨叩击琉璃瓦的声音像百面战鼓齐鸣，萧岚在满室烛火摇曳中看着跪在阶下的人。
他肩头淋湿的靛青宫装颜色深得发黑，垂首时露出的那截后颈却白得晃眼。
“你是谁？”萧岚心乱如麻，语带燥意。
那小太监微抬眸，用着略不同于正常男子的阴柔声音回答道。
“回殿下的话，奴才是遵殿下宫里齐公公的话前来伺候殿下的。”
萧岚望着他的双眼，竟恍惚间觉着与那人有些相像。
“你唤什么名字。”
“奴才姓容，名捻。”
“容捻……容念……”他喃喃出声，“上前来。”
小太监似是没听清，迟疑着抬步靠近。
萧岚猛地瞳孔紧缩，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击中。
他踉跄撞倒烛台，羊脂玉酒壶滚落地毯，洇出一摊沉水墨般的痕迹。
“阿……念……”他的声音仿佛从灵魂里剥出来。
小太监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惊惶——
“殿下认错人了。”他说，“奴才名捻，不是什么容念。”
眼前人与那时的容念有着五分形似，加之酒意模糊了视线，竟当是故人重逢……
窗外惊雷劈开夜幕，刹那间满室亮如白昼。
萧岚一步步逼近，手指抚上容捻下颌，微凉的指腹在颤抖，“你……回来了……”
萧岚指尖掠过容捻的衣扣，裂帛声像极了深秋寒鸦惊破宫墙柳。
“殿下……”烛盏碎在地砖上的清响被衣物翻覆与厚重情//欲覆盖。
熏笼里的香料烧的劈啪作响，坠着玉的流苏扫过案几……
檀木屏风投下交颈叠影，铜镜里浮着半截雪色中衣。梅瓶里斜插的腊梅簌簌颤动，茶汤在青盏里晃出细密涟漪。
“看着孤。”
交织的欲望将人吞噬，二人再分不清真实虚幻。
窗外更漏声碾碎三更月，床檐垂落的帘子仍在晃。
满床狼藉映着残烛，恍若银河泻在东宫的砖石间。
翌日清晨，东宫。
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洒在锦被上。
容捻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却蓦地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昨夜荒唐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容捻下意识要起身，织金被褥滑落间露出了下面的斑驳的身子。
却见点点红梅交织，凝着未干的粘/稠，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他猛地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容捻细细的颤抖着，将被褥拉起重新覆盖起斑驳的身子。
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感。
这副残缺的身子……
他不男不女……他是个太监……
容捻蜷缩成了一团，单薄的脊背在晨光中微微发抖。
自受宫刑的那日起他，他便断了风月念想，只当是此生再不会行那风月事。
谁料……
却不想在东宫失了清白……
还是与当朝太子……
身侧的男人转醒，察觉到身侧有人，立刻警觉，伸手扼住身边人的喉咙。
“谁！”
容捻被迫仰头，张红的脸上满是惊惶，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身子不断颤动。
挣扎间锦被滑落，容捻身上的那些不堪痕迹，赤裸裸的暴露在萧岚的眼前。
毫无疑问，他把人睡了。
还是个阉人。
他为容念守了四年，失了。
昨夜宿醉的记忆涌入脑海。萧岚惊觉自己竟把这太监认作了容念。
萧岚缓缓松开手上力道，容捻被呛的直咳，双目微红地看着萧岚。
“昨日之事，不可与别人说。”
萧岚心乱如麻，满腔是辜负了容念的自责。
他怎会将一个阉人认作容念！
容念分明有着世家淬炼出的贵气，亦是少年未折的锋芒。
怎会成宦官……
萧岚心绪不宁，竟忘了容捻，径向书房走去。
容捻只是不住颤抖……
他一个宦官被太子临幸。
会有什么下场。
书房。
萧岚站在书房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绳结。
昨夜荒唐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与容念相似的桃花眼，在烛光下泛着水光的模样。
不可能的……
萧岚记得自己初见容念时的模样。
那时容念年方十二，萧岚十五岁。
春猎那日，西苑猎场的晨雾还未散尽。
萧岚正调试弓弦时，忽闻一阵清越的马蹄声。
抬眼望去，但见一袭月白骑装的少年纵马穿过薄雾，束发的玉冠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马是极好的大宛驹，却不及马背上的少年夺目——他挽弓的姿势行云流水，箭出时连风都静了一瞬。
“那是镇远侯容家的公子。”随侍低声道，“今年刚满十二。”
萧岚“嗯”了一声，目光却未移开。
他见过太多世家子弟，多是金玉其外的草包。
可这容家公子三箭连发皆中靶心时，周围羽林卫的喝彩倒不似作伪。
猎场另一端，容念正被几个世家子弟围着讨教箭术。
他解下护腕擦拭额角的薄汗，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在阳光下粼粼闪动。
不知说到什么趣处，忽然展颜一笑，眼角眉梢漾开意气风发的神采。
萧岚无意识地摩挲着箭羽。
“三弟不去试试新得的波斯弓？”
大皇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萧岚收回视线：“猎物太弱，无趣。”
他最终没去结识那个耀眼的少年。
只是在回宫路上，听太傅说起容念作的《春狩赋》被翰林院争相传阅时，随手将腰间玉佩抛给了报信的小太监：“赏。”
萧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容念那般意气风发，如何会当了阉人！
而自己竟醉酒将那个太监……
萧岚深呼吸了几下，渐渐将心绪平稳。
容捻的身世，这件事萧岚需要了解。
“黎望。”
萧岚唤出自己的暗卫。
“去查查一个叫容捻的太监。”
“是。”那个名叫黎望的男子应到，转首已不见了踪影。
暮色初合时，萧岚踏进了容捻居住的偏院。
他抬手示意随从退下，独自站在斑驳的光影里。
窗纸上映出个单薄剪影，容捻正在更衣。
“谁！”
容捻忽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太子殿下。”
容捻见到来人愣了一瞬，随即立刻穿戴衣裳。
“奴才身有不适，殿下请回吧。”
容捻神色冷淡，垂下颤抖的睫毛，向萧岚行礼道。
萧岚并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昨夜醉酒是他的问题，他不会小肚鸡肠到迁怒于一个太监。
“你识字吗？”
“奴才小时曾粗学过一些。”
“今后你不必在这里住了，做孤的书房首领吧。”
“奴才不敢。”
萧岚眼角微抽，原以为他不记那事是大度，岂料这宦官竟也有心气。
“那你要做什么？”
一个小太监一朝提拔为首领已是前所未有，这容捻却并无太大反应。
“奴才只求殿下不再为难奴才。”
“孤自然不会为难你，以及……”萧岚一顿，“莫要再提那事。你的宫服孤稍后让人送来，后日上任。”
“奴才，遵旨。”
容捻下跪谢恩，柔顺的黑发遮盖了咬紧的双唇与苍白的面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故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