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98、打消疑虑

　　距七月十五，还剩三日时间

　　乔笙攥紧手中的符纸，指节泛白。

　　虚空道长已经离去，月光透过窗棂洒进禅房，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姑娘，”芍药从门外探进头来，压低声音，“远处好像有火光，会不会是……”

　　乔笙心头一凛，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远处山道上，果然有点点火光在移动，如同一条蜿蜒的火蛇，正朝着清音寺的方向逼近。

　　是裴玄旻的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我们得走了。”乔笙转身，迅速将符纸贴身收好，又从枕下取出那柄匕首别在腰间。

　　“可是姑娘，”芍药脸色发白，“外面黑灯瞎火的，我们往哪里去？”

　　乔笙咬了咬唇。她不能留在清音寺。裴玄旻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一旦被堵住，她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逃。逃不掉的。裴玄旻的势力遍布京城，她没有季白砚的人马接应，单凭两条腿，跑不出多远就会被抓回去。

　　她需要设计。

　　需要让裴玄旻自己放松警惕，需要让他主动撤去监视，需要一个大摇大摆离开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在两天后——长公主的寿宴。

　　“先回大相国寺。”乔笙做了决定。

　　芍药一愣：“回去？”

　　“对，”乔笙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回大相国寺，乖乖等着裴玄旻来找我。”

　　“可是姑娘，我们好不容易才……”

　　“所以才要回去。”乔笙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芍药，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来大相国寺祈福的，从来没有来过清音寺，也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虚空道长。”

　　芍药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乔笙猜得没错。她们刚离开清音寺不到半个时辰，裴玄旻的人马就赶到了。

　　曹业带着一队玄甲卫冲进寺中，将整座清音寺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找到一个睡眼惺忪的小沙弥。

　　“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丫鬟，从山下来？”曹业厉声问道。

　　小沙弥揉揉眼睛，茫然摇头：“小僧……小僧什么都不知道。”

　　曹业咬牙，正要继续追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必找了。”

　　裴玄旻大步走进来，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禅房，最后落在桌上那盏尚未完全冷却的茶水上。

　　茶还是温的。她来过这里，而且刚走不久。

　　“世子，”曹业上前，低声道，“属下已经派人封锁了下山的路，她跑不远的。”

　　裴玄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茫茫的夜色。

　　月光下，山林静谧，只有虫鸣声声。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乔笙答应嫁给他的那个夜晚。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地说：“既然世子执意如此，我便认命。”

　　认命？他当时竟然信了。

　　裴玄旻攥紧窗棂，指节泛白，胸中翻涌着被欺骗的怒意和……更深处的恐慌。

　　她为什么要逃？他给了她一切——世子妃的名分，圣上赐婚的荣耀，他全部的真心和信任。

　　可她还是逃了。甚至不惜冒险来到这座荒僻的寺庙

　　“世子！”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山下发现踪迹，往大相国寺方向去了！”

　　裴玄旻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大相国寺？她竟然没有继续逃，而是折返回了大相国寺？

　　“走。”他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禅房。

　　乔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重新梳了发髻，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凝神。

　　桌上摆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

　　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间禅房。

　　芍药站在一旁，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露出破绽。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

　　门被推开。乔笙睁开眼，对上裴玄旻那双翻涌着怒意和怀疑的黑眸。

　　“玄旻？”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裴玄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乔笙站起身，迎上前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正想着明日就回去了呢，你倒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眼神清澈无辜，没有一丝心虚和慌乱。

　　裴玄旻的眉头微微松动。

　　“你一直在寺中？”他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当然啊，”乔笙眨眨眼，有些疑惑，“不是说好了住三日便回吗？这才第二日呢。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们明日一起回去也好。”

　　裴玄旻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有人在山路上遇到了山贼，护送你来的侍卫伤亡大半。我担心你，所以连夜赶来。”

　　乔笙脸色一变，眼中露出后怕的神色：“山贼？我们……我们来的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伙强人！还好芍药拉着我跑得快，躲进了一座寺庙，这才逃过一劫。”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那些侍卫……他们还好吗？”

　　裴玄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那股翻涌的怒意，忽然消了大半。她的害怕和后怕，不像是装出来的。

　　“已经没事了。”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了下来，“你没事就好。”

　　乔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但她知道，裴玄旻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追问，她为什么要改道去清音寺。

　　果然，片刻后，裴玄旻松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车夫说，你让他改道去了清音寺。为什么？”

　　乔笙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我听说清音寺的签文很灵，想去求一支签，问问我们的姻缘。可是到了才发现，那寺庙破败得很，也没什么香火，我就又折返回来了。”

　　她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娇嗔：“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遇到了山贼，吓都吓死了。”

　　裴玄旻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知道清音寺，确实是以求签灵验闻名，只是地处偏僻，香火不旺。

　　她想去求一支姻缘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以后不许擅自改道。”他握住她的手，语气严肃，“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乔笙乖巧地点头：“好。”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还有两日，她定要沉住心，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