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96、告别

　　时光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滑过指尖。

　　接下来的两个月，乔笙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抗拒裴玄旻的靠近，不再冷言冷语，甚至会在清晨亲自下厨，为他熬一碗热粥，做几样精致的小菜。

　　裴玄旻下朝回来，她会迎上前去，替他解下披风，递上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

　　她会在书房里陪他批阅公文，安静地坐在一旁，或是看书，或是做针线，偶尔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而恬淡，像三月的春风，拂过他的心尖。

　　裴玄旻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笙笙，”一日黄昏，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乔笙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只是垂下眼睫，声音轻柔：“世子待我好，我自然知道。”

　　“那你还叫我世子？”裴玄旻将她拉近些，低头看她，“叫我玄旻。”

　　乔笙顿了顿，抬眸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抗拒，只有淡淡的温顺：“玄旻。”

　　裴玄旻的心猛地一颤，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笙笙，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乔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她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两个月了。她用两个月的时间，让裴玄旻相信她已经认命，已经接受了他，已经在学着爱上他。

　　她知道他派人盯着她，知道他在暗中调查她的过往，知道他对她仍有怀疑。

　　所以她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不露出任何破绽。

　　她甚至主动提出让小乔烬认祖归宗，同意在族谱上写下“裴烬”二字。

　　长公主对此大为意外，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复杂。

　　“你是真心想留下？”长公主私下问她。

　　乔笙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真心？她的真心，从来就不在这里。

　　这一日，裴玄旻下朝归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

　　“笙笙，”他走进院子，将一份明黄色的圣旨递到她面前，“圣上赐婚的圣旨下来了。”

　　乔笙接过，展开细看。

　　圣旨上用漂亮的楷书写着：定国公世子裴玄旻，才德兼备，堪为栋梁；乔氏笙，温良恭俭，淑慎柔嘉。二人天作之合，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御印。

　　乔笙捧着圣旨，指尖微微发凉。婚期定在八月初八

　　“笙笙，”裴玄旻从背后拥住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一个月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乔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是啊，一个月后。”

　　一个月。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当天夜里，乔笙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桑玖玖的

　　“玖玖：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不要找我，也不要为我担心。我要去的地方，是我一直想回去的地方。

　　谢谢你，玖玖。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孤独的。

　　我曾经问过你，想不想回去。你说你想，可你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牵挂。

　　皇上待你好，我知道。你也舍不得他，对不对？

　　没关系的，玖玖。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你想留下，那就留下。皇上是真心爱你，你会幸福的。

　　可我不一样。我的心，从来就不在这里。我想念那个世界的车水马龙，想念手机里叮叮咚咚的消息，想念随时可以吃到的火锅和麻辣烫，想念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一切。

　　我知道，回去的希望渺茫，可我愿意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揽月阁，我交给芍药她们打理了。那丫头虽然憨了些，但做事踏实，有叶葳帮衬着，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至于烬儿……

　　写到这里，乔笙的笔尖顿住了。

　　她看着烛火下那个小小的、正在熟睡的孩子，眼眶泛红。

　　烬儿。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她曾经以为，只要有烬儿在身边，她就可以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她可以为了烬儿留下，可留下的每一天，她都会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那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折磨。

　　“烬儿，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哽咽，“娘亲要走了。你留在这里，会有很多人疼你，爱你。你爹爹虽然霸道了些，可他是真心对你好。你祖母虽然嘴硬，可也是真心疼你。你会过得很好，比跟着娘亲漂泊要好得多。”

　　小乔烬翻了个身，小手握成拳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呢喃。

　　乔笙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泪水滴落在他粉嫩的脸颊上。

　　“等娘亲回去了，会每天想你的。”她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可她需要这个念想，需要这个谎言，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她继续写信：

　　“至于烬儿，就拜托你了。你是他干娘，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多看看他。

　　不用为我担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能回去，是我之幸；若不能回去，也是我之命。

　　玖玖，保重。愿你和皇上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也愿我，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将信折好，封入信封，在封皮上写下“玖玖亲启”四个字。

　　然后，她又写了一封信给芍药，将揽月阁托付给她，又交代了一些经营上的事情。

　　最后一封信，是给季白砚的。

　　那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季大人：

　　大恩不言谢。此去若能有归途，定当铭记于心。若不能归，亦不负君之相助。来生若有机会，再报君恩。

　　乔笙拜上。”

　　她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来生？她从来不信这些。可此刻，她却希望真的有来生。

　　来生，她愿生于那个她魂牵梦萦的时代，做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子，读书、工作、恋爱、结婚，过着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而季白砚……

　　她摇摇头，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