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95、暗中筹谋

　　定国公府即将迎娶世子妃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激起层层涟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听说了吗？定国公府那位裴世子，要娶揽月阁的东家了！”

　　“就是那个商女？前阵子还被传是妖孽的那个？”

　　“可不是嘛！虽说后来洗清了冤屈，可这身份……到底是配不上国公府的门楣啊！”

　　“你懂什么？那裴世子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区区门第算得了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艳羡，有人不屑，有人感叹，有人嗤笑。

　　而在大理寺的值房里，季白砚正翻看着一沓卷宗，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冯忌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大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听说了吗？裴世子要娶乔姑娘了。”

　　季白砚翻卷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翻阅，声音平淡：“听说了。”

　　“那您……”冯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不打算做点什么？”

　　季白砚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卷宗合上，搁在案头。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日渐凋零的桂花树，秋风吹过，金黄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冯忌，”他忽然开口，“你上次去临安，查到了什么？”

　　冯忌一愣，随即正色道：“属下正想向您禀报。乔姑娘在临安乔家的经历，确实有些蹊跷。”

　　“说。”季白砚示意他说下去

　　“据乔府的老仆回忆，乔家三姑娘原本性情怯懦，不善言辞，女红尚可，却不通文墨。可有一年，她意外摔了一跤，昏迷了数日，醒来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性情大变，还突然识文断字，甚至……连说话的口音都变了。”

　　“不过那时没什么人在意，只当她摔到了脑子才会如此。”

　　季白砚眸色渐深。

　　他想起与乔笙相识以来的种种——她的言行举止，她的见识谈吐，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还有七夕那夜，她在桥上说的那些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忠勇侯府的赏花宴上，她醉酒后说的那些话，他也略有耳闻。当时只以为是醉后胡言，如今看来……

　　“冯忌，”他转身，目光沉沉，“你说，这世上可有借尸还魂、异世重生之事？”

　　冯忌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突然问这个？这……这怪力乱神之说，岂能当真？”

　　“若不当真，”季白砚缓缓道，“又如何解释一个人的性情、才学、见识，在一夕之间翻天覆地？”

　　冯忌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季白砚重新望向窗外，声音很轻：“她不属于这里。”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冯忌愣住：“大人，您的意思是……”

　　“她来自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季白砚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所以她才会那么执着地想要‘回家’，才会对裴玄旻的占有如此抗拒。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世子妃之位，而是回到她真正属于的地方。”

　　冯忌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那……那您打算怎么办？”

　　季白砚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秋日的天空澄澈高远，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冯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备马，今夜我要去定国公府。”

　　冯忌大惊：“大人！那可是国公府，守卫森严，您贸然潜入，若是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季白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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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月色如水。

　　定国公府东跨院的厢房里，乔笙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弯月出神。

　　自从搬回这里，已经过去了五日。

　　这五日里，裴玄旻每日都来，陪她说话，陪小乔烬玩耍，小心翼翼地讨好她，生怕她反悔。

　　他甚至在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桂花，又从江南请来名厨，变着花样给她做点心。

　　可乔笙只是淡淡地应着，不拒绝，也不亲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她需要让他觉得，她正在慢慢接受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给她可乘之机。

　　“姑娘，”芍药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轻声道，“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乔笙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芍药，”她忽然问，“你说，若是一个人拼尽全力想要回去的地方，却可能永远回不去了，她该怎么办？”

　　芍药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知道自家姑娘说的“回去”，不是回临安，也不是回金陵，而是回那个她偶尔会在梦中呓语、充满奇怪名字的地方。

　　“姑娘，”芍药认真地看着她，“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只要姑娘想回去，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乔笙苦笑：“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不是对姑娘有信心，”芍药摇摇头，“是对老天爷有信心。老天爷既然让姑娘来到了这里，就一定有它的道理。说不定哪一天，它又会把姑娘送回去呢？”

　　乔笙怔了怔，随即轻笑：“你这话，倒像是在安慰我。”

　　“奴婢说的是真心话。”芍药认真道，“姑娘对奴婢好，奴婢就只认姑娘。不管姑娘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奴婢都跟着姑娘。”

　　乔笙心中一暖，伸手握住芍药的手：“傻丫头，我若真能回去，又怎么带你走？”

　　“那奴婢就祝姑娘一路顺风。”芍药眼眶微红，“只要姑娘过得好，奴婢在哪里都一样。”

　　乔笙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猛地抬头，警惕地盯着窗户。

　　“谁？”

　　窗外的动静停了一瞬，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是我。”

　　乔笙一愣，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下，季白砚一身玄色夜行衣，正站在窗外，俊雅的面容在月色中显得愈发清隽。

　　“季大人？”乔笙压低声音，又惊又疑，“你怎么来了？这里守卫森严，你——”

　　“我有话对你说。”季白砚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芍药。

　　乔笙会意，对芍药使了个眼色。芍药点点头，悄悄退到门口望风。

　　“进来。”乔笙侧身让开。

　　季白砚翻身而入，动作轻巧无声。他站在房中，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乔笙脸上。

　　“你要嫁给裴玄旻了。”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乔笙沉默片刻，点头：“是。”

　　“心甘情愿？”

　　乔笙苦笑：“你觉得呢？”

　　季白砚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查过了，”他低声道，“临安乔家的三姑娘，曾经性情大变，如同换了个人。”

　　乔笙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对上季白砚深邃的目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了？他查到了什么？

　　“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想说什么？”

　　季白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这是迷药，”他说，“放入茶水中，可让人昏睡两个时辰，无色无味。”

　　乔笙怔怔地看着那个纸包，没有接。

　　“季大人，你……”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季白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乔笙瞳孔骤缩！“你……你怎么……”

　　季白砚看着她却没多作回答

　　“你……你不怕吗？”她声音发颤，“不怕我是妖孽，是邪祟？”

　　季白砚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怕什么？你从未害过人，你只是想要回家。”

　　乔笙的眼眶瞬间红了。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她的声音哽咽，“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你若是怪物，”季白砚微微一笑，“那也是这世间最善良的怪物。”

　　乔笙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人，不问缘由，不质疑，不恐惧，只是平静地接纳她的不同，温柔地支持她的选择。

　　“季大人，”她抹去眼泪，声音沙哑，“你为何要帮我？”

　　季白砚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为何要帮她？因为他心悦她，因为她值得被温柔以待，因为他不忍看她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枯萎。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因为，”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我愿你如愿。”

　　乔笙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某个角落，被狠狠触动。

　　“城外三十里处，有座清音寺，”季白砚继续道，“寺中有位虚空道长，近日云游归来。此人精通玄学道法，你若有机会，不妨去寻他。”

　　乔笙眼睛一亮：“他……他能帮我回家？”

　　“不确定，”季白砚如实道，“但至少，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乔笙攥紧手中的纸包，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可是，”她又犹豫了，“裴玄旻派人盯着我，我根本出不去。”

　　“所以你要让他放松警惕。”季白砚道，“让他觉得你已经认命，已经接受了他。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出府，比如……去寺庙祈福。”

　　乔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清音寺不在官道旁，地处偏僻，裴玄旻若派人跟随，人数不会太多。”季白砚继续道，“届时，我会安排人手接应，助你摆脱跟踪，去见虚空道长。”

　　“季大人……”乔笙声音发颤，“你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

　　季白砚看着她，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星辰。

　　“因为，”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见过你笑的样子。那日在七夕的街上，你抱着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那样的笑容，不该被困在这里。”

　　乔笙怔住了。

　　她想起那晚，她确实笑过，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像个孩子。

　　原来，他都记得。

　　“多谢你，”她低声道，声音带着哽咽，“季白砚。”

　　季白砚微微一笑，转身走向窗户。

　　“小心行事，”他回头看她，“若有需要，派人去大理寺寻我，就说……要买桂花糕。”

　　乔笙点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窗棂上。

　　乔笙攥紧手中的纸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她要离开！真正的离开

　　不是为了逃避裴玄旻，不是为了和季白砚在一起，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家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