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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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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的灯火,将整座京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乔笙与季白砚并肩走在长街上,水碧色的裙裾与月白的锦袍在人群中交相辉映,引来不少注目。
“季大人,你瞧那个!”乔笙忽然指向一处摊位,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泥塑的‘摩喉罗’?做得真精巧!”
季白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摊位上摆着各色泥塑小人,有牛郎织女,有鸳鸯并蒂,栩栩如生。
“乔姑娘喜欢?”他温声问道。
乔笙凑近看了看,摇头笑道:“只是觉得新奇。我小时候……嗯,我是说,我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泥塑。”
她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
季白砚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从袖中摸出几文钱,买了一个织女造型的泥塑,递给她:“既觉得新奇,便留着玩吧。”
乔笙接过,指尖摩挲着泥塑上细腻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时代,能这样自然平等地对待她的人不多。季白砚从不因她的出身而轻视,也从不因她的性别而设限,更不会像裴玄旻那样,用占有和掌控来表达所谓的心意。
“季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你觉得……一个人若是向往自由,想要回家,有错吗?”
季白砚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灯火映照下,她的侧脸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神却透着一股无法排遣的迷惘。
他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向往自由,本是人之常情。至于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家,是心之归处。若那个地方能让姑娘心安,那便是值得回去的。”
乔笙抬眸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季大人不觉得……这是异想天开?”
“天地浩渺,众生万象。”季白砚微微一笑,“在下虽不才,却也不敢妄断何为‘异想’,何为‘寻常’。姑娘所求,若有万分之一可能,便值得一试。”
乔笙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松。
这世上,竟有人能懂她?不追问,不质疑,只是平静地接纳,温柔地支持?
“季大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
季白砚只是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人群中被挤得不得不靠近些。季白砚抬手虚虚护在她身侧,却始终没有碰到她的身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路过一处卖花灯的摊位时,乔笙被一盏兔子灯吸引,驻足看了许久。
“想要?”季白砚问。
乔笙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没带银钱,已经让季大人破费许多了……”
“无妨。”季白砚已经将灯买下,递到她手中,“乔姑娘方才不是说要请我尝尝你的手艺?这灯便当作提前的回礼。”
乔笙抱着兔子灯,灯内的烛火映得她脸颊微红,眉眼弯弯:“季大人这是强买强卖,我可没答应呢!”
虽是抱怨,语气却带着几分娇嗔,与平日里那个冷静疏离的乔笙判若两人。
季白砚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眸中笑意更深:“那乔姑娘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乔笙被他逗笑,“季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哪敢不答应?”
两人说笑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拱桥。桥上人少些,夜风习习,吹得河面波光粼粼。
乔笙倚着桥栏,看着满河的河灯出神。兔子灯被她放在栏柱上,烛火摇曳,映着她的侧脸。
季白砚站在她身旁,沉默地陪伴。
“季大人,”乔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若是一个人被困在不喜欢的地方,被不喜欢的人纠缠,她该怎么办?”
季白砚看着她,目光深邃:“乔姑娘说的是……”
“我只是打个比方。”乔笙打断他,勉强笑了笑,“季大人不必多想。”
季白砚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如此,在下以为,那人当先保全自身,再寻脱身之策。不可硬碰硬,以免伤了自身。”
乔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季白砚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郑重,“若那人需要帮助,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乔笙猛地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真诚。
“季大人……”她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季白砚微微一笑,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夜色深了,乔姑娘该回去了,免得店里的人担心。”
乔笙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点点头:“好。”
两人转身,正要下桥——
乔笙脚下踩到一颗石子,身体猛地一歪!
“小心!”季白砚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乔笙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稳住身形。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灯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季白砚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衣袖,那温度似乎能烫进皮肤。乔笙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松开手,后退半步。
“多谢季大人。”她声音有些慌乱,不敢看他的眼睛。
季白砚也松开手,神色如常,只是耳尖微微泛红:“无妨,乔姑娘小心些。”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乔笙低头整理衣袖,掩饰心底的慌乱。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意外,只是感激,只是因为季白砚是第一个真正理解她的人……
可心跳,却怎么也无法平复。
季白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眸中闪过一丝温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拱桥,谁都没有再开口。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远处茶楼雅间里的人,尽收眼底。
裴玄旻站在窗前,手中握着的酒杯,不知何时已被捏碎。碎瓷片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桥上的两个人
她险些摔倒,季白砚伸手扶住,她抬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裴玄旻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钝痛蔓延开来。
他想起她拒绝他时的冷淡疏离,想起她说“世子应与身份相配的贵女同游”时的云淡风轻,想起她迫不及待逃离他时的决绝背影……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他笑;她不是不会心动,只是不会对他心动!
“乔笙……”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不甘。
他为了她,不惜忤逆母亲,甚至愿意放弃世子之位!他以为只要给她时间,她终会看到他的真心!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他身上!
“世子!”曹业推门进来,看到他流血的手,大惊失色,“您的手——”
“无妨。”裴玄旻冷冷道,声音冰寒刺骨,“备车,回府。”
“是……”曹业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裴玄旻最后看了一眼桥上的方向,那两人已经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他转身,眸中翻涌着浓烈的近乎偏执的情绪。
既然她不愿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那他便用他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