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92、七夕涟漪

　　七夕佳节，灯火煌煌，十里连天阔。入目所及，俱是如织游人，夹杂着各色摊贩的叫卖声。

　　朱雀大街灯火辉煌，游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天。姑娘们手捧巧果，少年郎们手持花灯，空气中弥漫着甜蜜与期盼的气息。

　　护城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荡

　　正如乔笙所料，揽月阁今夜宾客盈门，座无虚席。新推出的“七夕星河宴”和特制的“鹊桥巧果”大受欢迎。

　　芍药脚步轻快地在后厨与大堂之间穿梭，招呼客人、安排座位，应对得滴水不漏。
　　青杏一边麻利地给客人上菜，一边偷眼瞧着芍药，心中啧啧称奇。前几日芍药还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今日倒是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青杏暗自琢磨：难不成是芍药姐姐有了心上人，故而患得患失？

　　眼看芍药和青杏忙得脚不沾地，乔笙也挽起袖子，带着叶葳加入了迎客的队伍。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碧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轻纱，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玉簪，清丽脱俗。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介绍着“情侣套餐，第二份半价”的活动，声音清脆悦耳，吸引了更多成双成对的客人驻足。

　　“掌柜的，这‘星河宴’可还有雅座？”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询问。

　　“有的，公子夫人里面请，临窗正好还有一桌，可观河景。”

　　乔笙笑容温婉，引着客人入内，行动间裙裾微扬，宛如碧波荡漾。

　　然而，这份忙碌和喧嚣，却像一层薄纱，隔绝不了某些人的视线。

　　临河茶楼的雅间里

　　裴玄旻独自凭栏，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拒绝了所有邀约，甚至推掉了宫中夜宴，只为守在这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贪婪地看着揽月阁门口那抹忙碌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揽月阁的灯火越来越亮，人声越来越鼎沸。

　　裴玄旻桌上的清酒凉了又温，温了又凉，他却无心去碰。

　　她宁愿在这喧嚣的生意场中周旋，也不愿分给他片刻独处的时光。他的心意在她眼中，或许还不如揽月阁的生意来得重要。

　　乔笙终于寻了个空隙，避开揽月阁鼎沸的人声，独自溜到了护城河畔一处相对僻静的柳树下。
　　喧嚣被柳枝隔开，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

　　乔笙倚着粗糙的树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卸下，她望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如同散落的星辰，随波逐流，飘向未知的远方。

　　万家灯火，星河璀璨，这盛世的七夕，热闹是他们的。她只是一个误入此间的过客，心在遥远的彼岸，无处安放。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际，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乔姑娘？”

　　乔笙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只见季白砚提着一盏素雅的莲花灯，正站在几步之外。

　　月光与灯火交织，落在他月白的锦袍上，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气质清雅。
　　“季大人？”乔笙有些意外，随即眨了眨眼脆声道，“好巧。”
　　“是啊，好巧。”

　　季白砚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心中了然。

　　他扬了扬手中的莲花灯，语气自然，“本想寻个清净处放盏灯应应景，寄托些心绪，不想扰了姑娘清净。”

　　他态度谦和，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感，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尊重

　　乔笙看着他手中那盏精巧的莲花灯，灯身上似乎还题着几行清隽的小字

　　她轻轻摇头，：“季大人言重了，是我扰了大人的雅兴才是。”

　　季白砚走近几步，在离她尚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将手中的莲花灯递向她，声音温和

　　“乔姑娘似乎……心有所寄？不若也放一盏？这河水通着天河，或许……能带走一些无法言说的心事。”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探究

　　乔笙微微一怔，季白砚这份不带侵略性的温柔和理解，像一股清泉，意外地抚慰了她疲惫的心防。

　　她没有像拒绝裴玄旻那样立刻推拒，目光在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莲花灯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她伸出手，接过了那盏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季白砚微凉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滞，随即自然地分开。

　　“多谢季大人。”乔笙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灯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那灯在微澜中轻轻打了个转，然后稳稳地汇入那片由无数心愿组成的星河，缓缓漂向远方。

　　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将那份沉重的、无处诉说的乡愁和迷茫，轻轻地托付了出去。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那盏灯，轻松了一点点。

　　她起身，看向身旁安静陪伴的季白砚，再次真诚地道谢：“谢谢。”

　　季白砚回以温和一笑：“举手之劳。夜色渐深，乔姑娘独自在此……”

　　他话未说完，意思己明。

　　乔笙察觉到他的关切，随口扯道“今日不是七夕嘛，我也想出来凑凑热闹，正巧给芍药她们也带点吃食回去”
　　季白砚微微颔首，“说起吃食我知道有一条街很是热闹，样式繁多，不妨我引路带你去瞧瞧。”

　　乔笙既然都出来了，自然也想凑凑这个热闹，对于季白砚这个提议，她也欣然应允，嫣然一笑
　　“好，那就劳烦季大人了”

　　“摩喉罗——泥塑的，蜡制的，样样都有！”

　　“刚出锅的笑靥儿巧食儿！香煞人喽——”

　　“水上浮，水上浮！牛郎织女、鸳鸯并蒂。

　　乔笙闻到刚出炉的巧果香气，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今日出门匆忙，居然忘了带银钱，不由得心中懊恼
　　季白砚看出她的窘迫，好笑道：“想要什么乔姑娘尽管说便是。”

　　说罢，便给她买了一袋子巧食儿，叫她自己提着吃。

　　乔笙想了想，倒是没扭捏拒绝，“好，到时我回了揽月阁取出银钱再给季大人”

　　季白砚知道她不愿平白受人恩惠，笑了笑点头应下

　　油炸过后的面果香喷喷的，泛着小麦独有的甘甜。乔笙咬了两个，又取了几个干净的巧食儿递给季白砚

　　“季大人也尝尝，味道很是不错”

　　季白砚看她吃得眉眼弯弯，料想应当合她的口味，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巧食香酥甜脆，深受京城女郎的喜欢
　　他不太喜甜食，但因是她给的，他还是悉数吃完，冲她温声道“嗯，确实不错”

　　疏疏月光洒在乔笙脸上，她往人群中走去，回头得意一笑

　　“是吧，到时有机会我请季大人也尝尝我的手艺，定不会比这个差！”

　　季白砚慢悠悠地踱步，跟在她身后。

　　时有微风拂面，如水月华铺陈在庭中，映出剪影两三。

　　水碧色裙衫衬得她眉眼清丽温婉，回眸一笑鲜妍夺目

　　季白砚微微一怔，眉眼含笑，温柔地如同三月春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