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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半路拦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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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乔笙靠在车壁上,心跳如擂鼓。
出城了。她真的出城了。
方才经过城门时,她将季白砚给的那块令牌递给守城兵士,那兵士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放行,连问都没问一句。
季白砚的令牌在京城范围内足以畅通无阻。更何况,今日是长公主寿宴,城中权贵往来频繁,守城兵士早已接到命令,对持令牌者不得阻拦。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马车出城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林边,十几个人影静静伫立,马匹的鼻息在夜色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为首的人一身月白锦袍,手持长剑,月光下清俊如仙,正是季白砚。
乔笙掀开车帘,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乔姑娘。”季白砚策马上前,在马车旁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季大人。”乔笙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季白砚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裴世子的人很快就会追来。我们立刻动身,去望月台。”
乔笙点点头,放下车帘。
季白砚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十几名黑衣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刻散开,一部分在前开路,一部分在后护卫,将马车围在中间,如同铁桶一般。
一行人沿着山路疾行,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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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东跨院。
裴玄旻做了一个梦。梦里,乔笙站在一片白光之中,冲他微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光芒之中。
“乔笙!”他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床幔,熟悉的气息。他在自己的房中。
裴玄旻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欲裂。他记得自己在寿宴上喝了些酒,然后觉得头晕,乔笙扶他回房歇息……
乔笙!?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床铺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枕边放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是今早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步摇下面,压着一封信。裴玄旻盯着那封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伸手拿起信,拆开。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此生无缘,各自珍重。”
字迹清秀端正,是乔笙的笔迹。
裴玄旻盯着那八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钝痛蔓延开来。
她又骗了他!这两个月的温顺,这两个月的乖巧,这两个月的柔情蜜意……全都是假的!
她从来就没有认命,从来就没有接受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她只是在演戏,在麻痹他,在等待一个逃脱的机会!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乔笙!”裴玄旻咬牙切齿,声音嘶哑,眼中翻涌着被欺骗的愤怒和更深处的心碎。
他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腿脚还有些发软——那迷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他扶着床柱站定,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来人!曹业!”
房门被推开,曹业匆匆走进来,看到裴玄旻苍白的脸色和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世子,您——”
“乔笙呢?”裴玄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曹业一愣:“乔姑娘?她不是……”
“她跑了!”裴玄旻怒吼,一拳砸在床柱上,木屑纷飞,“立刻召集所有人马,给我追!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曹业脸色大变,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传令。
裴玄旻抓起外袍披上,大步往外走。刚走出院子,就遇到了闻讯赶来的长公主。
“大郎!”长公主拦住他,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你这是在做什么?深更半夜的,闹什么?”
“母亲,”裴玄旻冷冷地看着她,“乔笙跑了。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长公主眼神一闪,面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跑了?怎么会?她不是答应嫁给你了吗?”
“答应?”裴玄旻冷笑,“她从来就没有答应过!她只是在骗我,在骗所有人!而您——”他盯着长公主,“您是不是帮她逃的?”
长公主脸色一沉:“大郎,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只是在问一个事实。”裴玄旻声音冰冷,“今夜后门的守卫恰好被调走,角门恰好开着,老苍头恰好对一辆半夜出府的马车视而不见……母亲,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是我帮她走的。”
裴玄旻瞳孔骤缩,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
“因为她心里没你。”长公主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大郎,你看不出来吗?她对你,从来就没有过真心。她留下,只是为了孩子,只是为了寻找机会逃走。这样的女子,留在你身边,只会让你痛苦一辈子。”
“那是我的事!”裴玄旻吼道,“我爱她,哪怕她不爱我,我也要她留在我身边!”
“你这是执迷不悟!”长公主厉声道,“大郎,你醒醒吧!她不是你的,从来就不是!你越是想抓住她,她越是想要逃离!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裴玄旻双眼通红,“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女人,是我儿子的母亲!她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留下长公主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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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裴玄旻就召集了三百玄甲卫。
他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如水,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情绪。
“世子,”曹业上前禀报,“查到了。乔姑娘的马车出城后往南去了,有人看到她在城外与大理寺的人会合。”
“大理寺?”裴玄旻眸中寒光一闪,“谁?”
“据说是……季白砚季大人。”
裴玄旻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季白砚。果然是他。
七夕那夜,桥上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乔笙险些摔倒,季白砚伸手扶住她,两人四目相对,她眼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还有那盏兔子灯,那袋巧食儿,那一路的欢声笑语……
裴玄旻胸口像被刀割,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追!”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寒刺骨,“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乔笙给我带回来!季白砚若是阻拦,格杀勿论!”
曹业心头一凛:“世子,季大人是朝廷命官——”
“我说,格杀勿论!”裴玄旻厉声打断他,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谁挡我,谁死!”
曹业不敢再劝,躬身领命。
三百玄甲卫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追去。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长公主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火光,眉头紧锁。她没想到裴玄旻会醒得这么快。
不管怎样,计划已经出了纰漏。
长公主转身,对身后的心腹嬷嬷低声道:“派人跟上,看看情况。若是大郎追上乔笙……不要阻拦,但也不能让事情闹得太大。”
“是。”嬷嬷领命而去。
长公主重新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乔笙,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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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山路上疾驰,颠簸得厉害。
乔笙紧紧抓着车壁,脸色有些发白。
“姑娘,他们会不会追上来?”芍药声音发颤,紧紧抱着包袱。
乔笙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夜色沉沉,身后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裴玄旻一定在追。他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季大人!”乔笙朝外面喊道。
季白砚策马靠近,侧头看她:“怎么了?”
“裴玄旻大概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季白砚沉吟片刻:“你给他下了多少药?”
“不多,怕他发现,只放了一点点。”乔笙咬了咬唇,“他大概……一个多时辰就会醒。”
季白砚眉头一皱。比他预想的要快。
“我们现在离望月台还有多远?”乔笙问。
“约莫二十里。”季白砚道,“按现在的速度,半个时辰能到。”
半个时辰。乔笙攥紧拳头,心跳如鼓。希望来得及。
然而,天不遂人愿。
马车行至一处山坳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季白砚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乔笙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季白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
夜色中,点点火光由远及近,如同一条火蛇,正朝他们飞速逼近。
是裴玄旻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快。
“乔姑娘,”季白砚沉声道,“你坐稳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下令:“准备迎战!”
侍卫们立刻拔出刀剑,将马车围在中间。
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片刻后,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为首的正是裴玄旻!
他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玄色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身后,是三百玄甲卫,黑压压的一片,气势逼人。
季白砚这边只有十几个人,力量悬殊,一目了然。
乔笙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裴玄旻会来得这么快。
“季白砚!”裴玄旻勒住马,声音冰冷如霜,“把乔笙交出来。”
季白砚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裴世子,乔姑娘是自愿离开的。你无权强迫她回去。”
“自愿?”裴玄旻冷笑,“她是我的未婚妻,圣上赐婚,天下皆知!你说她自愿离开?她有什么理由自愿离开?”
季白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你不懂她。”
裴玄旻眸中寒光暴涨:“我不懂她?你就懂了?”
季白砚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了马车一眼。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乔笙苍白的脸。裴玄旻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心猛地一颤。
“笙笙,”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跟我回去。今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乔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裴玄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裴玄旻脸色一沉:“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你名分,给你尊荣,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给我的,”乔笙一字一句,“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裴玄旻怔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乔笙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我想要回家。”她说,“回我真正的家。”
“你的家就在这里!”他吼道,“你和烬儿的家,就在这里!你要回哪里去?”
乔笙摇摇头,不再解释。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懂的。
“季大人,”她转向季白砚,“我们走吧。”
季白砚点点头,正要下令出发,裴玄旻忽然抬手。
一个侍卫策马上前,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是小乔烬。
孩子似乎被吵醒了,正在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乔笙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裴玄旻!”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你做什么?!”
裴玄旻接过孩子,抱在怀中,看着乔笙,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笙笙,”他说,“你走,我不拦你。但烬儿,你不能带走。”
乔笙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裴玄旻,你疯了!烬儿还那么小,你把他带出来,万一受了风寒——”
“那你就跟我回去。”裴玄旻打断她,声音低沉,“你跟我回去,烬儿就安全了。”
乔笙死死盯着他怀中的孩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乔烬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她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千万片。
她可以狠心离开裴玄旻,可以狠心离开定国公府,可以狠心放弃一切荣华富贵……
可她放不下烬儿。那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裴玄旻,”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把烬儿给我。我不走了,我跟你回去。”
季白砚猛地转头看她:“乔姑娘!”
乔笙摇摇头,泪水滑落:“季大人,对不起。我……我不能丢下烬儿。”
季白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裴玄旻抱着孩子,策马向前,走到马车旁。
“笙笙,”他伸出手,“跟我回家。”
乔笙看着他,又看看他怀中哭泣的孩子,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走下马车,从裴玄旻怀中接过小乔烬,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感受到母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
乔笙低头,脸贴着孩子柔软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烬儿。对不起。她在心中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裴玄旻。
“我可以跟你回去,”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有一个条件。”
裴玄旻皱眉:“什么条件?”
“让我去望月台。”乔笙说,“我要去见虚空道长。只要让我见他一面,我就跟你回去,从此不再离开。”
裴玄旻盯着她,眼中满是怀疑:“你去见那个道士做什么?”
乔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要问他一件事。问完了,我就死心了。”
裴玄旻看着她,又看看她怀中的孩子,最终点了头。
“好,”他说,“我陪你去。”
乔笙点点头,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