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毒同源命同 ...
-
第二十一章毒同源命同牵
夜已深,赵灵夕举着岳九郎给的夜明珠独自回家,谷中人人都说道路复杂、容易迷路,她却再没有走错,可见只要用心,什么事都不难。
她替自己打气,心想不论是调查毒源还是练习拳法,只要日复一日地下功夫,总能有所收获。
绿珠睡在内侧,并未发现她偷偷离开又返回,赵灵夕轻悄悄地躺下,心里仍在想门中的事。
她应该是中了毒的,不然假死之症是从何而来。
赵建元自武林大会一路奔波,回到门中并未修整,而是径直赴宴,那下毒之事就不是一时狠心,是早就布置好的。
灭门那晚,她与父母唯一相同的吃食就是那壶酒,父亲母亲因为争吵没有多喝,倒是她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也许用量就是区别。
就像今日在书中看到的乌头,少量服用可医风寒湿邪,亦可麻醉止痛,若不能精准控制剂量,则会变成致死毒药。
因她脸上没有显出花纹,赵建元就去先行处理兄嫂,此时那伙灭门的贼人发动,他才不得已放过了她。
月亮已升至中天,谷中的打更人敲着更鼓,明天还要继续看书学武,赵灵夕不再胡思乱想,眯眼睡去。
如此过了几天,她终于找到丹田所在,意守丹田之时,也能感受到岳九郎所说的温热之感。
这日早晨,丁素素赶在她离家前将她叫到一旁。
她偷偷观察白从风几人,见他三人正在忙碌,于是小声问:“我昨晚去找你,竟发现你不在。”
赵灵夕扯谎:“也许正赶上我去如厕。”
丁素素昨天入夜才从堂主那得了好消息,一刻都等不得,见她不在房中,确实以为她是去如厕,又等了两刻仍不见人,去茅房寻找也没有。
她害怕赵姑娘走失,又在周围寻找片刻,仍不见她踪影,直到亥时左右,才撞见她偷偷摸摸地回来。
她并未拆穿,只叮嘱道:“晚上出门务必小心些。”
赵灵夕笑笑,语气开朗:“表姐放心,我知道。”
丁素素不再多问,说出好消息,“昨日段堂主与我说,齐和风的睡病与你爹娘的毒症,恐怕是同宗同源的毒药,皆出自南诏国。”
“此话当真?”
赵灵夕惊讶万分,她能与齐和风碰巧相遇,当真是缘分了。
“当真当真,南诏国蛊毒众多,段堂主见多识广,这几日研究下来,猜测那蛊毒是由蟾蜍、蝙蝠、蜥蜴等数十种毒物炼化后,再喂与蜡蝉所得,名叫绝息蛊,中蛊之人血中染毒,因此齐家的毒症才会世代流传……”
“这与我双亲又有何关系?”
“正要说此处呢,种蛊时异常痛苦,若是挺不过死去,额头就会显出紫色纹路,勾勾缠缠,要说像什么,确实可比作一朵盛开的菊花。如果命大未能死去,则会在蛊虫苏醒时陷入沉睡,与齐和风的病症全对得上。
只说同源未说相同,是因绝息蛊这两年才有,而齐家的毒症已流传几代,时间不符。再者,绝息蛊令人昏睡,苏醒时并无痛感,这也与齐和风不同。”
赵灵夕问道:“陷入沉睡是什么意思,是否会失去气息,如同死了一样?”
丁素素语气迟疑:“堂主既然是说昏睡,应该尚有气息,但你如此一问,我倒不敢乱答了,不如明天我引荐你去与堂主当面聊聊。”
凝香谷中有四堂,善种药采药的百草堂,治病救人的回春堂,炼丹制药的重明堂,专研毒物的嘉草堂。
丁素素所说的段姓堂主,正是嘉草堂的堂主段不克。
回春、嘉草在山上与谷主比邻,百草、重明设在山下,丁素素让她带上毒症的画像,两人一起上了山。
山路上铺着石阶,倒是好走,二人走到山腰处时,迎面碰上一行人正在下山。
刚一瞧见,丁素素就拉住她列在路边,小声道:“是谷主。”
赵灵夕斜眼偷看,走在前面的人上了年纪,他似乎在气头上,恨恨说道:“他竟想拿凭宵雀换我的命,活得不耐烦了。”
身后人答道:“少主已知悔改……”
“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白白丢了一颗凭宵雀,怎么和贵人交代!”
众人赔笑,一人说道:“不如多贡些好东西……”
他一甩袖,袖子抽在后面人的脸上,那人不敢抬手挡,也不敢说话。
几人擦肩而过,没有将站在路边的丁素素两人放在眼里,就像路过两株草木一样平常。
待那一行人走远,丁素素才小声道:“谷主最近正在气头上,再见到谷主可要离远些。”
赵灵夕点点头:“我记下了。”
原来他就是陆向行要杀的父亲——陆圣仲,也是传闻中那个假死后复生的人。
她问:“我听过谷主假死复生的传闻,是真的吗?”
丁素素遗憾道:“这事我听常生说过,可惜那时我还没嫁给他,没能一睹当时的神迹。”
“后来可还有人成功过?”
“假死十分凶险,谷主不肯将秘法传授给旁人。”
闲谈几句,已来到嘉草堂门前,丁素素先行进入,半晌才将她领进屋中。
段不克老态龙钟,见她到来,笑道:“没想到赵正元还留下了后人,甚好甚好。”
他应与父亲有交情,赵灵夕向他行了个大礼,说道:“多谢堂主记挂。”
段不克叹了口气,对丁素素道:“你回去忙吧。”
丁素素只好告辞离开,屋中只剩一老一少两人。
段不克问:“你为何问起绝息蛊,是与你父母的死有关?”
赵灵夕将事情一一讲明,又道:“听闻家父家母并未与南诏国有牵扯,怎会中这蛊毒。”
段不克道:“这蛊的炮制之法源自南诏,却是先出现在中原,必定是有人与南诏国有来往,一起研制出的。蛊毒虽无害,却可致人昏睡,正合适对付武艺高强之人。”
答案呼之欲出,赵建元打不过兄长,便与南诏人勾结弄出个绝息蛊来,几人昏睡后毫无反抗之力,他正好下手,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久后他就死在了别人手中。
如此看,赵灵夕自己也是中了绝息蛊,才会有假死之症。
“段堂主,这蛊毒可有解除之法?”
“凡是蛊毒,皆有源头,只要找到种蛊之人便能解开。”
她忙问:“若是下毒的人已经死了呢?”
段不克心有猜测,为她解惑道:“种蛊之人不一定就是下毒之人,况且这蛊毒厉害,入血后血液亦有毒性,要想解毒必须找到最初的源头。”
赵灵夕拧眉,大海捞针何其困难。
段不克道:“朝廷与南诏不合,如果冒险去南诏恐怕会有危险。解蛊亦可用秘制的解药,如今圣女正逃亡到中原,找到她也能打听到解蛊之法。”
赵灵夕对南诏之事知之甚少,虚心求教:“还请段堂主指点一二。”
段不克知无不言,将南诏的事讲给她知晓。
原来,南诏有蓝氏一脉,他们承袭母姓,天生可以孕育出通灵的圣女,种蛊之法正是由圣女传授,秘法诡谲,亦不是人人都能学会,因此想找种蛊之人,找到圣女就成功了一半。
圣女肩负孕育传承的重任,便成为诏王和王子们的禁脔,只要成年就要经历非人的折磨。因此,圣女外逃并不是个例,早在几十年前,南诏便在中原俘获了上一任圣女,彼时那圣女已在中原隐姓埋名,还成了亲,她不愿回到南诏,奔逃时跳崖自尽,夫君亦跳崖殉情。
也因此,如今这任外逃的圣女高调诱人刺杀诏王,又教心腹冒充自己,使了障眼法。
如此说来,除了洗髓客栈死的那个假的,其余三个也真假难辨。
赵灵夕担忧道:“如此说来,必定有南诏人正追杀圣女,要想找她一定困难重重。”
段不克道:“倒也未必,如今南诏吐蕃进犯的联军被朝廷打得落花流水,一时应不敢轻举妄动。”
赵灵夕心中犯难,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得找人,可真是关关难过。而且这还只是为她解毒,至于灭门的凶手,到现在都无从查起。
两人沉默半晌。
她想起齐和风,便问:“不知赤血盟的齐公子安顿在何处了?”
段不克道:“他那毒流传几代之久,种蛊之人应该已不在人世了,要想解蛊只能试药。”
他指了指旁边的厢房,说道:“他今日第一次试药,既是你的好友,便去看看吧。”
他亲自领路,将赵灵夕带至厢房,推开门时,房中痛苦压抑的呜咽声传来。
季念云正陪在齐和风床边,是萧朔开的门,他先向段堂主见礼,才看见他身后的赵灵夕。
他有些惊喜,小声问:“赵姑娘近来可好?”
赵灵夕点头,看向床榻,问:“小公子怎么了?”
萧朔抬眼看向段不克,眼中复杂,只道:“是段堂主正为他试药。”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床榻前,齐和风的双手双脚绑在床柱上,双掌破了口,血染在床榻上,手腕勒地青紫,仍在挣扎。再看他,面色惨白,胸前的衣裳已被汗水洇湿,双目紧紧闭着,咬紧牙关,不住呻吟。
床边,季念云眼角含泪,见是段不克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道:“堂主大恩,愿意出手医治,但念云斗胆,想带公子回家了。”
段不克并未不悦,只问:“想好了?”
季念云的嘴唇颤抖,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段不克便道:“你做不得主,就等你家公子醒来,让他自己来定夺。”
季念云连连道谢,段不克将赵灵夕留下,独自回了房。
萧朔请她落座,语气苦涩:“今日段堂主为公子试药,公子实在痛苦,打碎瓷杯欲割喉自尽,我与师姐不得已才将他绑在床上。”
早上起就兵荒马乱,屋中一片狼藉,季念云没心思与她叙旧,哽咽道:“这一路多亏赵姑娘相助,求医才能如此顺利。但试药实在折磨,往后还不知要多少次,是我不争气,见公子如此痛苦就心生退缩。”
床上的齐和风异常痛苦,四肢将捆绑的绳子扯得笔直,床榻摇摇晃晃,如此还不够,又用后脑猛地向床板砸,好像誓要将自己砸晕一样。
少年模样狼狈,不复清风明月的神采,赵灵夕不忍多看,想起他曾与她许诺,再不会做傻事,未料这才过去不久,他就差点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