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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或肯以身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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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或肯以身代受
齐和风疼得痉挛,偶尔恢复神志时,只哑着嗓子一心求死。
季念云苍白安抚,哭着承诺再也不试了。齐和风刚松口气,腹中脑中俱又开始痛起来,如此反复,到正午才算消停。
赵灵夕跟着垂泪,萧朔暗自神伤。
待齐和风终于昏死过去时,已经不成人形,唇舌皆被自己咬破,怕他自残,在口中塞了棉布,手脚勒得青紫,浑身都湿透了。
药劲已过,他却早已不堪折磨,极度虚弱,短短一上午就瘦了一大圈。
赵灵夕无能为力,只能陪到此时,季念云拉着她反复道谢,愧疚于辜负了她一路的帮助引荐。
萧朔送她下山,因着齐和风的事,两人情绪沉重,萧朔没了亲近她的心思,直至送到双生阁外。
麻定山今日当值,他认得赵灵夕,只拦下萧朔。
萧朔便与她说:“恐怕再没机会与姑娘道别,还望姑娘保重。”
赵灵夕也说:“你们也要保重。”
他脚下踌躇,瞧了瞧从旁看热闹的麻定山,似乎想说什么。
赵灵夕等了片刻,见他还不开口,便说:“萧公子没别的事就回去照料小公子吧。”
萧朔下定决心,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罐来,盯着她的眼睛道:“姑娘练拳,手必然磨损,这是我在路上买的,专门给姑娘擦手用。”
赵灵夕微怔,不待她说什么,萧朔怕她拒绝般,把瓷罐塞在她手中,转身跑开。
麻定山凑近,见瓷瓶精致,也不知是在哪个城池的脂粉店买的,揶揄道:“这情郎虽然黑些,倒是俊俏又贴心。”
赵灵夕无奈道:“只是同行的伙伴而已。”
人已经跑远,她只得将香膏收在怀中,进了双生阁。
蛊毒既已明了,再查下去更有了方向,可惜绝息蛊这两年刚有,书中所列不多,只有寥寥几句。
蛊毒出自中原,后被南诏人拿回起了名字,在南诏多用于配合其他蛊毒使用,一经催动,便会使人昏睡任由摆布,除了种蛊时的风险外,并非什么致命的毒药。
入夜后,她赶往点星池,今日收获颇丰,她需将进展告知岳九郎,或许还可以请他分析分析,哪个圣女是真的。
她到时南经武已经离开,岳九郎还没来,于是坐在池边等着,按照岳九郎所授方法运气调息。
不多时,身后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心中微动,听出走来的人不是岳九郎。
“赵姑娘?”来人疑惑,是南经武。
赵灵夕回过头,听他惊喜道:“我近来运气冲穴,心念总入幻境,昨天还想着何时能再见你,今日便见到了。”
他竟将她认作幻境,赵灵夕顿感无语,心想这人看着伶俐,实则有些憨傻。
他眼中哀伤愧疚:“我并非故意害你性命,与你传完内力后,我的内功也受损严重,虽这报应甚小,与你性命相比无足轻重。”
她问:“你怎么了?”
南经武道:“那日后,我的内力日渐回缩,最终困在丹田之中,如囚龙困兽,不仅无用,还时常扰我心血翻涌,憋出内伤,只得来凝香谷疗治。”
她算着时辰,岳九郎应该已经到了,打发道:“无妨,生死有命,你回去安心养伤便是。”
他却不肯轻易离开,偏要她说出心中执念,一心还债。
“我的执念自然是报仇雪恨,可惜仇人是谁我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帮忙?”
南经武神情恹恹,只能实话实说:“这我真是无能为力了。”
她摘下荷包给他,说道:“将这荷包压在枕下,明日醒后再拆,有缘自会再见。”
南经武一步三回头,待他走远,岳九郎才现身,他飘然落在她的身后,开口调侃道:“又是情郎?”
赵灵夕觑他一眼,反问:“你既然与赵奉章交好,怎能随意编排我?”
岳九郎低笑一声,也问她:“哦?那你和赵奉章什么关系?”
她闷声道:“自然是师兄妹的关系。”
岳九郎摇摇头,不知是何意味,两人针尖对麦芒地互刺几句,也算作师徒间的趣味。
她将绝息蛊的事与他讲明,又问他是否知道真圣女在哪里。
岳九郎又摇头,笑道:“你真当我无所不知了?”
赵灵夕希望破灭,乖乖练拳,见面的时间短暂,鉴于她已掌握调息之法,他便一招一式教授她六合拳法。
她肯用功,心思也活络,稍作指点便能打得像模像样,虽只有皮毛,勉强称得上进步神速。
授课时辰已到,岳九郎说:“你既然已经知道蛊毒的来由,白天就别闷在屋中看书了,要加紧修习拳法。”
赵灵夕心中有数,只问:“你当初为何说只教我一个月,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岳九郎笑称:“我一江湖人能有什么事,日日跟着你都行,只是怕你时间有限罢了,就比如现在,你已知蛊毒之事,早晚要去找南诏圣女,又带着那三个尾巴,我没办法天天陪你。”
她小声反驳:“他们怎么能叫尾巴……”
为了能供她在凝香谷自由行走,他们一心讨好丁素素,不仅替她看顾夫君幼子,还把照料草药的活都揽下了,累得天天一入夜就酣睡。
况且她还不知何时会突然假死,还要靠他们三人费力去埋呢。
岳九郎知道几人感情甚笃,只叮嘱道:“最近谷中人来人往,你们来回行走千万小心。”
“素素姐已交代过我了,是谷主回来了。”
“不止。”岳九郎说道:“最近江湖人心浮动,相互攻讦已是寻常,更有甚者发生械斗,不少门派死伤殆尽,来这里求医问药之人颇多,得罪了人倒没什么,就怕其中有你的灭门仇人。而且,百里奎文每年都要带着夫人来此养病,今早刚到。”
赵灵夕正色听着,如此一来,算上她自己在内,武林三大门派的少主竟都齐聚于此。
他知她心中有轻重,又拿出两枚药丸,安排道:“这是今明两天的解药,明天你在家中等我消息,如果点星池不行,咱们还需换个地方。”
两人别过,一夜安眠,次日一早,她没急着去读书,而是在房中练习调息之法,正巧等来了萧朔。
再见她,萧朔难掩窘迫,他之前恐怕佳人难再逢,一时心急把香膏送了出去,没料到今早段堂主与小公子一番详谈,小公子改了主意,执意要留下试药。
赵灵夕请他进屋落座,为他倒茶,问道:“要回去了吗?”
萧朔见她坦荡,没有一丝女子有意时的娇羞,心中不免失落,再想起齐和风所说所做,更是惭愧至极。
“昨日本已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后来段堂主来访,只与小公子说了一事,他就改了主意。”
“何事?”
齐和风毒症发作时十分痛苦,昨日一见,毒症发作与试药的折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是什么事能让齐和风下定决心,肯受没有尽头的试药之苦。
萧朔艰难开口,“段堂主只说,公子的毒症像是赵姑娘所中之毒的未竟之作,是同源的蛊毒。”
竟是因为她!这担子太重,让她一时忘了言语,呆愣在那。
萧朔道:“赵姑娘貌美,让我一见倾心,后又得知你家中遭难,孤苦伶仃,仍心有甘醇,神如美玉,更教我佩服神往。”
他突然表明心意,赵灵夕更不知所措,又诧异又震惊,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苦笑着,向她讨回香膏,“这一路上你时常关心小公子,同为男子,我看出他虽小你几岁,却也心悦于你。我自信于身体健壮,又比他年长成熟,觉得自己机会更大。但昨日他已受蚀骨钻心之痛,仍心甘情愿试药,此情此意我拍马不及。昨天送姑娘的香膏还请归还,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她不知作何反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的感激、痛苦和酸涩齐齐涌动,手脚麻木,眼眶湿润,再想想昨天试药后不成人样的少年,更是心疼不已。
她与齐和风不过是同行数日,没有相交相伴的情谊,就连交流都只是只言片语,他为何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想不通,只能先回身取来香膏交给他,劝道:“试药辛苦,让他不必为了我……我这就去劝他。”
萧朔求道:“他本不让我们与你说,是我自作主张偷偷来找你,他往后日日都要试药,姑娘若是得空,要常去看他,陪他说说话。”
送走萧朔,她心绪繁杂,再无心调息。
她不知道自己有何长处,竟然能得这么多人的爱护,先有赵奉章,后有齐和风,情谊深重,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一时如坐针毡。
太阳高悬,已近正午,齐和风如果又试了药,现在应在昏睡中,但她一刻都不能再等,出发上山。
齐和风果然还睡着,才两天而已,他更加消瘦,脸上连一丁点的血色都没有。
季念云只是叹气,她不忍看小公子受苦,也盼着他肯求生,因此心中感激赵灵夕,希望她能给他继续下去的勇气。
又等了半晌齐和风才醒来,他头晕目眩,虚弱地说:“师姐,水。”
有人递来杯子,他双手颤抖,连杯子都拿不住,更虚弱得无法起身,那人就扶他坐起,喂他喝水。
他睁着眼,实则早已疼得视线模糊,怕惹人担忧,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着道谢:“谢谢师姐。”
杯子一顿,赵灵夕轻声道:“是我。”
齐和风一愣,揉了揉眼,不好意思地笑:“原来是姐姐,我刚刚犯糊涂,竟然认错了人。”
季念云早已不忍再看,到屋外去了。
齐和风看见屋中还有个人影,便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与姐姐说说话。”
萧朔离开,与季念云站在一处,她泪流满面,强忍着不哭出声。
他道:“我实在不忍看公子暗自受苦,去找了赵姑娘。”
季念云拂去泪水,说道:“你往后每天都去请赵姑娘来,不然,我真怕和风挺不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