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请出棺》昭邑

20、第 20 章 点星池旁觅

　　第二十章点星池旁竟得良师

　　丁素素正在路口焦急等待，远远瞧见有亮光越来越近，她问道：“可是赵姑娘？”

　　赵灵夕回答说：“表姐，是我。”

　　丁素素长舒口气，请罪道：“怪我疏忽，实在对不住，明天我陪你去。”

　　“没关系的，我记得来往的路，况且我们一行四人都要靠你照顾，怎好再麻烦你。”

　　丁素素心中愧疚，说道：“绿珠懂事，帮我照看儿子，我家常生亦有白大侠和斩业师傅搭手照顾，是我该谢你们。今天白天谷主回来，各堂主又吩咐了事，这才没顾得上你。”

　　原来是谷主回来了，赵灵夕问：“我爹娘的毒症能否请谷主看看？”

　　丁素素摇头，“多年前谷主已挂印收山，不再看诊，你来之前我已请教过深谙毒物的段堂主，南诏蛊毒一说便是出自他之口。”

　　赵灵夕再谢过，夜色渐深，两人不再多话，各自睡了。

　　次日一早，白从风和斩业早已跟着丁素素忙活，将草药摘洗干净，再铺好晒干。

　　赵灵夕离家时，几人目送走远，颇有几分送学送考的殷切之感。

　　她再一次埋头苦学，想从万千书籍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可惜又是一天无功而返，她将昨天麻定山借给他的灯盏托付给今日的守卫，伴着夕阳回了家。

　　她略作收拾，假装睡去，待到绿珠睡熟后，穿戴整齐出了门。

　　七拐八拐来到点星池附近，她先是偷偷观察，确定南经武已经走了，刚想现身，肩膀被人一拍。

　　岳九郎已站在她身后，问道：“怎么才来？”

　　赵灵夕的心脏怦怦乱跳，真是快被他吓死了。

　　“我怕撞见南经武在，特意晚来了些。”

　　岳九郎看她心有紧张害怕，仍能面不改色，心中不免高看她些，又从怀里掏出个小袋子给她。

　　她拆开一看，是个一掌可握的夜明珠。

　　“谢谢。”

　　“不必客气，毕竟你和奉章关系匪浅，我与他亲如手足，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显然赵奉章并未与他说出实情，据绿珠所说，她与赵奉章就像老鼠和猫，一个抓一个躲，算不得融洽，不过俩人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更差点成了夫妻，说是关系匪浅也不算偏颇。

　　赵灵夕尴尬地扯动嘴角，表情僵硬：“多谢你。”

　　他不再调侃，正色道：“六合拳法不在形而在意，想要学有所成，只照着秘籍乱打一通是没用的，需先练内功。”

　　他教得细致，先自桩功讲起。

　　赵灵夕依着他的话、照着他的动作，微屈双膝，含胸拔背，沉肩坠肘。

　　才摆出姿势，就得了岳九郎的夸奖，“你这照葫芦画瓢的功夫确实不凡。”

　　她喜形于色，又听他说：“但你身形僵硬，过于紧绷，这调身的功夫在于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剑鞘轻轻拍打她的胳膊、肩膀、后背，如果是教导师弟，他一定再用力些，还要在他紧绷的屁股上踹一脚，可惜对她不行。

　　好在赵灵夕有些聪明劲儿，经他一说，便知自己错在哪里，将桩功做得有模有样。

　　“再是调息，你要忘却世间万物万事，只专注自身，意守丹田，做到心无杂念。”

　　她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什么都别想，她该庆幸已经失忆，就算是想，也不过只能想这几个月的事，再仔细地回想也用不了一刻就能想完。

　　“然后呢？”她问。

　　岳九郎坐在池边的石台上，静静看她一眼，“什么然后？今日第一天，容你偷些懒，就站半个时辰吧。”

　　她心里打鼓，再次怀疑这人的真假，不再听从，擅自活动起僵硬的四肢，嘟囔道：“你休想唬我，我见过调息，分明是盘腿坐着。”

　　岳九郎冷冷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一为报恩，二为全兄弟情谊，这功法你不学也得学。”

　　他边说边站起身，毫不费力钳制住她，又捏住她的双颊，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

　　赵灵夕捂嘴干咳，为时已晚，她愤然看他，更加戒备，“你给我吃的什么？”

　　岳九郎道：“这是凝香谷中的破骨散，大约一个半月后，你就会自肺腑开始溃烂，慢慢死去。你每天准时到这听我教诲，我每天给你服用解药，服满三十天便可解毒。”

　　这可真是个折磨人的好法子，凝香谷的医术高超尚没见识到，倒是先见识到了毒药的厉害。

　　她强压愤怒，识时务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问一问而已，何时说过不与你学？”

　　岳九郎面具后的眼睛波澜不惊，只道：“你这女子狡黠，不使些手段真是不行。”

　　他站起身，用剑鞘点上她的几个大穴，她顿觉浑身瘫软，眼睁睁看自己栽向地面，狼狈地滚落在地。

　　“这就是内力的厉害，也是修习六合拳法的必要，你若想真心实意地学，就必须听我的。”

　　“我当然是真心实意地学，你愿意教我，就可算作是我的师父，做师父的，就应当能容徒弟问话，我若说错了你再教我便是。”

　　他轻笑着点评她，“你可真是巧舌如簧。”

　　她也笑笑，如牛羊般人畜无害：“谢师父夸奖。”

　　他为她解穴，拒绝道：“不必了，我与奉章称作兄弟，做你师父岂不是差了辈分。”

　　“怕什么，反正他已经死了，最多是到地府再见时才能找你算账。”

　　赵灵夕周身酸软尚未缓解，只能盘坐在地，顾不上是否雅观。

　　自下而上，她正巧看到岳九郎低垂的双眸，就算面具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悲痛和沉重依然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抿嘴，“抱歉。”

　　岳九郎低沉的情绪一闪而过，只道：“无妨，你只需抓紧练习，若是一个月还没有精进，最后一天的解药就不给了。”

　　真是多余抱歉，赵灵夕咬咬牙，赌气般站起身摆好姿势。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有什么难的。

　　就算她没能做到意守丹田，还是老老实实站到了时辰，最起码在岳九郎面前，她不能认输。

　　直到她双腿已僵直得动不了，岳九郎才大手一挥许她休息。

　　“今天就到这吧。”

　　赵灵夕松了口气，又听他问：“在双生阁中可找到线索了？”

　　说起这个，她有些气馁，转念一想这才不过两天，没有进展实属正常。

　　“还没有，不过听丁素素说，那毒与南诏的蛊毒同源。”

　　岳九郎似是有些惊讶，睁大双眼，良久说道：“倒没听说赵门主与南诏人有往来……更何况，赵门主行端坐正，为人和善，别说南诏，就是在中原都难找仇人。”

　　赵灵夕早就问过白从风，白叔与父亲虽关系密切，却多为书信往来，对正心门的事知之甚少。

　　看样子，岳九郎倒是知道得多些，她便说：“灭门那日我受伤失忆，你都知道什么，还请尽数与我说。”

　　岳九郎对她失忆的事并不意外，说道：“我思来想去也说不通，赵门主不可能与人结下灭门的大仇，但杀害他们夫妇二人的真凶并非没有人选。”

　　他顿了顿，说道：“赵建元。”

　　赵灵夕若有所思。

　　与她想的一样，包括赵建元在内，所有门人皆被利刃所伤，各个斩首，更有的连四肢都削去了，唯独父亲母亲二人中毒，由此可见，杀害双亲和残害门人的可能是两帮人。

　　也许，门主之位即将失之交臂，赵建元心有不甘，找来异域毒药，早早预谋。那日回到门中后，兄弟俩意见不合，激烈地争吵让他终于狠下心，对兄嫂下了毒。

　　恰巧有人寻仇到此，赵门主身死，正是下手的良机，那伙人趁虚而入，将门人尽数杀害。

　　她未被斩首，可见灭门的凶手没有发现她。也未被藏匿处理，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中了毒。

　　毒药源自南诏蛊毒，十分诡异，她中毒后并未发作，倒是得了假死的奇症，这样就说得通了。

　　可是，父亲母亲的遗体到哪去了？

　　是赵建元下毒后才发现兄嫂面容显出花纹，怕门人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将绿珠支开后，把兄嫂的遗体拖了出去，因此留下了屋中那两道长长的血痕。

　　她虽中毒，却只是假死，脸上没有出现特殊的纹路，赵建元就先急着处理兄嫂，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那场梦境里，父亲和叔父争吵时她鼓起勇气说话，父母诧异又欣慰，叔父不屑又戒备。她昏睡苏醒后见到一地鲜血，如此紧要关头，她竟还想着不能撞见赵奉章，心中只有对叔父的信赖，一门心思要找他。

　　怎会如此矛盾？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只能懊恼地捶打自己的额头。

　　岳九郎静静看着她，待她终于平静些，方问：“你怎会有失忆之症，从前的事一点都记不得了？”

　　“自灭门那日昏死过去，我就失了忆，只有两次梦境梦到了从前的事。”

　　岳九郎又问起是什么梦。

　　她事无巨细，将梦中事详细讲给他听，只隐瞒了自己假死的事。

　　岳九郎沉默，赵灵夕自面具的窟窿看他的眼睛，可惜窟窿不大，看不出什么。她心想要是他没戴面具，还可以从嘴角、眉宇的起落，推测这人在想什么。

　　她问：“你的仇人又不是我，见我时为何要戴着面具？如今你我既有师徒的情分，做徒弟的都能如此坦然，做师父的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出乎她的意料，岳九郎道：“你说得也对，待你武艺精进，我便让你看看我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