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41、她信我 “无法付出

　　事态极其严重！

　　精灵后悔不已，小心翼翼观察队长的表情，意识到她是真的有点生气，瞬间觉得天塌了下来。

　　他几次欲言又止，露出最完美最楚楚可怜的角度，队长竟也没有理他，精灵整个人变得灰白。

　　莉娅全身心高度集中与魔女的战斗，艾洛蒂曾告诉她，魔女的力量来自星空，直到对方彻底倒下，否则绝不能掉以轻心。

　　格温多琳忽然捂住半张脸，诡异地大笑起来，她丢开法杖，破土而出的藤蔓将她固定在原地，魔导书摊开，绽放刺眼的光芒。

　　万里无云的天空降下一道惊雷，黑压压的乌云聚拢，格温多琳开始吟唱，用晦涩难懂的语调。

　　莉娅目光紧紧追随魔女的动作，法杖在她手中旋转，渐渐变大，化为冒着森森寒气的重剑，她双手握住重剑举过头顶。

　　剑气凝形，巨大的斩击以破空之势挥下，魔女放弃防御，咬咬牙加快吟唱的速度，只是她的吟唱不会比剑更快。

　　“……星辰垂落，万物复苏。”

　　“以天光为息，铸造青魂！”

　　“荆棘即我延展的尾骨……”

　　“根须即我编织的脉络……”

　　“诸灵听诏。”

　　“此刻……”

　　一缕白色发丝拂过她的侧脸，格温多琳瞳孔放大，吟唱强行被打断，她后退半步，跌坐在软软的蘑菇上，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塔米！”

　　两把骨刀环绕少年手臂，高浓度魔力凝聚成实体化的盾，那盾稳稳扛住冰剑的斩击，逸散的白雾模糊了莉娅的视线。

　　漫天霜花纷纷扬扬，精灵拉弓掀起一阵狂风，雾气随之散去。

　　莉娅得以直视那双极为熟悉的眼睛，她的剑便怎么也无法用力斩下去，低低呢喃：“伊莎娜。”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双眼睛，永远燃烧着不灭的光芒，同样的执拗，都让莉娅怀念不已。

　　“塔米！”

　　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卡尔大喊：“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你早就输了。”塔米半弯膝盖，皱眉接住莉娅的冰剑，她感觉对方没再继续施加力气，回头看了眼捂着胸口的魔女。

　　“格温多琳，快躲进屋里！”

　　女孩咬牙切齿，愤怒瞪她：“塔米，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根本一点事没有！”

　　塔米没理她，转头看向愣神的莉娅，严肃开口：“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格温多琳的错，她的脾气向来如此，很容易意气用事，请容我替她向您道歉。”

　　魔女气急败坏：“塔米，你给我滚！我没允许你回来！”

　　莉娅眨了眨眼睛，保持挥剑的姿势，面色缓和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死亡在她身上感应不到活气。】

　　“我叫塔米，亡灵族，想必你就是卡尔口中的伊莎娜吧，如果可以，请和我打一架。”

　　塔米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她不是伊莎娜！”格温多琳尖声反驳，“塔米，你比她更像伊莎娜！”

　　卡尔闻言涨红脸，气得蹦起来：“胡说！她除了眼睛哪里像伊莎娜了，你睁眼说瞎话！”

　　格温多琳：“你知道什么？你有亲眼见过伊莎娜？我见过！我知道伊莎娜是什么样子！绝不是这副模样！”

　　“我有伊莎娜的画像！”卡尔想都没想，势必要为伊莎娜掰回一局，“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会信你的胡言乱语！”

　　塔米提醒他：“卡尔，她不是小孩子，她是溯时魔女，和我们不一样，她是逆生长。”

　　卡尔努力消化这句话，结结巴巴道：“按你的意思……她现在正是老婆婆的年纪？”

　　“她真见过伊莎娜？”

　　塔米点点头，随即看向莉娅：“不过格温多琳有一点说错了，我也见过勇者，她就是这副模样。”

　　莉娅面不改色，她确信自己没见过塔米，也没从伊莎娜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问题来了，她到底只是见过伊莎娜，还是和伊莎娜认识。

　　卡尔搓了搓胳膊，狐疑道：“你也是逆生长？”

　　塔米：“……亡灵族没有生长这一概念，我们永远保持生前的模样，直至步入轮回。”

　　瞥了眼垂头丧气的精灵，莉娅缓缓开口：“塔米，我不能接受你的道歉，你们真正该取得谅解的另有其人。”

　　卡尔摸不着头脑，顺着莉娅的视线，发现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精灵，外表却没有什么伤口。

　　莉娅指着远处被薄冰覆盖的红色冰层：“我需要一个解释，究竟是什么原因，西亚诺斯要承受那些伤害。”

　　“你们不能指望我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挨打而无所作为，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挑衅我，格温多琳。”

　　精灵委委屈屈地埋头，肩膀微微颤抖。

　　卡尔凑过去弯腰看他，却发现精灵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狠狠瞪他？。

　　魔女不屑嗤笑:“怎么，打狗还得看主人？别逗我笑了，你们分明……”

　　“格温多琳……”塔米严肃打断她，“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金发……我想起几段糟糕的记忆，别告诉我，格温多琳，你又认错了人？”

　　她知道魔女的脾气不好，甚至在其他人看来是怪异的程度，可塔米了解格温多琳，若是没有恨，她不至于无故伤人。

　　精灵摇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格温多琳冷笑：“到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话，加里克，我不会忘记你这张伪善的脸！”

　　“加里克?”莉娅的眼神变得锐利，“请不要侮辱我的伙伴。”

　　卡尔更是神色激动：“怎么可能，你肯定认错了，他是西亚诺斯，虽然都是精灵族，但一个是风属性的精灵，一个是光精灵！”

　　“风？他确实借了风的力量，可他只有风的力量吗？”格温多琳意味深长。

　　莉娅审视魔女的表情，试图找出漏洞，分辨她的目的，她自然是不信魔女的指控。

　　她更在意魔女为何会说西亚诺斯是加里克，他们除了是精灵族还有什么共同点？

　　莉娅对加里克的了解知之甚少，只听伊莎娜说，为了寻找被魔王掳走的弟弟，加里克主动请求伊莎娜带他一起。

　　塔米陷入回忆：“精灵……如果说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光精灵加里克，我其实也见过。”

　　卡尔抱头：“怎么这位你也见过，老实说，百年那场大战你在场对吧！”

　　塔米打了个响指，微笑道：“原来你不蠢，我死于百年前那场大战。”

　　莉娅一惊，仔细观察她的脸，她怎么完全没有关于那场大战其他人的印象？

　　卡尔龇牙咧嘴，像只傻狗。

　　“塔米，我哪里蠢了，我的智慧你们都不懂……”他忧伤地叹气。

　　格温多琳极其笃定：“只要看着他那张脸，金发金瞳，精灵族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特征是神明偏爱的结果。”

　　“奸商，你说句话啊，干嘛低着头，你是这么小气吧啦的性格吗，金发金瞳……”

　　“我以为很常见……”

　　在精灵的沉默中，卡尔的声音渐渐变小。

　　“他绝不是加里克，加里克就是个卑鄙小人，背弃了伊莎娜，是加里克的话……伊莎娜怎么会认不出呢？”

　　卡尔不知道该展露什么表情，他恨极加里克，让伊莎娜背负百年的骂名，那样的人不配称为勇者的同伴。

　　“西亚诺斯。”莉娅轻声唤他的名字。

　　精灵慢慢抬起头来，使得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也得以让塔米看清楚。

　　在卡尔紧张的注视下，塔米看了很久，沉思道：“我见过你，或者说，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百年前那场大战，勇者伊莎娜身边……”

　　这句话就像是宣布了精灵的死刑，格温多琳露出胜利的微笑，卡尔张大嘴，喃喃道不可能。

　　西亚诺斯垂眼抿唇，面色苍白，什么都没说，等待队长的审判。

　　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

　　他早就应该逃走，并不是没人见过他这张脸，他是多么的愚蠢自大，抱有那几分侥幸，他想开口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

　　镜中自己所说的那句话回响在耳旁。

　　“无法付出信任的你，又能得到谁的信任呢……”

　　他扫过伙伴震惊的脸，在心底说了句抱歉，最终还是闭上眼睛，用沉默回答一切，他的冒险终将在此刻画上句号。

　　这是最好的选择，精灵对自己说。

　　绝不能再继续走下去，否则他会控制不住……他的心并非金子一般冷硬，他宁愿自己的心是金子铸成。

　　剖出来也能卖几个钱，精灵苦中作乐地想。

　　他回避队长的眼睛，他知道那是一双多么浩瀚包容的眼睛，他曾为那双眼睛深深动容，因此不愿在那双眼睛里看见卑劣的自己。

　　一个可耻的骗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望着精灵灿金色的双眼，莉娅毫不犹豫宣告：“他不是加里克，我很清楚。”

　　没等他们问出为什么，莉娅理直气壮解释：“理由……首先，长相代表不了什么，其次，他说过他叫西亚诺斯，而不是加里克。”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对同伴连信任也无法付出，那这个冒险小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她相信西亚诺斯这个人，更相信自己的选择。

　　莉娅攥紧冰剑，她的直觉从未出错。

　　冰剑颤动，她能听到寒冰的讥笑:“你还是一如既往……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会替你斩尽一切欺骗。”

　　莉娅沉默不语，某种意义上，寒冰非常了解她。

　　她的目光落在西亚诺斯头顶，像太阳般耀眼的金发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暗淡，他全身紧绷，抿唇回避她的注视。

　　“西亚诺斯，没关系，我信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足以让精灵浑身震颤。

　　西亚诺斯猛地抬头，整个人犹如利箭穿心，莫名的霜花盛放在心尖，带来彻骨的凉意，心脏缩紧，让他呼吸停滞，他想后退，想捂住耳朵，绝不能继续思考下去。

　　她信我。

　　她说她信我！

　　西亚诺斯来不及品味爆炸性的惊喜，手指颤动，下意识想抛起什么。

　　那枚褪色的金币……那枚赋予刻骨铭心的背叛……见证了他不被信任的前半生……那枚金币！

　　他忘了，他把那枚褪色的金币交给了队长，约定好替他保管。

　　精灵闭上双眼。

　　莉娅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向他，神色莫名。

　　“荒谬，这根本算不上理由！你凭什么信他？”

　　话虽如此，格温多琳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这样的信任，只有那个笨蛋……

　　但她不是那个笨蛋，即使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格温多琳燥怒地拍打手里的蘑菇泄愤。

　　“西亚诺斯，对金币发誓你不是加里克。”莉娅下达指令。

　　于是精灵不加思考，立马举起手庄重发誓：“我绝对不是加里克，否则我以后赚不到一分钱。”

　　“你看，他说不是，这就是我的回答。”莉娅满意微笑。

　　搞什么？

　　卡尔狐疑地盯着躁动的精灵，一句相信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瞅精灵那不值钱的样子，还发了这么毒的誓言。

　　他手舞足蹈嚷嚷：“奸商下次能不能早点说，你看这事闹的，我剑都要拔出来了！”

　　卡尔放弃思考，决定拥护伊莎娜的每一句话。

　　伊莎娜就是天！

　　“那我很荣幸，能让你拔出剑来。”精灵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开了个玩笑。

　　格温多琳不理解，大喊道：“你们疯了？这算什么？”

　　塔米倒是饶有兴趣地凑热闹：“你跟加里克是什么关系，你们的脸一模一样欸。”

　　“我记得百年前那场大战，那个光精灵挡在勇者面前，想要替她抗下魔王的致命一击……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莉娅挑了挑眉，反驳道：“替我抗下伤害的不是加里克。”

　　“我知道……我亲眼目睹了一切……”塔米顿了顿，抬手触摸发尾的水色霜花，眉眼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一直……一直都想见见她，替你抗下伤害的冰霜巨龙。”

　　格温多琳捂住耳朵：“又来？我可不想听你发表那头龙有多么厉害、多么美丽、多么令人震惊，这是第九千三百四十二次！”

　　“龙！”卡尔震惊，“怎么会出现龙，没有哪位勇者的伙伴是龙！”

　　莉娅僵住了，塔米还在继续回忆：“严格来说，是半路出现，幸好她出现了，不然所有人都会死，魔王的力量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可惜我死得太早，没能见证大战的结局。”塔米遗憾道，“等我再一次活过来，得到的却是她陨落在柯拉森林的消息，于是我赶去柯拉森林，那里已被冰雪覆盖。”

　　卡尔闻言抖了抖：“竟然真的有头龙死在那，我还以为他们胡说的，从我有记忆柯拉森林就终年如寒冬……”

　　塔米打断他：“但我认为她不可能止步于此，我能感觉到她的执念与不甘，那份执念不会让她如此轻易地接受死亡。”

　　卡尔无所谓耸耸肩：“世上有些事并非不接受就能往好的方向发展，柯拉森林见证了龙的陨落，你怎么断言龙还活着？”

　　塔米面色肃穆：“因为……我一向凭借直觉做事，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还活着。”

　　莉娅笑不出来。

　　【死亡注视着你。】

　　莉娅耸了耸肩，心道自己可没什么相关的记忆。

　　【死亡认为你应该对此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