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16、潜入 毕竟您是我

　　“莉莉安小姐，逃吧，离开白银城，我们一起逃，我会保护你，以我的生命起誓。”

　　“莉莉安小姐……我……算了，忘记我，忘记所有的一切，然后……请你活得像飞鸟般自由。”

　　永不停歇的雪，裹着风模糊了视线，士兵们押着狼狈的少女，沿着滴落在雪地里快要被掩埋的血迹一路搜寻。

　　直到停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为首的男人摘下护目镜，眼神暗沉似冰，低头死死盯着悬崖，猛然转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莱雅，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莉莉安死了，我的妹妹死了，我……”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眉目带着久散不去的疲惫，声音逐渐嘶哑，试图保持理智，最终也只问出来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再等等呢？

　　“呵，兰斯……少爷，您又想听到什么答案呢？何必装作一副在意莉莉安小姐的模样，真让人恶心作呕。”

　　莱雅双臂被束缚，挣脱不能，贯穿左腿的箭让她丧失行动力，伤口处传来的痛感又让她清醒不已。

　　她恶狠狠地瞪着兰斯，这个从前她绝对不敢冒犯的男人，如今在她的眼里变得虚伪无比的男人。

　　她甚至有勇气朝他大吼。

　　“杀了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永远不会！”

　　莱雅在求死。

　　兰斯慢慢走到她的面前，扯下衣装的一缕，并不言语，在莱雅愤怒的目光里缓缓蹲下，利落地拔出她左腿的箭矢，在汩汩鲜血流出来之前迅速包扎，莱雅甚至来不及瑟缩，她疼得直冒冷汗。

　　他轻声道：“抱歉，莱雅，可你不能这样绝情，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只是半年不见，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仿佛我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

　　“可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也才刚刚赶回来，我失去了妹妹，还要失去一个朋友吗？”

　　男人企图得到点什么，可莱雅只是紧紧咬住发白的嘴唇，连一丝哀嚎也不肯泄露出来，她从前便这般固执。

　　兰斯站了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士兵先行离开。

　　“大人，她是叛徒，她背叛了城主，也背叛了白银城。”心腹提醒他。

　　“我知道，我不会对叛徒心软，一切都是为了白银城。”

　　“只是，就当是对朋友的仁慈，我会亲自动手。”

　　“请一定要小心，兰斯大人，叛徒最为狡诈，他们妄图动摇白银城的团结，罪不可恕！”

　　“当然，我会的。”

　　很快，悬崖边上只剩下兰斯和莱雅二人，他们久久无言，任凭寒风拍打着面庞。

　　男人背着手，凝视着悬崖，没有人知道悬崖底下是什么，他垂着眼。

　　“莱雅，你知道吗，如果莉莉安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她会伤心的，她是那么胆小，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死去……”

　　“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似乎笃定我不会相信你……”

　　莱雅厌烦地闭上眼睛，觉得男人的话实在荒谬。

　　“兰斯，你究竟想要我说什么呢，你又究竟想要听到什么，我明明……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实在感到恶心。”

　　“我给你写过信，不止一封！可你从没有回信，你知道莉莉安小姐有多希望收到你的回信吗，她最崇敬的哥哥，居然也默许了让她去当所谓的信徒！”

　　莱雅嘶吼道。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没有收到那些信？”这是她最后的侥幸。

　　“不，信我收到了。”可惜男人的话让她彻底心死。

　　“我无法回信，这是父亲的旨意。”兰斯叹了口气，“我知道莉莉安一直都想离开白银城，作为信徒离开，这是唯一的机会，只是我没有料到父亲会做得那样狠……”

　　莱雅意味深长地讽刺：“那你可真是一个事事都为妹妹考虑的好哥哥，每年都有信徒逃跑，那些信徒孤身一人逃出白银城能够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你拿唯一的妹妹来赌这微薄的概率，兰斯，我看不懂你。”

　　“兰斯，或许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你。”

　　少女凄惨一笑，在男人睚眦俱裂的表情中宛若翩翩蝴蝶跃下悬崖。

　　而这一幕，完完全全被躲在草丛里的人尽收眼底，他悄无声息离开。

　　……

　　“完了，一切都完了，都怪达芙妮那家伙，她简直愚蠢至极，为了一己私念背弃白银城，郝克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祭台之上，剩下的几个人失魂落魄地发抖。

　　贾斯铂焦躁地走来走去，终于带着一副骇人的表情停在青年面前。

　　郝克托没理他，只是瘫坐着，神色忧郁。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们对不起她……”郝克托低下头捂住脸，“达芙妮，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可我……”

　　“装什么，郝克托，你哪来的资格说对不起，我们之中就你小子最贱了，我也真好奇，你们家是怎么办到的，还是说你们家跟城主有点关系？”

　　“不然被选中的明明是你妹妹，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达芙妮？”

　　“我听说你跟达芙妮告白了，就想着让人家为你送死，脸咋这么大呢！”贾斯铂趾高气扬地对着郝克托一顿数落。

　　“这哪里是送死，侍奉神明的事怎么叫送死，我也是为了永远和达芙妮在一起，她会懂我的苦衷。”郝克托嗫嚅道。

　　贾斯铂颇为惊奇地凑近他，恶意满满：“你不知道吗，你应该知道吧，毕竟都过了一百年了，是头猪也该想明白了，说什么侍奉神明，不就是当祭品嘛，要不这里怎么叫祭台？”

　　“谁都知道，被选中当信徒跟死了没区别，只不过没办法呀，为了白银城的明天，不得不这样做！”

　　贾斯铂满意地看着郝克托的脸色惨白无比。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最有威信的老头子已经晕死过去，老婆子愁眉苦脸给他包扎，中年大妈事不关己地在一旁闭目养神。

　　八个信徒，走了三个，不，确切来说，本应该有十个信徒。

　　贾斯铂的脸变得扭曲狰狞，低喃道：“为什么要背叛白银城，莉莉安，达芙妮，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我会让大家知道你们的罪行！”

　　老婆子叫住他：“贾斯铂，你要去哪，神明未到，你怎敢私自离开！”

　　贾斯铂头也不回：“仪式已经没办法顺利举行了，不如我去向凯特城主请罪，申请延期举行，把那几个人抓回来！”

　　“待在这里除了被冻死还有什么用，不如在神明到来之前，做好赎罪的准备，无论如何，必须保证信徒全部到齐！”

　　“不行！”郝克托猛然惊醒，去抓贾斯铂的衣服。

　　“不能告诉凯特城主，绝对不能，一切都会暴露的，到那时我的妹妹……你不能这样做！”他梗着脖子。

　　“滚，又不是我妹妹，我只在乎仪式能不能够顺利完成，我可不想成为白银城的罪人，我可爱的侄子才刚刚出生，我家的生意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如果仪式失败了，一切都完了，不止我，我们，我们家，跟我有关联的人都会背负上罪孽！”

　　贾斯铂踹开不加设防的郝克托，让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没出息的家伙。”贾斯铂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郝克托愣在原地，半晌才手忙脚乱爬到老婆子身边，求助似地问道：“怎么办啊，我们得阻止贾斯铂，他不能这样乱来，会惹怒神明的！”

　　没有人理他，老婆子闭上双眼，虔诚地祈祷，中年大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于是郝克托更加绝望，啜泣道：“达芙妮，这是你给我的报复吗，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才那样做，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吵死了！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中年大妈翻了个身，把郝克托的衣服扯掉一件，搭在自己身上。

　　她抱怨道：“怪不得达芙妮不喜欢你，哭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哭没了！”

　　“早知道就跟莉莉安小姐一起跑了，虽说都是死，总好过被烦人精烦死！”

　　郝克托吸了吸鼻子，满脸通红，凄凄惨惨开口：“你在说谁呀？”

　　“我觉得说莉莉安小姐是烦人精有点过分了，莉莉安小姐很懂事的。”

　　“……”

　　中年大妈捂住耳朵，翻了个白眼。

　　神啊，现在就把她带走吧！

　　卡尔是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唤醒的，他在罗德镇没少去红心酒馆的后厨帮忙，对食物的气味非常敏感。

　　疲倦的本能和想要苏醒的欲望艰难地做着抗争。

　　最终还是后者占据上风。

　　他腾地一下坐起来，大喊道：“不行，火太大，要糊了！”

　　蹲在锅前烤火的三人一愣，齐刷刷转过头去，就见刚才发出吼声的青年软绵绵地倒下去，不停哀嚎着好热。

　　站在旁边磨药材的达芙妮极其淡定端起碗，递到卡尔嘴边，吩咐道：“喝下去。”

　　卡尔嫌弃药味太重，抗拒着嘟囔：“这什么玩意？好大一股苦味！我不喝，你是谁！我又在哪儿？”

　　达芙妮无奈：“药哪有不苦的，这里是白银城，其他问题等你老实喝完药再告诉你，我现在说你也不一定记得住。”

　　卡尔瞪大眼睛，尖锐反驳：“我记性好着呢！我记得我明明……我在过雪山，被雪埋了，然后，然后……”

　　“雪怪……奸商……伊莎娜！”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终于双眼一亮，举起手臂招呼：“伊莎娜，噢噢，太好了，你也在这里，我……”

　　“伊莎娜，我怎么了？我的头好晕！”

　　他求助似地望向莉娅。

　　莉娅目不转睛地盯着翻涌冒泡的铁锅，摆了摆手：“你生病了，那是药，喝下去就不会晕了。”

　　卡尔不再闹腾，平静下来，低喃道：“是吗，我生病了，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头这么晕，抱歉，抱歉，我马上把药喝了……”

　　他看都没看，直接一口闷了，脸皱成崎岖的石头，没过多久就昏睡过去。

　　达芙妮松了口气。

　　效果不错，得亏他身强体壮，寒症是个拖不得的病，头几天格外难熬，可以说是处在生死边缘。

　　极其考验患病之人的身体素质。

　　莉娅招呼她：“来喝点热汤，味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贝琦和可洛得意洋洋：“那是当然啦！”

　　几人围着铁锅团团坐下，在这风雪之中，唯有不停靠近彼此才能感觉到暖意，何况他们穿得这样单薄。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缠着莉娅讲些外面的故事，很快又因为拇指大的小事涨红脸拌嘴。

　　达芙妮安静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莉娅主动向她搭话，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发愣很久，愧疚地笑：“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您能再说一遍吗？勇者大人。”

　　“叫我伊莎娜就行。”

　　“伊莎娜……那么伊莎娜，您想要知道些什么，我什么都会告诉您。”

　　毕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达芙妮藏在了心底。

　　“你说的……能够彻底治好寒症的伴生灵草在哪？”莉娅是真没想到这病如此麻烦。

　　达芙妮：“我不会欺瞒您，伊莎娜，经过白银城几代人的努力，生长困难极其珍稀的赤霞花现在遍地都是，然而那伴生灵草几乎几千朵赤霞花里有概率出现一株，您可以想象它究竟有多么难以栽培。”

　　“所以，为数不多培育出来的伴生灵草，全都被城主严格管控，您不用担心，我虽然只是个药师，但我的潜入能力也还不错。”

　　莉娅揣摩她的意思：“只能偷吗？”

　　魔导书里有没有收藏对应的魔法来着。

　　“那怎么叫偷呢？治病救人的事算不得偷。”达芙妮义正言辞，“更何况能够培育出那几株伴生灵草，我家世代都出了力。”

　　莉娅遥望白银城的上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半晌，她下定决心：“我要潜入白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