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希望之花 “只有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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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的花海将坚冰筑成的高墙团团包围，直到莉娅站在白银城面前，她才对城墙的高度有了实感。
仰头望去，唯一能够看见的建筑物也只有那座突出的高塔，散发淡淡银光，却让人无法直视，觉得刺眼，阴寒的气息从脊背直窜大脑。
分明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即使偶尔太阳出来溜达片刻，带来的仍旧是冷冰冰的阳光，更别提这几年太阳已经很久没有出来。
因为有更加耀眼的存在高悬于塔的上空，幽蓝色的花朵浮在空中，似开未开，那耀眼的银光便是由它发散，冰冷得刺眼。
连莉娅都感到冷意。
她站在城门口，仰头注视威严的城门，起初莉娅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打算，哪怕卡尔罹患寒症，也并不是只有白银城中才有解救他的法子。
沿着白银城向东走，魔女的故乡晴草湾才是她的下一个目的地，也是伊莎娜冒险旅途的第二站。
然而她被那样冰冷的光吸引，一股熟悉得过分的感觉让她停下来，莉娅完全可以肯定，寒冰之心就在白银城内。
白银城的城墙高得离谱，城门外左右各驻守一队士兵，他们盔甲的颜色几乎是对立，浓郁的黑与纯粹的白。
“离开这里！”当莉娅往前走了一步，身着黑色盔甲的守卫朝她亮出兵器，冷漠斥责她的靠近。
莉娅想起达芙妮的告诫，白银城是一座封闭百年之久的城，城内的人没有命令绝不允许离开白银城，外面的人也无法穿过风墙进入白银城。
偶尔会有误打误撞的旅者闯入这片避世之地，幸运地被请进城，往往都会选择留在城内，常久居住下去，成为白银城的一员。
“外来的旅者，请就此止步，所求何事？”身着白色盔甲的守卫显然要温和得多，至少他们可以露出一丝笑容。
莉娅还没得及回答，他们就吵了起来，准确来说，是黑色盔甲守卫的领头人站出来，毫不客气地转头质问：“米蕾，你什么意思，是要跟我作对吗？”
他那头刺刺的暗紫色短发格外亮眼，看起来很扎人，莉娅漫不经心地掠过，视线停在被称为米蕾的守卫身上。
比起守城的士兵，她更像盛开在冰原里的赤霞花，一头热烈的红发是那样抓人眼球。
她只是淡淡开口，一句话堵得紫发男人说不出话来。
“卢比安，你太过失礼，别忘了，今天由艾拉大人接管白银城一切事务，你不能也没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
“因此，外来的旅者，白银城的大门为您敞开，请原谅卢比安的冒犯。”米蕾领着白色盔甲守卫展臂欢迎。
莉娅这才侧开身子，露出蔫耷耷全身通红唯有嘴唇发紫的卡尔，她伸手扶起他，让他不至于直接倒在地上。
“我需要帮助。”莉娅斟酌开口，神情忧郁，“我的伙伴……我们在穿过雪山的时候，他病倒了。”
卢比安只是远远扫了一眼，便皱起眉头，大步上前，仔细打量卡尔一番：“可真是个倒霉鬼，怕是得了寒症，没几天可活了。”
“寒症，多么罕见的病，让我想起一个可悲的故事。”
米蕾呵斥他：“卢比安，你的嘴适合用针线缝上，请放心，这位旅者，今日由艾拉大人管城，您的朋友会得到救助。”
她没有对卢比安的诊断提出质疑，这跟卢比安的父母是白银城有名的牧师有关。
卢比安轻嗤一声，不愿再多讲一点关于寒症的知识，他只是收回武器，带领他身后的黑骑士们重新变得趾高气扬。
他秉持“绝不能给里奥大人丢脸”的底线严厉要求每一个士兵，包括他自己。
“你的仁慈会害了自己，米蕾，你终究会明白，外来者会毁掉白银城苦苦维持的平衡，这是预言。”
卡尔那头红发让他觉得太过刺眼，他偏过脸去，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死对头。
白银城一向拒绝外来者，从百年前洛芬恩城主继任，便一直如此，他从希望之花那里获得预言。
“毁灭和平的绝对是向往和平的，祈求永生的往往是甘愿赴死的，银发的旅者自远方来，带着祝福的歌谣，掀起一片雪花，轻轻将白银城覆盖。”
米蕾勾了勾唇，无所谓道：“可你亲眼所见，她是黑发，他是红发，我并没有让银发的旅者进入城内，算不得违背预言。”
莉娅：“……”
这乱七八糟的发色是什么，预言又是什么？
米蕾招了招手，白骑士们立马整齐划一地出列，将卡尔轻轻地抬起来，往城内运去。
“祝您玩得开心，外来的旅者，愿神明护佑您。”米蕾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她还有守城的任务，不得擅自离开。
莉娅回头只看见她爽朗的笑容，跟旁边傲气十足的黑骑士形成巨大的反差。
他说：“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违反二十一条城规。”
等彻底踏入白银城，莉娅眉心跳了跳，现在显然不是傍晚，可城内空荡得几乎看不见人影，让她有片刻迟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一座空城。
身旁的白骑士向她解释：“根据二十一条城规中的第十七条，不得在规定时间干规定之外的事情。”
莉娅：“规定之外的事情是指？”
“比如现在是午饭时间，所有人都必须在家中用餐，大约一个时辰后是上街活动时间……”
白骑士用很严肃的语气说出很离谱的话。
“违反规定会怎样？”莉娅有些好奇。
“外来的旅者，无需担心，您并非白银城居民，所以二十一条城规今天无法束缚您，违反规定会被关进大牢参与改造。”
这跟关进大牢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莉娅面无表情：“今天无法束缚我，意思是从明天开始我也得遵守这二十一条城规才行？”
白骑士摇了摇头：“您的确注意到了重点，但并非您想象的那样，只是因为今天是艾拉大人管理城内事务，所以作为外来的旅者，您可以不用遵守规定。”
“明天是里奥大人管理城内事务，他对一切外来者都实行一刀切的态度，也就是说，如果您想要在白银城内待下去，在里奥大人管理期间，就必须得遵守规定。”
莉娅：“……?”
叽里呱啦说了啥？
她迟疑道：“白银城是有两个城主吗？”
“您离正确答案只差一步，自数百年前，白银城就一直实行的双城主轮流管理制度，这是来自希望之花的预言，唯有如此，白银城才会有明天。”
白骑士对那预言是如此坚信不疑。
希望之花，又是希望之花。
莉娅没再说话。
白骑士们带着她和卡尔来到一处旅馆，将卡尔安置好后，他们跟老板交流几句，用的是莉娅听不太明白的话，老板冷漠的脸瞬间变得诚惶诚恐。
“关于伴生灵草，我们需要请示艾拉大人，请您在此歇息片刻。”
白骑士们离开旅馆后便兵分两路，一队人赶往白银城中直耸云间的高塔，那里是城主工作的地方，从上往下可以俯瞰整座白银城。
另一队人回到城门口，向米蕾报告。
卢比安嘲弄她：“我以为你是个谨慎的人，米蕾，冒着让艾拉大人落下话柄的风险，你应该知道，凯特城主已经开始对艾拉大人的某些做法感到不满。”
米蕾将停留过久的送信鸽放飞，它从远方带来一封信，来自罗德镇的某位旧友，信中邀她叙旧，还有……
“卢比安，从我们决定追随不同的理念时，我跟你就没什么好说的。”
她将信收起来，勾了勾唇：“艾拉大人会带领白银城走向不一样的未来，我始终坚信，她会打破百年的诅咒。”
米蕾会为艾拉大人寻找助力，传说中的勇者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旅馆内。
卡尔被安置在一间避光的房间，很快就有牧师前来为他诊治。
“不会错的，即使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确实是寒症无疑。”
牧师眉头紧锁，没一会就摸着长长的白胡子开始回忆过去。
“偶尔十几年会出现那么一个，心火过旺穿越雪山时不慎染上寒症的人，这种人是极其罕见的，心火要旺到被火元素青睐的程度。”
百年前似乎存在那么一个人，传说中的火之勇者，拯救被魔物入侵的罗德镇，却对当时深陷混沌的白银城视而不见，这是白银城大众所熟知的。
然而年长的牧师要知道得更多一点。
比如，那位勇者同样染上寒症，不幸的是，当她的伙伴扶着她向白银城求助时，白银城给不了她们任何帮助。
当时白银城内正处于最为混乱的时候，雪怪的大肆入侵，反目的双子，最终以铁血手段的洛芬恩城主终结了一切。
牧师的冗长回忆被莉娅打断，她抓住重点：“那么勇者的寒症是如何治好的？”
看来是一段她不曾得知的往事，伊莎娜从不会对她诉说旅途的艰险，她虽同她分享冒险故事，却只讲开心有趣的部分，不想让其他人因她的事烦忧，她只想看见大家的笑脸。
“听说是在晴草湾治好的，毕竟有一群神秘的魔女，我看看……你的这位朋友症状不轻啊，居然能抗这么久，身体素质不错，挺抗造，我能做的只有暂时缓和一下他的病情，可治疗寒症最重要的一味药……”
牧师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那里被厚重的墨绿色窗帘遮盖，透不进来一点光。
“在我们的精心培育下，几十年也不过才长出三两株，极其珍惜的灵草……”
“我怎样才能得到它？”莉娅直戳要害。
“我不敢想象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打动艾拉大人，反正里奥大人那边肯定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凯特城主是不会处理这些事的。”
牧师满脸为难。
莉娅：“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白银城的城主到底是哪位？”
好像听到了三个名字。
牧师叹了口气：“每个外来者都会问出相同的问题，要讲清楚这件事，大概要从百年前的诅咒开始……”
莉娅默默关上门，拉过角落里的凳子坐下，顺势把床边桌子上的果盘端过来，牧师也为自己倒好茶。
他清清嗓子，开始一段漫长而又枯燥的讲述。
白银城是一块失落的无主之地，陷于暴雪之中，雪怪环伺，王国对这块地不抱有多大期待，将当时因故失去爵位的格恩家族派来镇守此地。
白银城建立伊始，和大多数城也没有区别，由一位城主决策管理白银城的日常事务，按理说靠近雪山难免会遭到雪怪的骚扰和攻击。
但白银城的上空永远盛开着一朵晶莹剔透的希望之花，它散发出的光芒足以让雪怪等魔物退避三舍，由此白银城在希望之花的庇护下过上很长一段安稳日子。
变故发生在百年前，勇者还未降临时。
魔王对沧月步步紧逼，势必要扩张他的版图，无关其他，生性如此，为了抵抗魔王，由奥赛尔王国率先提议召唤来自异世界的勇者，接着坎特拉王国与羲和之土相继召唤勇者，肩负着救世的勇者便应召而来。
然而这些通通都与白银城没有多大的关系。
彼时的白银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中，盛开在白银城上空的希望之花毫无征兆地凋零，失去希望之花的保护，雪山的魔物开始大肆侵入。
更糟糕的事情远不止此。
当时在任的城主名为洛芬恩，如果没有发生变故，他应该正在为选择下一任城主而烦恼，而不是奔走于大街小巷，看着受伤的居民愈来愈多。
好巧不巧，洛芬恩培养了两位极其优秀的孩子，都具城主之资，这让他苦恼让谁继承城主之位，在此之前他坚信无论让谁继承，两个孩子的感情不会因此生了嫌隙。
洛芬恩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理由很简单，他的两个孩子是双生子，从小感情很好，做什么都要一起，从未吵过架。
可就在那段时间，洛芬恩忙于魔物侵入、安顿居民、加强守备等事务，调查希望之花凋零的事情便交给了两个孩子。
那是洛芬恩最为后悔的一个决定。
等他察觉之时，双子已然走向两个不同的极端，反目成仇，兵刃相向，再也无法回到最初，城内爆发内战，混乱和无序如影随形。
“然后，困住白银城百年的诅咒就此降临。”牧师用非常沉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当勇者与魔王的大战宣告失败，彻底的绝望笼罩白银城，他们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那群猖狂的魔物，向王城发出的求救了无音讯。
洛芬恩不得不预想最坏的结果，恐怕王城也自顾不暇，各个地方都受到魔物侵扰，召唤而来的勇者并没有解决危机，反倒让奥赛尔王国蒙上耻辱。
王国内对勇者的评价开始好坏参半，直到加里克站出来坐实勇者逃兵的传言，至此事态完全一边倒。
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一向不会在意偏远小城的死活，似乎白银城就要迎来消亡的结局。
那天的大雪厚得能将白银城掩埋，洛芬恩城主独自一人踏入雪山，而后发生的一切载入白银城的历史。
洛芬恩城主带回希望，用强硬的手段镇压城内的反动言论，使凋零的花朵重新绽放生机，并向所有人宣告来自希望之花的预言。
“只有筑起像寒冰一样的高墙，才能得到庇佑。”
人们曾以为那是希望。
却不想是彻底的绝望。
“二十一条城规便是在那时候定下，没人知道洛芬恩城主的真实想法，为了镇压两个反目的孩子，挑选出合适的人继任城主之位，白银城开始轮换管理……”
莉娅明白了：“哦，所以凯特城主是现任的城主，艾拉和里奥是他的两个孩子，又是双生子吗？”
牧师摸了摸胡须，忧愁道：“不错，你猜对了。”
“这就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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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希望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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