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13、残缺品 它眨了眨眼

　　直到雪怪们完全变成冰雕，它们也未曾反应过来，究竟谁才是雪山的主人。

　　莉娅拍拍手，满意欣赏自己的杰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还是伊莎娜教她的，估计雪怪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能被寒冰冻上。

　　她可是十分贴心给这些冰块加了好几层魔法，确保它不会因为雪怪们的免疫能力消解。

　　各种形态的冰雕伫立在高处，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莉娅遗憾西亚诺斯与卡尔没能观赏到此等景观。

　　思及此，莉娅开始在白茫茫的世界寻找两人的踪迹。

　　流动的雪堆不知将他们卷到雪山的何处，太阳显露出身形，积雪尤其松软，每走一步就会陷入融化的雪堆，前进变得困难。

　　莉娅自有她的办法。

　　虽然没了法杖施展法术格外不方便，准确来说无法精准地借助法杖控制力量，这让莉娅有些烦躁。

　　用伊莎娜的话来说，没有法杖的法师施展法术纯粹是原始人手搓，不过莉娅完全听不懂伊莎娜的比喻。

　　层层法阵叠在一起，就这样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扫清积雪，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来。

　　等莉娅终于从厚厚的积雪下发现自己留下的标记，看着里面昏睡过去的卡尔，她思考自己当初邀请他加入冒险的原因是什么……

　　依稀记得她好像还说人家没用来着，可惜莉娅此人行事作风走的不是严谨派，很难预测她的想法什么时候会发生改变。

　　“算了……”她思考两秒，决定放过卡尔也放过自己。

　　等卡尔潮红着脸从雪堆里醒来时，莉娅才注意到被他死死抱在怀中的小雪怪，红色的长耳朵委屈地耷拉着，雪白绒毛软软地贴在身上，仍旧在努力挣扎。

　　“我居然还活着。”卡尔气息不稳，跌跌撞撞从透明的光球里爬出来。

　　很明显，光球为他撑起压下来的积雪，他大口喘息，满脸痛苦地扯着衣领，嚷嚷好热。

　　饶是莉娅没怎么生过病，也看出卡尔的不对劲之处。

　　“西亚诺斯……”她下意识呼唤精灵的名字，毕竟治愈什么的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没有得到回应才想起根本就没找到西亚诺斯的踪迹，也不知道精灵被积雪卷至何地，总归还在这座雪山。

　　莉娅并不着急，她以为卡尔只是受寒后发热，人类的身体是那样脆弱，酷暑风寒都会引起他们身体的不同反应。

　　可当她连拖带拽，把卡尔安置在一处避风的巨石之下，红发青年的脸色又迅速从潮红变成了煞白，嘴唇发紫，颤抖着松开抱住小雪怪的手，不停重复一个字。

　　莉娅凑近一听。

　　“冷……冷……冷……”

　　这不太正常，至少以莉娅拥有的常识来看，一个人不能同时拥有冷和热两种感受，除非他有病。

　　莉娅一把将想要趁机溜走的小雪怪提溜起来，任凭它在空中挥舞拳头，等它累得气喘吁吁，没精打采地垂下头。

　　她才轻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小雪怪的额头，细碎的光芒眨眼而过，小雪怪重新鼓足架势，张牙舞爪地瞪她。

　　“吱吱吱吱吱！”

　　莉娅：“说人话。”

　　她其实能听懂，但有意捉弄它。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可恶卑鄙的外来者，我怎么可能说得出来人话，你……”它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缩。

　　“你……你，你对我干了什么！”小雪怪掐住自己的嗓子，声音都变了一个调，它竟然真的说出了人话！

　　每个种族都有一套自己的语言系统，当然，会魔法这都算不上什么事。

　　莉娅没心情陪它玩解密游戏，把它的脑袋调转方向，让小雪怪直面高处那一排排姿态各异的冰雕。

　　等到小雪怪不再挣扎，身体变得僵硬，她幽幽开口威胁：“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话，否则……”

　　怎么可能……会被寒冰冻住，小雪怪的四肢一下子变得瘫软无力，没有人比它更清楚雪怪对于冰雪攻击的免疫，可这个人类，她居然……她是恶魔！

　　小雪怪立马消停，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莉娅，心里直打鼓，连比它更为强大的雪怪都落得那种下场。

　　它不对自己的反抗抱有期待。

　　莉娅：“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小雪怪嗫嚅回答：“因为……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它们让我来探路。”

　　很多外来者会因为小雪怪的体型轻视它，实则这只是一个陷阱，小雪怪是引诱他们的饵料，真正的捕猎者藏在高处注视着猎物。

　　“捕猎与被捕猎……看来你们选错了对象。”莉娅扯了扯嘴角，懒散抬手打了个响指。

　　高处的冰雕应声碎裂，化为冰尘随风飘散，这让还在琢磨逃跑的小雪怪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赶紧为自己辩解。

　　“我，我没有吃过人，真的，它们嫌弃我太弱太没用了，只让我当诱饵，我根本吃不到一点，我可以吃悬崖上的冰冰果填饱肚子，求您放过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吃人了……”

　　小雪怪不会为同类的死亡哭泣，它只会觉得今天自己有点倒霉，比昨天更加倒霉。

　　魔物向来如此，越是拥有趋近于野兽的直觉，就越是靠近野兽，弱肉强食深深刻在它们的骨子里，就算是同类也时刻充满着算计与背叛。

　　它可以为同类的逝去祈祷，如果它能从恶魔手中逃跑。

　　即使小雪怪费劲口舌狡辩，莉娅淡漠的神色也不曾有丝毫变化，她皱了皱眉，阻止它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知道那些。”

　　莉娅半蹲下来，摸摸卡尔的额头，一会儿烫一会冷，便伸手拍打卡尔的侧脸，喊他的名字。

　　“卡尔，卡尔，能听到我说话吗，回答我。”

　　卡尔没能回应她，紧锁眉头陷入不太美妙的噩梦中，低声喃语：“尤里，伊莎娜，抱歉，我……”

　　莉娅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雪怪，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小雪怪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点用处，松了口气，软乎乎的脚掌从积雪里拔出来，外形长得像笨重的白熊，却奇异地拥有一对红色的长耳朵。

　　圆滚滚的体型活动起来倒是格外灵活。

　　它凑近卡尔，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他的脸，被冷热交替的温度变化吓了一跳，犹豫纠结地回答莉娅。

　　“我想，他应该是得了寒症，我有遇到过……”

　　没等它解释寒症是个什么病，莉娅恍若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半空中一翻，小雪怪好奇地抬头去看。

　　只见一本厚重古老的书籍平摊悬浮在空中，哗哗的翻书声响起，而后停在某一页，莉娅眸光微闪。

　　寒症，书中说，是极其罕见的一种病，见于穿越极寒之地心火过旺者，简单来说，受火元素亲近的人是雪症的易感人群。

　　患病者深陷冰火两重天，丧失意识和行动力，无法自愈，最多存活七天？莉娅嘴角抽搐，分明听名字感觉不怎么严重，没想到还是个绝症。

　　解药是……她继续往后看。

　　这可糟糕了，要是西亚诺斯在就好了，她可不擅长恢复法术，尤其还是非外伤性的疾病。

　　莉娅尝试在茫茫大雪之中寻找精灵的踪迹，展开强大的感知力，掠过整座雪山，意外遇到一层莫名的阻碍，有什么存在对抗她的感知。

　　这座雪山总归是神秘的，她没放在心上，以前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感知力并不是无所不能。

　　思虑片刻，翻开魔导书看看以前有没有记录过什么找人的魔法，幸好她涉猎的魔法很广，还真有那么几个魔法。

　　只不过需要被寻之人的贴身物品，西亚诺斯的贴身物品……莉娅很快想到了那两枚金币，也仅有那两枚金币，她丢在摊开的魔导书上。

　　随着莉娅闭上眼睛，整个人微微上浮，双手结印，法阵展开，魔导书发亮，裂开深渊巨口，将金币吞了进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魔导书打了个饱嗝，很无奈地表示，由于金币离开精灵太久，上面的气息已经很极其微弱，近乎没有，所以魔法不生效。

　　莉娅好一阵无语，退而求其次让它把金币还回来，身上的钱本来也没多少，魔导书却表示金币已经被它吃了，吐不出来。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烧了。”莉娅目不转睛地盯着魔导书。

　　魔导书抖了抖，连忙老老实实合上落在莉娅的手里，讨好地蹭了蹭，表示自己很有用。

　　莉娅懒得跟它计较，现在首要问题是治好卡尔的寒症，人类可真是脆弱，她没想到卡尔这么容易生病。

　　在莉娅沉思的时候，小雪怪盯着卡尔的脸，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个人类闻着好香啊。

　　虽然旁边那个闻着更香，但它没贼心也没贼胆。

　　“冰冰凉凉，炸至金黄……”小雪怪还在回忆如何制作一道魔物都喜欢的美食，忽地浑身软毛都立了起来，它收回爪子，在莉娅审视的眼神中尬笑。

　　“我，我是说，附近有个地方生长着一种珍稀的花朵，可以延缓寒症恶化。”

　　小雪怪瑟缩了一下：“不过我没有办法靠近那个地方，有可怕的风墙……”

　　莉娅从没有想过雪山高处还有这样的地方，愈靠近峰顶，感受到的不是接近太阳的温暖，而是凛冽的寒风。

　　锋利得足以将闯入者割成一片一片的狂风阻拦在最外层，卷起周围的薄雪，让人无法窥见内里。

　　谁都会对这样的地方退避三舍，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谁又会相信一个魔物的话。

　　莉娅稍稍弯腰，将手放在小雪怪的头顶，感受着手底下软乎乎的触感，轻轻用力，五指聚拢，小雪怪的红耳朵颤动，身体僵硬得像铁块。

　　“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你不会想要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我，我没有骗您，有一种叫做赤霞的花朵，极其珍稀，生长条件苛刻，表面会散发淡淡红光，您，您瞧，那光芒特别温暖……”

　　“因为我太弱小，我没办法抵御这个风墙，但，但它们可以，一年中的某个时刻，风墙的力量会削弱，趁着那个间隙，它们会进去。”

　　小雪怪顿了顿，语气变得诡谲：“里面……里面有好香好香的味道，它们每次都能很满足地出来，偶尔我也求它们带我一起进去，可惜……”

　　它们从没有同意，甚至会变得暴怒，那时小雪怪就会被打得很惨，所以它再也不敢提。

　　不过……现在它们已经死了不是吗，只有最弱小的自己活了下来，小雪怪露出纯粹的笑意。

　　莉娅：“什么时刻？”

　　“您真的很幸运，哪怕晚来一天，都会错过。”

　　它们当然不是察觉到莉娅三人的踪迹才集体出来捕食的，今天，本来就是它们聚众进入风墙的日子，在此之前，它们已经饿了很多天，平时也都散在雪山各个角落。

　　想来是命吧，少见的一次群聚被莉娅一网打尽了。

　　漏网之鱼小雪怪对同伴的遭遇短暂地表示同情。

　　莉娅若有所思，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知道小雪怪说的都是真话，她也感应到面前的风势的确在慢慢变弱，想必再等几个时辰，就是小雪怪口中说的某个时刻。

　　只是……未免太巧了，怎么会刚好碰上这个时刻。

　　还有这莫名其妙形成的风墙，有种熟悉过头的气息，莉娅拧着眉，面无表情。

　　她慢慢靠近风墙，在小雪怪惊恐的注视中，缓缓将手掌贴了上去，想象中被割成血红碎肉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小雪怪咽了咽下意识分泌的口水，有些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怎么会，我亲眼见过这个风墙将闯入者绞成血沫……”

　　莉娅手掌心传来微微刺痛，她的魔导书兴奋地窜出来，哗啦啦翻页，告诉她风墙上附着一个厉害的魔法，并且暗示莉娅它有相应的魔法破了这风墙。

　　只需要……只需要小小地奖励它，宝石……金币……一旦尝过它们的味道，魔导书便无法自拔。

　　一改从前懒洋洋的作态，开始积极地在莉娅面前表现起来。

　　这让莉娅不得不怀疑自己以前收集的亮晶晶宝石有没有被魔导书啃两口，对此魔导书表示冤枉。

　　她低声叹了口气，神色莫辨地看向小雪怪，问它：“你的体型比其他雪怪小一半，是天生的吗？”

　　小雪怪猛猛点头，表情有些沮丧：“是的，我从诞生就注定是个没用的残缺品……”

　　因此遭受同类的排挤，是情有可原的。

　　它不在意，继续依附它们，继续卑弱地活下去。

　　它不在意，弱肉强食，本就如此。

　　它不在意，即使挨打，即使陪笑，即使永远只能当诱饵，但它活下来了。

　　想活到最后，想……它不能那样想。

　　莉娅抿了抿唇，似有触动，她拍拍小雪怪的脑袋，说：“我可以放过你，你对雪山很熟悉，帮我去找一个精灵，告诉他我的下落，然后……是向我复仇或是其他，随便你。”

　　小雪怪瞪大眼睛，差点雀跃地蹦起来，它捡回一条命！

　　这太棒了！

　　它兴奋朝莉娅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誓，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以后会改邪归正，不会再吃人，也不会找莉娅复仇，绝对会帮她找到精灵。

　　莉娅哼笑一声，拖着卡尔的后领，在踏入风墙之前，她告诉小雪怪。

　　“没有谁是残缺品，在我看来，你倒是比它们聪明一些。”

　　小雪怪愣愣地看着莉娅消失的地方，久久没能挪开视线，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它聪明。

　　它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