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12、代价 到底谁是怪

　　趁着太阳散发出来的热量还未能融化积雪，他们需要赶紧穿过雪山，进去之前，卡尔还坚信自己的顽强意志能让他抗过风寒。

　　只是他刚迈进雪山，没走几步路，寒风一吹，雪花一飘，刺得他骨头都快开裂，山里和山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卡尔怀疑自己听见皮肤皲裂的声音。

　　他瞅了瞅旁边毫无异样的两人，有些怀疑人生，不禁在心底嘟囔。

　　西亚诺斯是精灵族，精灵是被精灵母神赐福的存在，拥有什么抗寒特性也不奇怪。

　　可伊莎娜同他一样，都是人族，待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她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果然不愧是勇者！

　　卡尔咬着牙后跟，上牙敲下牙，有规律地嘎吱嘎吱响，他哆哆嗦嗦地前进，时不时地打一个喷嚏，一副被冻惨的模样。

　　莉娅实在看不下去，朝精灵伸手，棕色保暖附加火焰魔法的大衣递到她面前，她转手就扔给卡尔。

　　“别逞强，穿上，这才走到哪，越往上走越冷。”

　　卡尔打了个喷嚏，双手触及那暖和的气息时身体就自动套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衣服已经端端正正地穿在身上。

　　不愧是附加火焰魔法的衣服，温暖得就像抱着个火炉，顽强的意志碰上极致的严寒顷刻碎裂，他宽慰自己，冷是客观的，意志是主观的，坚持要在有用的地方体现。

　　裹得严严实实后，他才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整张脸都包起来，火红色的发丝暴露在外，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怎么会这么冷？天哪，罗德镇从来没有这么冷的天气！”

　　“我的腿像两根僵直的木棍，我和它们有点陌生。”

　　卡尔捶打自己的双腿，呼出的寒气迅速变成水雾，背上的行囊沉甸甸，使他不得不弯腰前行。

　　莉娅劝他：“你把行李放西亚诺斯的储物戒里，何必如此费劲？”

　　“他收一枚银币！”卡尔哀嚎，“这太黑了！”

　　“可以打友情价。”精灵回头笑得像个奸商，他干的正是奸商的勾当，趁火打劫，哦不，以提供便利之名抢钱。

　　“等等。”卡尔忽然发现一件事，拔高声音指责道，“你为什么只收我的钱，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没有哦。”西亚诺斯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她，所以这件衣服算收了钱的吗？”卡尔指了指身上暖和的大衣，表情显得困惑。

　　“当然，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对，他就这样。”接收到卡尔震惊的眼神，莉娅不得不为精灵解释。

　　“是的，他以前也这样，我也得给钱，没看见我给吗？我暂时没钱，西亚诺斯会帮我记账。”

　　卡尔明白了，然后妥协了，抓了把毛躁坚硬的头发，把行李从肩上卸下来，嚷嚷道：“西亚诺斯，我改变主意了，所以还是三十枚铜币吗？”

　　精灵摇摇头，正色道：“卡尔，买一送一，我送你一句俗言，最是难买后悔药，所以你得付我六十七枚铜币。”

　　“等等，原价不是六十六枚铜币吗，你这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卡尔掐指一算，顿觉不对，跳脚指控。

　　“怎么能算趁火打劫呢？现在这么冷，只是涨了一枚铜币而已，六十六枚那是友情价，附加火焰魔法的衣服至少也得好几枚银币才能买到。”

　　精灵给他算了一笔账。

　　卡尔乍一听好像自己还赚了，不过怎么想怎么都有点不对劲，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莉娅在前面催促他们。

　　“你们再争下去只能在山里过夜了，我是无所谓，但山里晚上更冷。”

　　精灵又故作犹豫，可怜兮兮道：“我已经让步很多了……实际上连本金都赚不回来，看在我们是同伴的份上，我不忍心赚你的钱。”

　　他的表情那样真挚，让卡尔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占了便宜。

　　以至于后来知道储物戒是精灵没有花费一分钱从比修斯手里诓来的时候，卡尔大骂了整整三天奸商。

　　莉娅嘴角抽搐，没再掺和他们的讨论，管他什么铜币银币金币，等她回到龙岛，从洞里随随便便捡几颗宝石，什么债都能抵清。

　　行至半山腰，风雪渐大，厚厚的积雪使得前路难行，白茫茫的一片，找不到可以歇脚的地方。

　　莉娅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对她来说，置身冰天雪地就像鱼儿回到水里，除了自在还是自在，雪花温柔吻在她的侧脸，寒风刻意避开她的眉梢。

　　位于她身后的两位就没那么好运了。

　　正是冻得理智全无的时候，精灵一直向卡尔搭话，各种神奇的小玩意层出不穷，似乎对于卡尔现在的处境格外有用。

　　等莉娅回头，差点被卡尔身上的金光亮瞎双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把卡尔从头看到脚，莫名其妙状若青虫的帽子，与之配套丑陋得罕见的护腕护膝，严丝合缝只露出眼睛的诡异白色面具。

　　卡尔还兴冲冲地朝她推荐：“伊莎娜，这些东西真的有用诶，我一点都不冷了，你要不要试试，不用真买，租半天只要五十铜币！”

　　“好划算，西亚诺斯真是一个优秀的收藏家。”

　　他竟然开始夸赞起精灵，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里透出信任而又单纯的光芒。

　　最终卡尔不但购买了行李寄存服务，还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他心满意足地统统放进精灵的储物戒里。

　　为什么是这个结果？大概就是精灵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要是卡尔购买行李寄存服务，他的衣服就只用给最低价。

　　原价六十六枚铜币，现在只要三十！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考，很难不说中途没有精灵持续的语言引诱，卡尔忍痛掏出银币，瞬间感觉肩膀一松。

　　算下来还是省了三十六枚铜币，在莉娅没有插手这件事情前，卡尔是这样想的。

　　“西亚诺斯，你欺负他干嘛，明明只是个很简单的火焰魔法。”莉娅打了个响指，一团橙色的火焰钻进了卡尔身体里。

　　他立刻感觉到体温上升。

　　卡尔气抖冷，彻底明白自己被精灵戏弄，恼羞成怒：“奸商，我看错你了！”

　　西亚诺斯耸了耸肩：“无商不奸，虽然很高兴你看透商人的本质，但已经给出去的钱我可不会退给你。”

　　为了让自己的耳朵能够清净片刻，莉娅抬手制止即将爆发的争吵。

　　“好了，西亚诺斯，你少说点，卡尔，你过来，我教你点火焰魔法，这里可是以魔法出名的奥赛尔王国，一点魔法都不会有点说不过去。”

　　莉娅正色道。

　　卡尔腾地一下红了耳朵，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明显。

　　他略显苍白地辩解：“我是战士，自然更偏向于战斗技巧，你看我的肌肉锻炼得还是挺好的……”

　　精灵在两人身后试图用幽怨的眼神引起他们的注意，确切来说，是莉娅的注意。

　　“队长，还是让我来教卡尔火焰魔法吧，我一定会认真教他的……”

　　话音未落，厚厚的雪地颤动，几人不受控制地趔趄，莉娅最先稳住身形，定睛一看。

　　灰白色的毛球从上面滚动下来，带起漫天雪花，隐约能够看见它头顶上长长的红色耳朵，在雪白的世界里尤其吸人眼球。

　　西亚诺斯眯了眯眼睛：“是雪怪。”

　　卡尔被迎面砸来的雪球糊了一脸水，冰冷的触感顺着脖子一路向下，他像触电似地拍打衣领，愤怒地瞪向罪魁祸首。

　　雪怪停在他的面前，露出尖利的牙，却没有进行攻击，而是“吱吱吱”地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嘲笑卡尔。

　　而它确实是这样说的。

　　“你头发的颜色很碍眼，我不喜欢。”西亚诺斯贴心地提供翻译服务。

　　卡尔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拔高音量：“都是红色，你以为自己的红耳朵好看到哪里去了，别开玩笑了，死兔子！”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你才是死兔子，你全家都是死兔子，丑陋的红毛人类，这里不欢迎你！”精灵卖力模仿雪怪的语气。

　　“你刚刚是不是趁机骂了我几句，它明明没说这么多字？”卡尔狐疑地望向沉浸在演绎中的精灵。

　　“怎么可能，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西亚诺斯笑得无辜。

　　莉娅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雪怪见他们久久没有离开，振臂高呼，拍打着胸膛，呲牙咧嘴，做出攻击的架势。

　　然而它的攻击没有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连卡尔都低头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个身体仅仅只有他膝盖高的小家伙，居然是传闻中的雪怪，他不禁放宽了心。

　　稍稍活动手腕，转头对莉娅说：“伊莎娜，这家伙就交给我吧，看我给它揍回老家！”

　　虽然雪山本来就是雪怪的老家。

　　“卡尔，别放松警惕……刚刚那震动可不是这个小家伙能弄出来的。”莉娅皱了皱眉，提醒道。

　　“吱吱吱吱，吱吱吱！”小雪怪发出高亢的怪叫，刺得卡尔捂住耳朵。

　　“队长，你看那里！”西亚诺斯声音微冷。

　　他们顺着精灵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在更高处的山巅，密密麻麻的红色耳朵自白雪中露出，数不清的雪怪朝他们奔来。

　　莉娅瞳孔一缩，很快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么多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奔袭，引发的恐怕不止是震动，而是……雪崩！

　　这对她和精灵来说倒不算什么大事，但卡尔不行，以他目前的实力没有办法应付雪崩，莉娅迅速回头寻找卡尔的身影。

　　一阵哀嚎自左侧传来。

　　小雪怪趁卡尔对它放松警惕，立刻扑到他膝盖上，毛茸茸的双臂抱住他的腿，而后张嘴闭口一气呵成。

　　卡尔被咬了个结结实实。

　　“快躲开，卡尔！”他听见被他骂作奸商的精灵在叫他。

　　躲不开……已经被咬了，卡尔悲催地想，真是出师不利，还丢了个大脸，这小家伙打不过怎么还找帮手啊！

　　“卡尔！”这一声是莉娅在叫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被黑暗笼罩的前一秒，卡尔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惊恐的表情，意识就迅速陷入昏睡，另一个意志接替他的身体。

　　模模糊糊之中，卡尔听到一声“蠢货”。

　　原来叫他躲开是为了躲这铺天盖地的雪啊，只是骂他这人声音咋这么熟悉呢，好像是他自己？

　　数量惊人的雪怪动作整齐划一地在高处蹦蹦跳跳，致使厚厚的积雪松动，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下沉，随即像倾覆而下的海浪，汹涌地朝他们而来。

　　尤里扯下眼罩，冷哼一声：“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卡尔拒绝不了你的邀请，谁能拒绝得了。”

　　他只用左手握住重剑，硬生生抗下扑面而来的积雪，可惜积雪实在太厚太重，而四周又没有地方可躲，除非到天上去。

　　在他彻底被雪埋住之前，莉娅搓出一个光球，砸在他的脑袋上，这一砸直接把卡尔给砸醒，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眼罩怎么又掉了。

　　膝盖处就传来阵疼，约莫是磕到石头，耳边也尽是那讨厌的雪怪一直在“吱吱吱吱吱”叫，命好苦。

　　卡尔索性死死抓住那小雪怪，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被雪埋了个彻彻底底。

　　很好……世界清净了。

　　白茫茫的雪中窜出一道影子，踏至半空，脚下法阵显现，每踩一步，都会出现由冰铸成的透明阶梯。

　　雪怪们敏锐停下跳跃的动作，齐刷刷地竖起红色的耳朵，宛如感知到危险，后腿一蹬，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它们拥有最尖利的爪子，想要撕裂人类的皮肉，流出滚烫的鲜血，顺着喉咙入肚，再折断白骨，剔除血肉，是那样简单。

　　饱餐一顿吧，战栗的灵魂渴望进食。

　　难缠的吃人雪怪是这座雪山的特色，连冒险家们都不怎么乐意踏上这座除了冰雪就只剩下雪怪的雪山。

　　而魔王最近躁动得厉害，整个沧月的魔物都开始活跃起来，阿薇丝告诫莉娅，要小心魔物聚集的地方，它们会变得更加疯狂。

　　这群魔物不是吃素的，它们在魔王的带领下扩张生存的领地，侵占和厮杀是魔物的底层代码，它们本就是魔王的一部分，继承魔王的意志再正常不过。

　　“吱吱吱吱。”就像老鼠啃咬粮袋发出的声音，雪怪们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它们兴奋地嚎叫，双眼猩红。

　　感谢最没用的孩子带来最有用的食物，对于同样被埋在雪堆里的小雪怪，它们仅存的情绪唯有嘲弄。

　　谁让它生来那般孱弱，连体型都比它们要小得多，除了当当诱饵，就是个丢人现眼的废物，至于它的死活，谁在意？

　　雪怪们相继张开血盆大口，就等着莉娅跳进去，然后合上牙齿，咔嚓一声，美味的食物自然是细细品味。

　　然而最先咬住女孩的雪怪顿住了身形，不可置信地再三用力，让它引以为傲的牙齿，此刻确实发出咔嚓一声。

　　就这样整整齐齐地裂开，哗啦啦掉进雪地里，雪怪猛然闭嘴，后退一大步，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女孩。

　　到底谁是怪物？

　　莉娅甩了甩被咬的手腕，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她微微皱眉，心中隐隐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分明已经过去百年，为什么自己的魔力还没有恢复至全盛状态，恐怕不仅仅是魔力。

　　身体……灵魂……莉娅强行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她差点忘了——诞生地永不熄灭的火焰。

　　如果这就是代价……

　　“呵。”她冷笑一声，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