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10、命运的银币 上辈子用火

　　莉娅不擅长告别，尤其是盛大的告别仪式。

　　在终于应付完泪眼汪汪的镇长以及把家里的鸡鸭鹅都拎出来想要塞给她的热情居民后，莉娅迎着众人不舍的目光走出罗德镇。

　　她走得极慢，最终停在镇外的雕像前，黑布已经被揭下，伊莎娜的姿态也完全显露出来，莉娅眼中浮现怀念之色。

　　夕阳为那两尊背靠背的雕像撒下灿烂的余晖，终有一日，她会让沧月再次记起伊莎娜的名字。

　　尽管罗德镇的大家都希望莉娅能够多带一些东西走。

　　但她带走的也仅有几本魔法卷轴，倒是腹黑的精灵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储物戒，吃的用的穿的通通往里面塞，在店铺采购一番后尤嫌不够。

　　镶嵌蓝宝石的储物戒在精灵骨节分明的指间闪闪发光，莉娅差点被亮瞎双眼，强忍住抠下来收藏的欲望，向阿薇丝告别，不经意间提了一嘴。

　　“我刚来的时候，从红心酒馆店长那里听说，你的店门口拴着一只大黑狼，我从没有看见过。”

　　闻言，跟在阿薇丝身后的少男瞪她一眼，气愤离去。

　　阿薇丝捧腹大笑，幸好学会了帽子固定术，不然以她这豪迈的笑法，帽子早在弯腰时就掉在地上。

　　“一个赌约，比修斯输了，就是那么回事。”

　　她顿了顿，沉重道。

　　“此行凶险万分，我于命运之间窥探你的结局，你所求的，注定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人人都说你热情开朗胜似太阳，我却觉得你是个大胆又疯狂的家伙，更像是一轮沉稳的月亮，遗憾与你相识的节点太晚，你教给我的法术很有用。”

　　阿薇丝凑近莉娅，将一直攥着的东西迅速塞进她的手心，而后拉开距离。

　　“一份小礼物，祝你得偿所愿，我期待着那一刻。”

　　她眨了眨眼，莉娅摊开手心，是一枚银币，又不仅仅是一枚银币，带着蜂蜜的香气，这让她有点想咬一咬。

　　银币上的图案是银色圆月。

　　阿薇丝说：“这是我曾经从月之海寻得的宝物，名为命运的银币，作用嘛，以后你就知道了，当然，我不太希望你有用得上它的那天。”

　　“再见啦，一见如故的朋友，回溯时光后希望我们能早点相识。”

　　阿薇丝挽起被风吹起的耳发，说了两次再见，后半句声音淡得几乎吹散在风里。

　　橘色的黄昏为他们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莉娅和西亚诺斯就这样带着罗德镇的期盼踏上旅途。

　　“队长，下一站是哪里？”

　　精灵金灿灿的瞳孔闪烁微光，他在明知故问，他乐意这样做。

　　莉娅经历一场离别，疲惫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拖着脚步前进。

　　而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隐隐约约直耸入云层的高山，覆着白花花的雪，透出几丝冷意。

　　就在距离罗德镇的不远处，有这么一座雪山，山腰积雪终年不化，山顶寒风撕裂，唯有一条被开辟出来的小道，供旅人穿山。

　　难以想象奥赛尔王国边缘的天气如此多变，莉娅回头看了眼生机勃勃的罗德镇，眸光微暗，刻意放缓的步伐终于恢复正常的速度。

　　她对精灵道：“走吧，穿过雪山，去晴草湾。”

　　雪山的这边是罗德镇，雪山的另一边是魔女的故乡——晴草湾，精灵看出莉娅的分心，金色的瞳孔轻轻转动。

　　问她：“要停一会儿？”

　　“不了，不需要。”

　　莉娅拒绝得干脆。

　　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罗德镇的地平线后，一个火红色的人影背着行囊大踏步地追了上去，引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愕声。

　　“伊莎娜，我被扫地出门了！”

　　气喘吁吁站在莉娅面前的青年理直气壮诉苦。

　　莉娅也并不感到意外，挑了挑眉，轻笑：“是吗，决定了？”

　　“是的，决定了。”卡尔拍拍胸脯保证道，“不成战士誓不归，我不会再犹豫了！”

　　有时候促使犹豫不决的人踏上冒险的旅途仅仅只需要刹那的冲动。

　　当莫桑将默默为他收拾一晚上的行囊丢在他的身上，纱婆婆背过去不看他，卡尔福至心灵，突然明白老爷子口中的妙计。

　　竟然是扫地出门。

　　真是很符合老爷子的风格。

　　卡尔心中百般滋味交杂，最终还是跪在地上，重重地朝他们磕头，大声吼道：“老爷子，纱婆婆，你们放心，我一定成为勇敢的人族战士！”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让莫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硬邦邦地嘱托。

　　“别逞能，别惹祸，该跑就跑，偶尔寄个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平平安安就行。”

　　“别让你纱婆婆担心。”然后得到安纱的重重一锤。

　　“这种时候就不用打着我的名义了，卡尔，原谅我们以这种方式跟你道别，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相信你能成为勇敢的人族战士，就像玛西亚那样，去吧，趁着太阳还没有落山，追上去……”

　　安纱哽咽了，但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她已经不是可以肆意流眼泪的年龄了。

　　“见着勇者大人，替我们跟她道歉，没能亲自去送她，出么在外，你要注意收收自己的脾气，别给勇者大人惹麻烦，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一定要多加衣服……”

　　安纱没忍住又开始絮絮叨叨交代。

　　直到莫桑打断她：“好了，亲爱的，他又不是小孩子，太阳快落山了，要赶不上了。”

　　离开之前，莫桑送给卡尔最后一句话。

　　“既然决定去做，就不要轻易回头。”

　　精灵对这位意外之客显然并不感到惊讶，他在罗德镇停留几天，也不是一点正事不干，关于莉娅与卡尔的事也有所耳闻。

　　“两位……需要存放行囊吗？”他朝着卡尔友好微笑，开始推销储物戒的方便之处。

　　卡尔纳闷地指了指自己，看见莉娅早已将注意力放回雪山之上，才确定精灵交谈的对象是他。

　　他定睛一看，眉头稍皱，踌躇着开口：“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此刻的西亚诺斯换了件看起来更精致的披风，把头发也露了出来，他微微一笑：“你的错觉。”

　　卡尔挠了挠头，没再多想。

　　行囊确实很沉重，储物戒听起来很方便。

　　对于热心肠的精灵，他有些感动，连忙摆手：“太麻烦你了，我背得动，这怎么好意思呢……”

　　西亚诺斯伸出一根手指，笑得友善：“不用不好意思，看在即将成为同伴的份上，友情价，一枚银币。”

　　“……”卡尔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枚银币，是不是太贵了？”

　　虽然老爷子给他的行囊里塞了不少钱财，可那是支撑他走完整个冒险之旅再用来返回罗德镇，卡尔必须慎重使用。

　　“按照罗德镇的物价稍微有点小贵，不过听说雪山里面有魔物出没，带着行囊赶路很不方便吧，当然，我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等你有意向了欢迎找我购买。”

　　“那你应该等不到了。”卡尔很自信他的力气和耐性。

　　莉娅收回放在雪山上的目光，欣慰注视两人的友好对话，才开口给他们介绍对方，顺便也介绍自己。

　　各个都心怀鬼胎的冒险小队自此初步成立。

　　“伊莎娜，来自异世界的勇者。”

　　“卡尔，人类。”

　　“西亚诺斯，精灵。”

　　盯着莉娅看了许久的卡尔最终叹了口气，将内心种种想法抛却，从决定跟上她的脚步时，他便发誓，不会再怀疑她的身份。

　　精灵还在等待莉娅的进一步介绍，可她已然结束，摊了摊手，告诉他们：“我们先就地休息，明天一早就翻过雪山前往晴草湾，但愿我们不要在雪山停留太久。”

　　“你们有意见吗？”莉娅习惯说话直来直去，见两人诡异地沉默，便开口问道。

　　“没有，队长，只是我听到一股声音。”精灵摇摇头，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愣神解释。

　　夹杂在凛冽的寒风中，痛苦的，悲鸣的，哀伤的，他确确实实听到了。

　　莉娅并没有听到，卡尔更是直接断言：“兴许是风撞在石头上的声音，就那种四面都是石头……”

　　“声音，在哪个方向？”莉娅直勾勾地盯着西亚诺斯，仿佛极为在意他话语中所描述的奇怪声音。

　　精灵伸手指向雪山之巅，侧耳倾听，断断续续：“东……也许再稍微往北一点，介于二者之间，太阳升起的地方。”

　　莉娅不禁勾了勾唇，夸赞道：“好极了西亚诺斯，你为我提供了很有用的信息。”

　　她向前一步，以至于没能看见精灵微不可察的停顿。

　　“也许我要寻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那我要收信息费！”精灵嘟囔道。

　　卡尔哼哧哼哧把巨大的行囊放在地上，生疏地开始扎夜宿的帐篷，边忙活边抬头问：“伊莎娜，你要找什么？”

　　莉娅认为没必要瞒着他们，思索道：“你不觉得我缺一样东西吗？”

　　先不谈仍旧沉浸在夸赞中的精灵，即使这里是以魔法闻名的奥赛尔王国，作为战士的卡尔对着莉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观察许久也没看出个好歹来。

　　他摇了摇头，猜测道：“是威风凛凛的勇者限定版红色长披风吗？”

　　“我可不记得自己戴过那东西。”莉娅记得伊莎娜是有一件短短的披风，但不是红色的。

　　“玛西亚说你一直遗憾没能为自己打造一件那样的披风。”

　　“是吗……”莉娅因为卡尔的话陷入思考。

　　而终于回过神来的西亚诺斯轻咳两声，道出正确答案：“是法杖吧，每个法师不可或缺的东西，我猜你要找寻的东西名为寒冰之心，百年前曾在这一带短暂现身过，相传那是一个诞生自我意识的绝世珍宝，是用来打造法杖的不二之选。”

　　他说得没错，莉娅点点头，并不是找寻，而是找回。

　　寒冰之心本就是属于她的。

　　身为异世勇者的伊莎娜，被大众熟知的是火焰魔法，所拥有的也是火系法杖。

　　然而身为降生在冰霜之中的银龙，莉娅最为擅长的是冰系魔法，最为契合她的自然也是冰系法杖。

　　寒冰之心毫无疑问是冰系法师为之着迷的罕见珍宝，无论是它的强度还是外观，亦或是关于它那神秘值拉满的传说。

　　寻找它的法师络绎不绝，却没有人能驯服它，每一个找到它的法师都下场凄惨，后来它也被叫做受到诅咒的冰晶石。

　　作为第一个持有寒冰之心的存在，莉娅在云海下与寒冰之心相遇，顺手将它雕刻成一把法杖，从永夜返回柯拉森林的路上，由于身受重伤，无法压制它，致使寒冰之心有了可乘之机。

　　它毫不留情地抛下莉娅离开。

　　那是一个顽劣的法杖，莉娅毫不怀疑百年间寒冰之心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只期望寒冰之心仍旧是完完整整的，若是让那兄妹俩分离，将会是最糟的后果。

　　她试图呼唤它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卡尔挠了挠头，问出了让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寒冰之心听名字像冰系宝石，伊莎娜，你不是火系法师吗，玛西亚说你的法杖上面镶嵌着世上最耀眼的火晶石。”

　　“……”莉娅该怎么解释呢，实际上她有预料到这一刻，为此特地准备了说辞。

　　是从阿薇丝那里购买的大堆魔法书里附赠的一本名为《换种说法，让你的语言变得更幽默》，听说阿薇丝靠这本书解决了与客人沟通的难题。

　　莉娅颇为深沉地凝望落日，淡淡道：“上辈子用火烧不死魔王，这辈子我决定转冰系冻死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