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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棺惊破升平世,杏庭玄影隐真机 血棺 ...

  •   塔吊在半空划出金色的弧线,汗渍在深蓝色工服上洇出盐白的云纹。安全帽下露出几绺灰白头发,随着撬棍撞击混凝土的震动簌簌发抖。
      “李叔,你歇会吧,工地上这会管事的还没来,你别那么老实。”工友王宏阳递给他一瓶水。
      李海源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年轻,接过猛灌了一口。
      “谢谢。”
      王宏阳也不走了,席地而坐,看起了手机。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王宏阳嘿嘿笑了两声,索性就直接不装了,盯着李海源胸前的那块翡翠,问道:
      “李叔,你这翡翠哪里买的。”
      “我们村庙上求的,可以报平安,你也想要?我瞅你也不像是信这些的人呐?”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好友,她一直想要,我给你钱,你能不能给我也求一块?”
      “可以,不过我得下一个月才能给你,我们村在慕禅县,离这远,我月底才能回去一趟。”
      王宏阳一听这话,高兴的合不拢嘴,拿起钢筋撬棍直奔往烂尾楼里的负二层,执意要帮他完成下午的工程。李海源拦都拦不住这个热情的青年。
      呵,真是个傻小子。
      王宏阳的脚步声在负二层回响,如同石子坠入古井。李海源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红塔山早被汗水洇成咸涩的纸浆。
      他盯着通风口铁栅栏投下的菱形光斑,突然想起庙会递来翡翠那日,香炉里三柱断头香腾起的青烟也是这样支离破碎。
      “海源,硎尘娘娘愿收你为徒,授仙家本领,赐地宫符咒,任黄舆术士,捉拿妖魔鬼怪,平定天下大乱。”
      “掌未凝金汤者,须献三魂为引。驱不锈玄铁者,当断六欲作樁。”
      ……

      王宏阳变调的惊呼声从负二层传来,瞬间将李海源从过往拉回现实。他猛地起身,向下面冲去。
      钢筋撬棍捅穿水泥板时发出的空响让王宏阳后颈发凉。他蹲在负二层积水的地基坑里,混着铁锈的污水正从裂缝里汩汩往外渗,把翻毛皮鞋浸成暗红色。
      李海源扒着坑沿往下探身,安全帽磕在支模架的钢管上"当啷"一声。
      “出什么事了?!”
      少年还没蓄起胡须的下巴绷得死紧,手电筒光柱抖得像是风里的蜘蛛丝。那束光劈开窟窿里的黑暗时,李海源倒抽了口冷气。
      "操!这他妈是……"
      一口周身缠绕重重枷锁的棺材。
      只见其通体是刺目的血红,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怨念,在漫长岁月里沉淀、氧化,最终凝固成暗沉、粘稠、近乎发黑的血淤之色。
      粗如儿臂的青铜锁链,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锈,如同巨蟒般死死缠绕着棺身,一圈又一圈,从棺头勒到棺尾,勒得那厚重的棺板都似乎微微凹陷下去。
      整口棺材,寂静无声地矗立着,然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弥漫在四周。

      消息根本捂不住。先是同组的几个胆大的工人探头来看,接着是闻讯赶来的工头,然后是整个工地都骚动起来。那口被重重枷锁缠绕的血红棺材,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诅咒,赤裸裸地暴露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老板则带着几个心腹匆匆赶到,脸比基坑底的积水还要黑。他先是厉声呵斥工人不许靠近,接着试图用“古墓”、“文物”、“要保护现场”之类的官方说辞安抚人心。
      但工人们不是傻子,那棺材的颜色、那锁链的样式、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力,无不在诉说着它的邪异。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下了照片和视频,像素不高,但画面中央那口血红棺材和狰狞的锁链,足以点燃所有恐惧的想象。
      老板焦头烂额。重金封口?面对铺天盖地的网络曝光和无数双眼睛,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强行开工?别说工人打死不敢再下基坑,就是官方部门也火速下达了停工令。
      工地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昨夜听见棺材里有指甲挠动声的,有说看见工地附近有诡异白影飘过的,更有甚者说当晚值夜班的几个保安集体发起了高烧,胡话连篇。
      压力之下,老板只能宣布工地无限期停工,提前结算工资,将工人们匆匆解散。
      官方接管了现场,考古的、地质的、甚至安全部门的专家轮番上阵,穿着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口血棺,试图解开它的秘密。
      警戒线层层加固,摄像头24小时监控,仿佛要将那口棺材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其实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这是李海源告诉王宏阳的。
      他说在棺材靠近底部的一个角落,厚重的棺板并非完好无损。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洞不大,只有拳头般大小,但边缘的木茬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阴冷或炽热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撕裂、腐蚀而出。
      他是怎么发现的,王宏阳感到很好奇。
      李海源却只是说他猜的。
      王宏阳骑着二八大杠,心不在焉。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第一回遇到这种事,还是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靠!傻Ⅹ开发商!怪不得催着拆地下室!"
      “唉?宏阳你不是去打工了吗?怎么还没一周就回来了?”是村口爱打探消息陈大娘。
      “额……那啥……就工地出了点事,老板让工人先回去……”王宏阳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快点逃离。
      但驶出的自行车还没两米,他又突然折回。
      “婶子,问你点事,宋爷爷的后事办的怎么样了?”
      “上周就火化下葬了。你到底……”
      还未等她说完,王宏阳便又急急燎燎地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芩营村,靠近熵渊市郊区泠浔河开发区的一座村庄。
      风景怡人,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沿着村口的水泥路一直往里走,大概一公里左右,便出现了几颗千古槐树,其两米多远的地方,还修了一道小小的水渠,蜿蜿蜒蜒,像条小蛇。别看它小,作用还挺大。干旱浇灌时,就是它把泠浔河里的水带到地里。
      此处的对面就是一座大广场,中间盖了一座戏台,四周摆了各种健身器材。
      到了晚上,那才叫红火,男女老少欢聚于此,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必要好好放松一下。唱着歌跳舞,嗑瓜子聊天,打乒乓球来一场体育竞技。
      芩营小学的学生放学后,便会第一时间到广场集合,几人围在一起玩鬼抓人、捉迷藏的游戏。
      角落里的跷跷板一上一下,两个小女孩正吃着手中的辣条,用两条小腿用力蹬起屁股下的铁板凳。
      “今天买麻辣棒的事别给宋先生说,不然下次我就不给你买了。”
      “……知道了。”姑娘揩了一把鼻涕,含糊道。
      “星潋!月湛!”
      两个姑娘顺声望去,看见一个青年正推着自行车向两人招手。
      宋星潋眸子一亮,率先跳了下来,奔向王宏阳。
      “王哥哥你怎么来了呀?今天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小馋猫,哥哥今天没有带好吃的,下次一定给你们俩带。都几点了还不知道回家?一会儿小心湘姐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嘻嘻,哥哥,今天湘姐和火叔都不在家,他们去城里了,明天才回来。”
      “那你俩今晚怎么吃饭?你们陈哥学会这项技能了吗?”
      “宋先生会做饭,他说了今天周五,可以晚一点回家。”
      “宋先生?那个宋先生?”王宏阳很疑惑,这村里还有姓宋的?
      “是爷爷的亲戚,从外地来的。”
      亲戚?怎么以前没听陈道生提起过。
      王宏阳也没再多问什么,带着两姐妹往槐树旁的小路走去。

      沿槐树旁的小路往里走,便见得一座杏园,春风拂过,落英如雪。穿过杏园,便见得一户人家。
      王宏阳推着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后座驮着叽叽喳喳的宋星潋和稍显安静的宋月湛,沿着槐树旁的小路,踏着杏花铺就的“雪径”,向宋家老宅走去。
      橙黄色的木门敞开着,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收拾得颇为齐整的小院里,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在墙角开着。鸡圈里咕咕声依旧,却莫名添了几分沉静。
      “宋先生!我们回来啦!”星潋清脆地喊道。
      一个身影应声从正屋掀帘而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身着一件质地朴拙的鸭卵青色麻布圆领袍,领口与窄袖的边缘,仅以一道深灰青的布边细细滚过,便是唯一的修饰。
      身形清瘦,面容却出奇地俊美,眉宇间蕴着一股沉静儒雅,却隐隐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乌黑浓密、天然卷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这种发式在王宏阳待过的熵渊市里都未曾见过。
      他手中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红皮字典,似乎刚才正在阅读。
      一对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眸光清亮如秋水,仿佛能轻易洞悉人心。他目光扫过两个女孩,最后落在王宏阳身上,带着一种平和却深不见底的审视。
      “星潋,月湛,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玩到这么晚。”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平缓而清晰的腔调,听着让人很舒服,但那清亮眼眸中的沉静,又自然而然地划开了一丝距离感。
      “宋先生,这位是王宏阳哥哥,住村东头的。”星潋抢着介绍。
      “宋先生您好。”王宏阳连忙打招呼,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身古朴的衣着、罕见的卷发以及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所吸引。
      这就是宋爷爷的亲戚?一个突然出现的、如此打扮的亲戚,在宋爷爷刚下葬后就住进了家里?
      “王宏阳?”宋先生微微颔首,“常听道生提起你,说你是村里年轻一辈里脑子最活络的。快请进吧,外面凉了。”

      王宏阳道了谢,推车进了院子。
      屋内陈设简单而干净。宋先生招呼他们在堂屋坐下,转身去灶房准备晚饭。星潋月湛则像两只小蝴蝶,围着王宏阳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
      王宏阳心不在焉地应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灶房的动静。宋先生动作麻利,切菜、烧火的声音有条不紊。但王宏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正常了。一个刚死了亲戚(虽然不知道关系多近)、初来乍到的人,能如此平静地融入这个家,照顾两个孩子?
      他忍不住起身,假装随意地踱到灶房门口,却不料和出灶房的陈道生撞在了一起。
      “哎呦!你就这么想我?都快亲上了!” 陈道生不满地抱怨道。
      王宏阳一把扯住陈道生的袖子,将他拉到院子里。

      “湘姐最近怎么样?”
      “还行,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今天和火叔上城看湘昀去了。”
      “……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古里古怪……”王宏阳压低声音,朝灶房方向努了努嘴。
      陈道生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堂屋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你能不能小点声!他叫宋煐,是我师父的远房亲戚!以前师父欠了他钱没还,两人闹掰了十几年,所以没跟人提过。我也是师父临走前才知道的。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王宏阳用力扯开黏在自己嘴上的手,看着陈道生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陈道生本想留他一起吃晚饭,但他执意要走,陈道生也就随他去了。临走前,王宏阳将工地上发生的怪事,一并告诉给了陈道生。

      “哦?”宋煐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古物?什么样的古物能吓到这么多人?”
      陈道生边剥蒜边说道:“一口棺材,血红色的,缠满了青铜锁链,听着就邪性得很。”
      宋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面条。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古人下葬讲究颇多,有些棺椁形制奇特,或是用了特殊染料、矿物,历经岁月,看起来确实会显得不同寻常。未必就真有什么邪祟。”
      他将面条盛进碗里,动作从容不迫。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不过,真正的结果是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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