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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无论陈铎做 ...

  •   这不是陈铎第一次有想醒狮的想法。

      他坐在武馆门前的台阶上,望着三米多高的梅花桩,在发呆。

      “朵朵,”梁醒跑过来和他挤坐在一起:“看什么呢?”

      陈铎一转头就看到她的左手食指,那地方被纱布包了起来,都不能弯了。

      在陈铎回老家的那几天里,梁醒削铅笔时把手割伤了,还蛮严重的,听汪奶奶说流了好多血,还去医院缝了几针。

      当时陈铎问她疼不疼,她笑着说不疼。

      陈铎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梁醒是被丢弃的孩子,不能说是娇生,但却是被汪奶奶惯养着长大的,他敢肯定梁醒哭得一定很惨。

      “没看什么,”陈铎敷衍过去:“你手什么时候拆线?”

      “还有一个星期呢,”梁醒把手伸到陈铎面前:“可烦人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俩挤在一块说小话,赵大厨从厨房里出来,对他俩吆喝一声:“一会别走了哦,在这吃饭,锅里炸着鱼呢,还有醒宝你最爱吃的酸菜红烧肉。”

      一听有酸菜红烧肉,梁醒眼睛一亮,激动地把陈铎的那声“哦”都给掩盖了下去。

      赵大厨今年有五十多岁了,是飞狮堂的门房兼厨子,梁醒被汪奶奶捡到的那一天,就是他跑着去通知严善弘。

      “一会吃完饭和我回去,我有东西给你,”陈铎站起来说。

      “啥啥啥?”梁醒像只雀鸟般叽叽喳喳,可惊喜了。

      “你别太激动,一个不值钱的小东西,”陈铎往厨房走。

      “哦,”梁醒跟着他进厨房。

      武馆的饭菜谈不上多么丰盛,但管饱,有时训练到饭点了,学员们可以在这对付一口。

      大厅里摆了两张圆桌子,梁醒陈铎,赵大厨,还有这里著名的醒狮教练王哥坐在一桌,另外一桌是几个二十多岁的学员。

      王春生边吃边给他们传授经验,谁的高抬腿动作不行,谁的马步扎得不到位,谁的步伐跟不上鼓点的节奏,谁的动作存在隐患,容易受伤……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那桌的学员都说下次会注意,赵大厨拎来几瓶啤酒,除了在场的俩小孩外,一人喝了一杯,喝完后又披上那件被汗湿的狮被去训练了。

      吃完饭,赵大厨也不让他们在这收拾,说自己来,梁醒跟着陈铎回房间,飞狮堂很大,从后院到前院要走七八分钟。

      已经很晚了,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在亮着,石子路两边开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在夜晚的风中摇曳。

      陈铎要给梁醒的东西是一个卷笔刀。

      卷笔刀的颜色是梁醒喜欢的粉色,梁醒接过来后满眼感激地看着他,像只对着主人摇尾巴的小猫。

      陈铎受不了她那样,只说让梁醒以后别用小刀削铅笔了。

      他俩每次做作业都是在一块,也共用一个卷笔刀,梁醒的卷笔刀自从坏了之后就没在买过,一直用的都是陈铎的,陈铎回老家那几天,她没得用,所以才用了小刀,笨手笨脚的把手割了个口子。

      “谢谢朵朵,”梁醒给他来个九十度鞠躬,特别诚恳。

      陈铎嗯了一声,坐在桌子前写作业,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卷笔刀不会来我房间拿吗,手指头割掉你就高兴了。”

      按照平时梁醒非得怼回去,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情好,软着声音说:“下次不会啦,朵朵。”

      要问梁醒对陈铎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那肯定是这句“谢谢朵朵”,陈铎从小到大都是沉默寡欲的性格,他不会去表达,只会用行动去对人好。

      舅舅舅妈对他的恩情比天都大,这几年他在舅舅舅妈的爱护下长大,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舅舅舅妈没有孩子,有一次舅妈说小铎就是自己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说过等我长大了要怎么报答你们,他只是在生活中帮大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大人都希望小孩好好学习,将来能有出息,所以陈铎的成绩从来没下过班级前三名。

      梁醒在陈铎房间玩了一会,到点了,该回去睡觉了,她和陈铎告别之后走到门口,站在门槛边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铎半天没听到关门的声音,回头看她,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一阵,梁醒走到陈铎身边,慎重地问:“朵朵,你是不是想学舞狮子?”

      陈铎放下笔,仰着脸看她,似笑非笑:“什么?”

      梁醒抱着卷笔刀,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给我说实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铎保持这个姿势没动。

      “我猜的,”梁醒说。

      “你怎么这么会猜,”陈铎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梁醒气得跺了一下脚,她急得想打人:“你快说啊。”

      陈铎这人也倔,不想干的事,不想说的话没人能左右他,他跟没听见似的,一个劲低头写作业。

      这一小会给梁醒气得不行,她转身大步离开:“行,爱说不说。”

      梁醒也有自己的小性子,她第二天上学都没等陈铎,她和陈铎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她强势地认为,也不应该有秘密。

      大课间的时候梁醒跑出去玩了,在班里她有自己的姐妹团,和几个男孩子感情也挺好,这一整天,梁醒都没和陈铎说一句话。

      那天在飞狮堂吃饭的时候,王春生跟隔壁桌的队员传授经验,那时她跟陈铎说话,陈铎心不在焉的,他一直在听王教练讲话,梁醒能感觉到。

      如果陈铎想学醒狮,她梁醒第一个举手同意,其实不止是醒狮,无论陈铎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梁醒屁大点事都会对陈铎说,可是陈铎偏偏对自己藏着掖着,这让梁醒觉得不公平。

      女孩子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道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梁醒决定跟他绝交几天。

      放学回家的路上,梁醒一个人走着,她回头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个。

      “大壮哥,”梁醒叫他,笑着朝他招手。

      梁醒这人外向活泼,很擅长交朋友,孙壮林在初中部读初二,有时放学遇到了就会结伴走一段。

      孙壮林小跑着跟上她,手里还拿着从小卖部买的辣条,往梁醒身边一站,体格子顶梁醒的两个。

      “哎?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啊?”他问。

      梁醒撇了下嘴:“以后都我自己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分吃同一包辣条,过了一会,梁醒忧心忡忡地开口:“大壮哥,你还舞狮子吗?”

      “舞啊!”孙壮林说:“当然舞!不过是偷偷的舞。”

      他特骄傲地说:“我们初中部有醒狮队,我还是……”

      他退团了,已经不是队长了,苦笑一下,说:“我还是前任队长呢?”

      “真好,”梁醒仰着脸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希望你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前面过一个路口,就是孙壮林他爸开的诊所,诊所门口有一条老旧的长椅,陈铎就在那上面坐着,腿上放着本书。

      “你看看他,”梁醒凑近孙壮林,揶揄说:“真不愧是大学霸。”

      陈铎抬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紧接着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他拿着书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眼睛盯着梁醒,但梁醒从始至终无视他。

      “大壮哥哥拜拜,”梁醒欢快地对孙壮林挥手再见,背着书包一蹦一跳跑走了。

      孙壮林原本想跟陈铎说几句话的,但那小子直接擦着他的肩膀跑了。

      孙壮林看着他的背影,哦,原来是去追梁醒了。

      陈铎拉住梁醒的胳膊,直接被梁醒甩开了:“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陈铎心想,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啊。

      陈铎刚才那一阵跑猛了,有点喘:“你闹够了吧,我舅都问我为什么你不去找我了。”

      “切,都绝交了干嘛还要去找你,”梁醒说完又想走。

      陈铎再一次拉住她,这次梁醒没有发飙,她老老实实的任由陈铎拉着,只是眼睛往天上看。

      她不可能一直生陈铎的气,适当的时候也需要给俩人一个台阶下。

      “我是想学醒狮,非常非常想,”陈铎认真地说:“但我舅不同意。”

      梁醒瞪大了眼睛,一副惊呆的样子:“严叔为什么不同意啊?”

      陈铎想起那天舅舅对他说的话:“小铎,老舅希望你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你真的热爱,而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陈铎毫无保留地对梁醒说:“我是想等我舅答应我之后在告诉你的,但那天我给我舅说这件事,他问我为什么想学,我当时脑子抽了,我说我看到武馆里陆陆续续有人退团,看到你跟舅妈诉苦,我想为你们做一些事情。”

      梁醒刚刚才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这会又垫起脚在陈铎脑袋上揉了揉,揉完后胳膊勾住了陈铎的脖子。

      她做的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轻轻柔柔的。

      陈铎比她高了一头,其实也不愿梁醒矮,在他们同龄人之间,陈铎个子太高了,这样的姿势,陈铎只能低着一边肩膀。

      陈铎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一时不敢动弹,梁醒出其不意给他来个肘击也是很有可能的。

      “朵朵,”梁醒跟个大人似的说:“我觉得严叔说的没错啊。”

      陈铎一听就失望了,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很后悔和梁醒说这些,他把梁醒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热爱呢,我只是……”

      他顿了顿,眼睛从梁醒的脸上移开,看向地面:“我只是不相信自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要是真做起来发现自己不适合,那不就丢人丢大了嘛。”

      “我相信你啊,”梁醒立马正色起来:“朵朵,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我的话你必须要信!”

      她和陈铎边走边说:“奶奶之前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想做律师,我要学法律,帮助那些被抛弃的小孩,但是我成绩那么差,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奶奶就说我现在还小,以后还有很多年的书要读,只要坚定目标,就一定会成功的。”

      陈铎看着这个认真说话的女孩,心中好像燃起了一团火似的,他第一次有种感觉,原来语言是有力量的,语言的力量有千斤重,一下子给他重拾了信心。

      可他也面临着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都没师傅教,怎么开始。”

      “你放心,我有办法,”梁醒信誓旦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

      当孙壮林拿着他那个破破烂烂的狮头来到飞狮堂,站到陈铎面前时,陈铎半天没说出来话。

      梁醒看见陈铎呆呆的表情,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孙壮林抹了下鼻子,一副我最“牛逼”的样子。

      “你说的师傅不会就是他吧?”陈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孙师傅啊,”梁醒围着孙壮林转了一圈,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拍了拍:“孙师傅可是学校醒狮队的队长,队长哎!”

      “前任,”孙壮林凑近她的脸,小声提醒她:“前任队长。”

      梁醒把孙壮林的大脸推开:“哎呀别管。”

      “能行吗?”陈铎对他们这个小团队有点怀疑。

      “怎么不行,”梁醒说:“后面巷子卖水果的大叔,我们小时候他坐路边摆摊卖水果,现在都开店了。”

      “大壮哥,来,”她对孙壮林招手:“给我们露一手。”

      孙壮林热了个身,跳了段体育老师教的龙狮操,有些动作并不是很规范,他妈他爸不让他学这个,他已经有半年多没跟着学校老师练了,一个动作结束的时候他得停下来想想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这就导致陈铎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还是认真地看完了全程。

      “大壮哥,”梁醒有模有样的,拿着个小本本记录:“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嗯……”孙壮林努力回想之前在学校里学的:“先做体能训练吧,回来扎马步,老师说,马步扎得好,醒狮不会倒。”

      孙壮林抱着他的狮头已经走出了房门,梁醒跟了几步,发现陈铎没动弹,她回头向陈铎招手:“走啊,快点。”

      陈铎感觉他们跟闹着玩一样,但梁醒确确实实对这件事上心了,特别有干劲,他没办法对梁醒说一个不字。

      他要是说不跟着他们练,梁醒心里不知道有多伤心失落呢,他不想扫梁醒的兴。

      于是每到放学或是周末,孙壮林就会带着他的狮头和陈铎在飞狮堂后院的小花园里练最基本的高狮和三抛,梁醒就在旁边看着,给他们拍手鼓掌。

      他们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谁也看不出进步,毕竟仨人一个比一个业余,每天那几个动作来来回回的做,孙壮林比陈铎强点,但也只会个入门,两个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也没别的法子。

      这些事严善弘都看在眼里,在飞狮堂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有时王春生从花园路过,看见仨孩子,那拿着狮头的手势,和扎马步的姿势一看就不对,他毕竟是个教练,提醒提醒也是顺嘴的事,但他偏偏忍住了,因为严善弘交代过他,让他暂时先别管陈铎。

      学醒狮,体能是必不可少的,陈铎和孙壮林每天又增加了一个项目,放学后,去操场跑几圈再回家。

      梁醒虽然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但让她跟着跑,她小身板也吃不消,她坐在地上给他们掐表计时。

      俩男生四五圈下来,累得腿都站不稳,纷纷倒在地上。

      早都入秋了,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陈铎和孙壮林是穿的是短袖,浑身的汗,梁醒怕他们感冒,把校服褂子给他们盖上。

      “用不用我给你捶捶背?”梁醒问陈铎。

      陈铎闭着眼睛,粗喘着摇头。

      “我用我用,”那边趴在地上的孙壮林说:“我累死了,快给我捶捶。”

      “哎哎哎,”陈铎一听来劲了,拽住梁醒的衣服:“先给我捶。”

      “你不是说不捶吗,”孙壮林问。

      “你闭嘴,”陈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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