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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陈铎在想, ...

  •   陈铎拿着洗好的桃子回来时,听见孙壮林在跟梁醒说:“我爸我妈都不想让我舞狮子,他们说舞狮子没前途,也没人看了,我就只能偷偷练,估计是我妈给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了我藏在柜子里的狮头了。”

      梁醒应该是早就想插话了,但出于礼貌等孙壮林把话讲完了才说:“才不是!大壮哥,舞狮子可有前途了,我严叔,就是朵朵的舅舅,开了一个很大的武馆,叫飞狮堂,你一定听过吧,每天都有很多人在里面舞狮子,他们还上过电视呢。”

      陈铎把桃子上的水甩干,递给梁醒,梁醒自知陈铎还生着她气,于是双手捧过气接。

      “你说的没错,”孙壮林说:“不过还有别的原因,太耽误学习了,我成绩不好,他们就说舞狮子是不务正业,而且……”

      他顿了顿:“我家里有个亲戚,就是因为从桩子上掉下来,瘫痪了。”

      梁醒抿了抿嘴,没话接了,连桃子都吃得索然无味。

      回去的时候,还是陈铎背着梁醒,尽管梁醒自己可以慢慢走,但陈铎二话不说就把她背了起来。

      看陈铎那脸色,梁醒觉得自己要是拒绝让陈铎背,陈铎估计会把自己丢下不管了。

      “朵朵,”梁醒说:“真想让大壮哥舞狮子。”

      陈铎没说话,梁醒搂着他脖子晃了晃:“朵朵,你在想什么?”

      陈铎在想什么?

      陈铎在想,这女孩也太傻了。

      “别人的事只有别人自己才能决定,”陈铎说,说完一句,也没了后话。

      梁醒叹了口气,趴在陈铎肩膀上不说话了。

      陈铎这一背,直接把人背到了家里,扶着梁醒坐到凳子上。

      奶奶在厨房做饭呢,她每天晚饭都做得很早,想让梁醒一放学都能吃上热乎的饭。

      她从厨房出来,看见梁醒小腿上裹着白纱布,也看见梁醒烂了一个大口子的裙子,她关心地问:“哎呦,咋回事啊?”

      梁醒立马攥住了陈铎的手,陈铎明白她什么意思,捏了捏她的手最为回应。

      “没事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没事了,”陈铎说。

      奶奶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在梁醒脑门上点了一下,嘲笑她笨。

      奶奶留陈铎吃晚饭,陈铎客气客气就回去了,回去之前也没给梁醒说什么,只给她留下一个不痛不痒的眼神。

      很明显他还是生气,可梁醒从不后悔这回把陈铎惹生气,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对伤害朵朵的人举起拳头。

      吃过晚饭,又洗个澡,梁醒穿着睡裙在房间里写作业,她的房间很小,但被她和奶奶一起布置的很温馨。

      可爱的台灯,可爱的书架,可爱的墙纸,可爱的床单被罩……都是她喜欢的,很有少女心,一看就是被爱沐浴着长大的。

      有人在敲门,梁醒以为是奶奶,回头看了一眼说请进。

      门被推开,梁醒撇见来人,慢慢瞪大了眼睛。

      是陈铎。

      “你咋来了,”梁醒对陈铎的到来有些意外,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也没个坐样,她立马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去,把睡裙往底下拉拉。

      陈铎没说话,把拎来的东西放在梁醒的写字桌上。

      梁醒随即闻到一股香味,她扒拉扒拉面前的塑料袋:“哇,小酥肉。”

      梁醒一闻就知道是赵大厨做的,赵大厨是飞狮堂的门房,也是飞狮堂的厨师,梁醒最喜欢吃他做的小酥肉,很香。

      相处时间太长了,对方一个眼神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陈铎知道她的喜好,她也知道陈铎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严丝合缝,任何人都插不进来。

      “谢谢朵朵,”梁醒捏了一个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她又去看另外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祛疤药,有三四种。

      梁醒咀嚼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慢,心里有些难受。

      陈铎从进来一句话都没说,沉默了一会,转身就走了。

      “朵朵,”梁醒连忙叫住他,站起来的时候太慌张了,书本掉到了地上。

      陈铎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长高了很多,尤其是近几年,个子猛一蹿,梁醒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仰着脸看他。

      “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梁醒难受得想哭:“我知道错了。”

      陈铎依旧没回头,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他和大部人同龄人比起来成熟很多,稳重很多,他从小就这样,他经历的事没办法让他和其他小孩一样拥有童真。

      他总是很早就懂得了很多道理。

      陈铎说:“万一你划到脸了怎么办,万一他下手重,你胳膊腿断了怎么办?”

      梁醒哽咽着,理直气壮:“你就不盼我好!”

      陈铎终于转过了身:“我不盼你好,那我干嘛管你呢?”

      “朵朵,”梁醒的眼泪夺眶而出,和陈铎吵架是她最不想发生的,她一瘸一拐走到陈铎身边:“那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陈铎盯着她,不说话。

      “你说啊,”梁醒提高了音量,她红着眼睛,倔强地瘪着嘴巴,眼泪就要从眼眶里滴下来。

      她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在陈铎面前,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需要遮遮掩掩。

      良久,陈铎说:“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会好的,别琢磨那些事了,早点睡觉。”

      —

      划破的裙子被梁醒丢掉了,那是奶奶新买的,总共没穿过几回,梁醒很心疼,可也没办法,因为已经不能穿了。

      梁醒喜欢穿裙子,喜欢一切漂亮美好的事物,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她想穿高跟鞋,还想化美美的妆。

      梁醒还喜欢周末的时候到飞狮堂和陈铎一起写作业,飞狮堂的正房就跟她自己家一样,一楼二楼随便她跑。

      她抱着作业本到陈铎房间门口的时候,发现严善弘也在陈铎的房间里,二人在说着什么。

      陈铎低着头,从这个角度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梁醒有眼色,在门槛上坐了一阵,等严善弘出来,她站起来叫了声严叔叔。

      严善弘还像梁醒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让她晚上留在飞狮堂吃饭。

      梁醒不客气,爽快地答了一声好。

      梁醒走进陈铎的房间,把门关起来,和陈铎面对面坐在桌子前写作业。

      梁醒是这个房间的常客了,她对陈铎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了如指掌,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陈铎从不管她,只要她不上房揭瓦,随便她干什么。

      房间东边的窗户正对着奶奶家的小院子,有时梁醒找陈铎有事,但懒得跑,就直接站在院子里和陈铎说话。

      梁醒的数学成绩很差,她一看见数字就头疼,脑子反应慢,她的数学能及格全是靠陈铎带起来的。

      “朵朵,这题我不会,”梁醒把试卷推到陈铎面前,她发现陈铎在发呆,于是又叫了他一遍:“朵朵?”

      陈铎抖了一下,回过神:“嗯?”

      梁醒看着陈铎的眼睛,觉得他怪怪的:“这题我不会。”

      陈铎低头看了一眼试卷,这题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但现在他讲不出来,因为他脑子里太乱了。

      “等我回来再给你讲吧,”陈铎说。

      梁醒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回来?你去哪?”

      陈铎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背包,又拿了几件衣服。

      梁醒从来没有那么慌张过,她跑过去攥着陈铎的手:“你说啊?你去哪?朵朵!”

      陈铎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回老家,我爸去世了,他死在了监狱里。”

      他很淡定,好像死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大概在老家待七天,”他又接着说:“我舅去开车了,一会就走。”

      就带几身衣服,一个背包就能装完,陈铎把东西收拾好后,看见梁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七天,从刚认识到现在他们从来没有分开那么久过,梁醒又是一个人依赖性特别强的人,就像短暂的失去了自己喜爱的东西,一时半刻她都接受不了。

      她很黏人,尤其黏跟她一起长大的朵朵。

      她虽然很在乎陈铎的一切感受,但却不会因陈铎父亲的去世而感动难过。

      她讨厌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她甚至很自私地不想让陈铎回去,她认为那个男人死了正好,但这些话她不会对陈铎说。

      “你怎么了?”陈铎问她:“我马上要走了,你别这样,有话赶紧说。”

      梁醒心里不舒服,也就直说了:“七天,那么久,那我要是想你了呢?”

      陈铎一愣,梁醒从小就和他亲密着长大,在学校里,梁醒虽然交了新朋友,但没有一个人能插/进他和陈铎之间。

      在这个还在成长探索的年纪,他们之间不存在越界,亲密的话语,亲密的肢体接触,一切都如小时候那样理所应当。

      陈铎会包容她,她也会包容陈铎,两个人就像契合的拼图,无论什么事都能互补。

      陈铎走到桌子边,在便利贴上面写下一串号码:“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吧。”

      梁醒看着那张纸,一想到未来几天她都要自己一个人上下学了,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接过那张纸:“那你要快点回来,朵朵。”

      “嗯,”陈铎点头:“放心吧。”

      父亲死了,对于陈铎来说,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他早已摆脱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带给他的噩梦。

      他现在住在舅舅家,舅舅给了他最好的生活条件和学习资源,舅舅曾经告诉过他,不要纠结于过去,向前看,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在七岁之前,陈铎一直是一个自卑敏感内向的小孩,他就像活在淤泥里的一只不知名的生物,肮脏,脆弱,无人问津。

      陈铎的妈妈是严善弘的表妹,小时候关系极好,但长大之后有了各自的生活联系就少了。

      表妹的原生家庭不好,家里糟心事多,那样的环境造成了她扭曲的性格,做了很多错事,他几经接济她,可还是阻止不了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她怀孕了,和男人奉子成婚,但都拿婚姻当儿戏,孩子生下来没几年就闹离婚。

      考虑到带着一个男孩不容易再婚,于是她不想要陈铎,丈夫染上坏习惯,钱都拿去吃喝嫖赌,于是也不想要陈铎,双方谁也不让步。

      在那一段还不记事的年纪,陈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爸他妈不管他,村子里谁好心,谁看他可怜,谁就给他点吃的。

      在不记事的年纪,陈铎却记住了那种常人无法忍受的饥饿。

      直到七岁那年,父母之间日积月累的矛盾终于爆发了,那天父亲喝了酒,他拿刀的时候原本是想吓唬吓唬母亲的,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失手把人给误杀。

      母亲身上全部都是血,躺在血泊里,不停地喊救命,喊了一会,瞳孔慢慢失焦,后来就断了气。

      等120和警察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那一天,陈铎亲眼目睹了很多终身难忘的场景,父亲拿着的刀,母亲身上的血,戴在父亲手上的手铐,盖在母亲脸上的白布……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陈铎每晚必做的噩梦。

      父亲是得病死的,什么病陈铎并不清楚,第一天回去的时候,父亲就已下了葬,但是按照老家的习俗,要守七天的孝。

      没有人为这个人的离世而感到难过,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混混,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他。

      陈铎更多的感觉是麻木,再无其他,晚上他和严善弘住在小镇上的宾馆里,舅舅一直陪着他。

      当年母亲去世,父亲入狱,陈铎一个人孤苦伶仃,是严善弘主动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到大城市去生活。

      那时陈铎是一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瘦得只剩皮包骨,一双眼睛透露着痛苦,就这样他被严善弘带走了,他的人生也从此走上另一条轨迹,充满无限的光明。

      严善弘在宾馆里打电话,电话那头是武馆教练王春生。

      又有小孩子不练了,说太累了,坚持不下去,严善弘听罢叹了口气,说行,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事了。

      武馆里的人陈铎大致都认识,也知道那个不练的人是谁。

      武馆里目前年纪最小的成员是十四岁,能不能吃苦和年龄没关系,看得是个人的决心和毅力,二十来岁练不下去的也有。

      现在没人愿意学这个了,又危险又累,一场演出下来挣不到几个钱,小武馆相继倒闭,一个日薄西山的行业,飞狮堂难免会受到影响。

      舅舅的苦恼都被陈铎看在眼里。

      陈铎在想事的时候放在他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这个时候能给他打电话的只有梁醒。

      他到外面走廊上去接。

      “朵朵,”那头梁醒说:“还有两天。”

      陈铎嗯了声:“你作业写完没?”

      “语文写完了,数学我不会哇。”

      陈铎无声地笑了一下,扣了一下面前斑驳的墙皮:“知道了,那我回去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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