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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4章 他是我的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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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到了小孩该上学的日子了,梁醒被奶奶牵着站在家门口,她背着奶奶给买的新书包,头上扎着俩小辫,卡着精美的发卡,穿一件淡粉色的裙子。
她喜欢穿裙子,喜欢漂漂亮亮的娃娃,奶奶很疼她,梁醒的衣柜里每种颜色的裙子几乎各有一条。
等了一会,严善弘开着车从飞狮堂大门出来,孩子第一天上学,他把手头上的事都给推了,说什么也得亲自送。
“醒宝,快上来,”何曼文坐在副驾喊,今天店里不忙,她也一起去了,和严善弘结婚那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之前也准备要孩子,但因种种原因没要下来。
偌大的飞狮堂不能没有人继承,这也成为了飘在飞狮堂上空唯一的闲言碎语,但这丝毫不影响夫妻二人的感情。
梁醒仰着脸看了看奶奶,奶奶和蔼地说:“快过去吧,好好念书,到学校听老师话。”
奶奶年纪大了,走路不方便,一会还要去扎狮头,就不能送梁醒去学校了。
梁醒让奶奶弯下腰来,搂着奶奶的脖子,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才小跑着去上车。
陈铎坐在后排,梁醒上来后和他挨着坐,亲密无间。
陈铎把手中的酸奶递给她,梁醒很自然地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朵朵,然后扎开喝了一口,带着一嘴的甜味和陈铎聊天。
车子缓缓往前开,梁醒靠着陈铎看窗外的景致,满眼止不住的雀跃和新奇。
陈铎实在忍不住,看向她小声问:“有这么开心吗?”
梁醒坐直了身子,坚定地点了两下头,她很疑惑地问陈铎:“朵朵你不喜欢上学吗?”
陈铎知道,他要是说不想的话,梁醒又会在她耳边叨叨个没完,问他为什么,他避开梁醒的视线,说:“喜欢。”
“我也喜欢,”梁醒又满意地靠在了他身上。
班里大概有三十来个小孩,家长给孩子找着个好座位之后就出去了,严善弘夫妇给小孩报了名,交了学费也离开了教室,梁醒和陈铎坐在第三排,是同桌。
梁醒本来一心就向往上学,对学校的事物感到新奇,再加上和陈铎又是坐同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一周之后,她就变得闷闷不乐了。
因为老师重新排了座位,她和陈铎分开了,中间隔了好几排。
下了课,她不跑出去玩了,晚上和陈铎一起坐车回家,她也不说话,之前每天都去飞狮堂看舞狮子,现在放了学哪都不去了。
严善弘平时工作忙,最近又去新加坡参加醒狮文化交流大会,何曼文来接他们的时候,发现醒宝耷拉着脸,问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陈铎也不说话,但他都心知肚明,即使梁醒从没给他说过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第二天大课间休息时,梁醒趴在桌子上发呆,陈铎走到她身边,说:“我去找老师,你去不去?”
梁醒抬起头:“找老师干什么?”
“让我俩坐同桌,”陈铎站着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别说,”梁醒又趴了下去:“奶奶说要听老师的话,老师让坐那里就坐那里。”
这事确实影响了梁醒很长一段时间,小孩重感情,小孩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和谁坐在一起都不影响学习,但她只想让朵朵在她身边,朵朵之于任何人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
开学一个月后,语文老师组织了一次考试,陈铎拿了全班第一,发试卷的时候,老师先是把陈铎表扬了一番,接着单独给陈铎换了座位。
陈铎默默收拾东西坐到梁醒身边时,梁醒还没反应过来,她听见老师说:“大家都要像陈铎小朋友学习,考满分的小朋友,老师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陈铎的愿望就是和梁醒小朋友坐同桌……”
老师后面说了什么梁醒听不清了,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同桌,也不说话,那个崇拜的小眼神把同桌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
她同桌受不了她了:“坐直!”
梁醒听后立马坐直身板,她又是那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小姑娘了。
陈铎的成绩好,在班里都是前三名,他没梁醒那么活泼好动,话少,能坐得住,当他把满分的试卷拿给舅舅舅妈看时,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目标,他要好好学习,拿更多的一百分回来,让舅舅舅妈高兴。
所以在这个小孩子还一心都是玩的年纪,他的生活就显得格外单调,梁醒来找他时,他就陪梁醒玩,当梁醒回家时,他就关起门来写作业。
什么动画片,什么卡片,什么玩具,他通通都不喜欢。
拿他舅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太闷了,但是很让人省心。
梁醒不在因为同桌的事不开心了,因为她的同桌一学期都没变过,她还是每天叫八百遍朵朵,等她学会了查字典,她第一个查的就是陈铎的名字。
她合上字典,唉了一声,看来那个字真不念“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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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年级,两个人每天都走路上下学,长大了,用不着大人每天接送,俩小孩也听话懂事,从小路走到学校也就十几分钟。
从第一天上学到现在,他俩都是结伴,渐渐地养成了一种习惯,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俩人必须要等对方一起,绝对不会提前先走。
除了梁醒有几次生病请假之外,陈铎每天都会在小角门等她,从这里直接走小路去学校,路上车少,相对安全。
他还是像以前那么沉默着,背着书包走在梁醒的前面,并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被他一看,梁醒就快走几步,笑嘻嘻地跟上陈铎的脚步,一开口还是叫他:“朵朵。”
有陈铎在,让本就感觉很幸福的梁醒又增添了几分幸福,这种幸福一直陪伴到她成年。
六年级上学期,刚开学不到半个月,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这位新同学让平静的生活稍微起了点波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班里开始有人传有关陈铎的谣言,说陈铎他爸是杀人犯,还说陈铎他爸杀了他妈,陈铎他爸现在在监狱里关着呢。
其实第一眼看见那男生时,陈铎就认出来了。
陈铎小时候在老家住时,和这男孩的姥姥是邻居,去年母亲忌日的时候,陈铎回了趟老家,也刚好遇见了这个男孩。
男孩估计被家里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当时他看见陈铎还笑话陈铎几句,陈铎没搭理他。
估计是家里大人嚼闲话时没避着孩子,这孩子也没个讲究,到学校把话都传了出去。
小孩儿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一时之间,陈铎在班级里就如同瘟神一般,没人敢靠近,背地里说他坏话的可多了。
陈铎没管这事,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那些事他不否认,在别人眼里他是什么样他也不在乎,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
可是梁醒在乎了。
当梁醒跟人打架的事传到陈铎耳朵里时,陈铎正坐在教室写作业,他撂下笔拔腿跑了出去,不用问原因,他也知道梁醒为什么会跟人打架。
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留下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值日生,在教学楼后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聚集着一群学生,陈铎挤不进去,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学生们纷纷做鸟兽散,陈铎这才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梁醒倒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根木棍,头发乱了,裙子脏了,破了。
她恶狠狠瞪着的男生也在地上趴着,捂着腿叫唤。
“梁醒!”陈铎跑过去,没留意踩着个石头块差一点没摔倒,他扶起梁醒,有些生气地问:“你跟人打什么架啊?”
梁醒倔强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看他不顺眼!”
那男孩晃晃悠悠站起来了,他也是怕了梁醒这人:“我回家告诉我妈去!”
“你告啊!”梁醒比他还厉害,声音也尖:“你乱造谣,我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一听警察,那男孩有些怂了,抹了一把泪还是说:“我没造谣,他爸就是杀人犯,他爸他妈都不想要他,才打起来的,他没人要!”
梁醒一听就炸了,捡起一个石块朝那男生砸,但没砸住,陈铎手虚着,没有劲,没能拉住梁醒。
“你才没人要!你全家都没人要!”梁醒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拿棍子指着那男生,整张脸因愤怒红透了,她又和那男生撕打起来,小小的年纪,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他是朵朵,他是我的朵朵,我要他!”
陈铎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他上前把梁醒抱住,一把掐住那男生的脖子:“别没事找事,滚!”
那男生跑了,在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陈铎的掌心里还有颈脉在跳动的触感,在他的记忆里,他爸就这么掐过他妈的脖子。
梁醒把木棍丢了,看着陈铎可委屈了,想寻求安慰来着。
陈铎绷着脸,粗重的呼吸显示着他的愤怒,他就保持着这样的表情看着梁醒,把梁醒看得抬不起头。
梁醒捏住他的衣角,磕磕绊绊地说:“他讲话太难听了,我……我听不下去。”
陈铎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朵朵?”梁醒赶紧叫住他追上去,小腿传来一阵疼痛:“啊!”
陈铎站住脚,回过头,看见梁醒的小腿上有一道伤口,在流血。
他折回去,蹲下来看了看,抬起头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他眉头拧着,很凶,梁醒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别开脸:“没……没了。”
陈铎在梁醒身前半蹲下来,梁醒犹豫着地趴了上去,陈铎稳稳当当把她背了起来。
趴在陈铎背上,闻着陈铎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梁醒吸了吸鼻子,搂紧他的脖子,小声说:“对不起朵朵。”
“你先别和我说话!”陈铎说。
在前面的拐角,有一个男生身子藏在墙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们,那男生的脸面比他们大些,像是初中部的学生,个子很高,如果陈铎没记错,刚刚就是这个人喊的“老师来了”。
从他身边经过时,那个男生主动说:“严不严重啊,先去我家吧,我家就在学校旁边,可以去我爸的诊所看看,上点药。”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陈铎点了点头,对那男生说:“先赊账行吗?”
“害!”高个子男生又高又壮,大大咧咧的:“我爸肯定不会问你们要钱的。”
陈铎背着梁醒跟在他后面,出了校门,梁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高个子男生回头说:“孙壮林,他们都叫我大壮。”
梁醒哦了一声,刚刚自己打架肯定都被这个男生看见了,也是想挽回一点淑女的形象,梁醒说:“谢谢你啊,大壮哥哥。”
她声音软软的,孙壮林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脸有点红。
陈铎这时插话了:“你腿是不是不疼,不疼自己下来走。”
梁醒捂住嘴,不说话了。
从学校走到孙壮林家的诊所,也就几步路远,陈铎虽然生气,但还是把梁醒小心地放到椅子上,然后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纸巾给梁醒擦腿上的血。
全程无话,腮帮子鼓鼓的。
梁醒束手无策了,陈铎很少生她的气,从来没有像这样不搭理她,她伸手在陈铎的头发上揉了一下,想讨好他。
陈铎立马躲开了,也不抬头看她,继续帮她擦小腿上的血。
“爸!爸!”孙壮林扯着大嗓门吆唤了两声:“我朋友腿剌了个口子,你出来看一下。”
没一会,孙壮林他爸就从诊所里面的一个小铁门里出来了,气势汹汹的:“小子!再让我看见你摆弄那些狮头,我腿给你打断!”
然后又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看向这边的梁醒和陈铎:“小朋友这怎么搞的啊?”
陈铎站了起来,一回头就对上孙壮林那暗淡下去的目光。
孙壮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抬脚走进那扇小铁门。
孙叔叔给做了个包扎,腿上的伤口不是很深,但免不了会留下疤,注意最近几天别碰水,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最后孙叔叔给拿了一瓶云南白药,又拿了一卷纱布,陈铎给他说先赊账的时候,他说不用,没几个钱。
陈铎还是绷着脸,在梁醒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俩人也没说话,这会无论梁醒说什么,陈铎都不会理她的。
陈铎没说要走,他是在等孙壮林出来,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
孙壮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毛桃子:“给,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桃子先递给梁醒了,梁醒没接,求助似的看向了陈铎。
“谢谢给我吧,”陈铎接了过来,从始至终也没看梁醒一眼。
“谢谢大壮哥,”梁醒解释说:“我不能碰没洗的桃子,身上会痒。”
“哈哈,”孙壮林笑了两声,在旁边坐下来:“那你想吃桃子的时候,都是他给你洗吗?”
梁醒偷偷瞄了陈铎一眼,然后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都是他洗,他不洗我就不吃。”
陈铎就像没听到似的,眼神,姿势,都不动一下,但几秒后,他站起来朝门外走了,门口有个水池子,他是洗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