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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梁醒,你打 ...

  •   小孩子的友谊没能建立起来,陈铎太闷了,他在飞狮堂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就坐了下来,给他说话他也不搭腔,让人看着可来气了。

      梁醒年纪小,还看不出来面前的小男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梁醒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好玩,傍晚回去的时候,从正院经过,正好和陈铎打了个照面,梁醒从他身边经过时,“哼”了一声跑走了。

      打这天起,梁醒一连几天都没去飞狮堂,白天就和奶奶一起去扎狮头,店铺旁边有个小卖部,在里面可以看一整天的动画片。

      再次见到陈铎是三天之后了,梁醒和奶奶刚从店里回来,奶奶在厨房里做晚饭,梁醒蹲在小院里和一只流浪猫玩。

      小孩子不记仇,梁醒看到何曼文牵着陈铎进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朵朵,”梁醒跑到陈铎面前,露出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笑容。

      陈铎穿着一身新衣服,短短几天,他像是变了个人,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看见梁醒,他也笑了一下,尽管这个笑巨难看。

      梁醒看着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醒宝,奶奶呢?”何曼文问,她穿着一身中式丝绸裙,四十多岁的年纪,婉约大气,从头到脚透露着富态。

      “在做饭呢,”梁醒指了指厨房,她注意到何曼文和陈铎的手里都拎着东西,仰着脸问:“何婶儿你又给我们送什么啦?”

      何曼文摸了摸梁醒的脸蛋:“给你和奶奶拎了点水果,一些鱼肉,还有赵大厨炸的丸子。”

      飞狮堂家大业大,在本市的醒狮团里,他们家毋庸置疑排头号,送过来的东西大都是普通人家咬咬牙才能买得起的。

      飞狮堂能有今天全是严善弘的功劳。

      飞狮堂虽然从清朝就有了,但中间因为战争,饥荒,几经没落,家中长辈没能把飞狮堂的招牌扛起来,但也没倒,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到严善弘这才有了实质性的进步,也是赶上了好时代,改革开放后,国家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环境。

      汪奶奶每个月的工资不高,勉强能够祖孙二人生活,她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都给梁醒留着,虽然家里不是很富裕,但梁醒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

      也是可怜汪奶奶的不容易,飞狮堂那边隔三差五地来送点东西,大家邻里邻居住着,平时走动也多,汪奶奶每次也都让梁醒把园子里菜摘一些给飞狮堂的赵大厨送去。

      何曼文把东西交给汪奶奶之后就回去了,临走前,他让陈铎在这里玩一会,还特意嘱咐陈铎以后要和醒醒好好相处,在过俩月,两人要一起去上小学一年级了。

      在这一片,就只有这俩小朋友是同龄人。

      陈铎很认真地听舅妈把话说完,然后乖乖地点头说:“嗯,好的舅妈。”

      梁醒站在旁边歪头看着和自己身高齐平的陈铎,觉得这个朵朵可真听大人的话啊。

      何曼文的话陈铎是真听心里去了,打这天起,梁醒说什么,他都答话,哪怕梁醒在自言自语,他也会问一句:“你说什么?”

      但他很少主动说什么,只要梁醒安静下来,他也就沉默了。

      汪奶奶把何曼文带来的水果洗了,俩小孩坐在一条凳子上,在堂屋里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动画片。

      梁醒光着脚丫子踩在那只流浪猫身上,旁边的陈铎看动画片入了迷,梁醒捏了一颗葡萄塞进了他的嘴里。

      陈铎一愣,转头就看见梁醒对他笑,他像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又重新看向电视,把嘴里的葡萄嚼嚼,咽了。

      这个电视机是前段时间汪奶奶专门给梁醒买的,汪奶奶年纪大,不会用家电,但想到梁醒那么喜欢看电视,她二话不说买了一台,有人推荐买二手的,她还不要,说给孙女看,要买就买新的。

      在那个时代很多老一辈的思想里都沾了点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汪奶奶是个例外。

      —

      “朵朵,你跑快点,”梁醒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陈铎喊,她头上扎了两个小啾啾,一边一个,跑起来一跳一跳的。

      她喊朵朵喊顺口了,陈铎话少,一直都没纠正她,反正梁醒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两个人在飞狮堂玩,这是个有风的傍晚,也是飞狮堂最热闹的一个时间点。

      有些在上学的学员放了学就跑过来训练,有些在外面打工的,下了班也过来训练,这里大部分的醒狮成员都是成年人,一般小孩吃不了这个苦,大人也不愿让小孩来受这个罪。

      梁醒和陈铎刚跑到后院的训练场就看见一个男孩正在哭,那男孩有十来岁,在练习蹲马步,哭得稀里哗啦,他哭着对旁边的师傅说,他坚持不下去了,他在蹲下去就要死了。

      师傅叫王春生,四十来岁,高高壮壮的,梁醒嘴甜,每次见他都春哥春哥的叫。

      王春生也习惯了这种事情发生,他对小孩子没办法严格,之前有一个小学员因为练扎马步半夜腿疼得睡不着,人家家长直接找了过来,气势汹汹的,说不练了。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王春生平静地对那孩子说:“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会吧,能练就练,不能练就回去。”

      他一扭头,看见梁醒和陈铎躲在门后面看他,俩小孩只露出两颗脑袋。

      他招招手,梁醒立马跑了过去,王春生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举到头顶。

      “你俩怎么又过来了,小心我告诉你严叔哦,这训练的地能是你俩想来就来的?”王春生把梁醒放下来,对俩小孩说:“一边玩去,等一会结束的时候过来打扫卫生哦。”

      春哥对学员可凶了,但他一见这俩小孩就逗他们。

      旁边露天的高桩上有年轻的哥哥拿着最轻的藤狮头在练习跳跃,也有姐姐在爬五米高的高杆练习采青。

      本市唯一的一支女子醒狮队在严善弘的飞狮堂,这个时代对女子醒狮存在很重的性别偏见。

      有人说女人醒狮不吉利,会影响风水,女人没有男人凶猛,总之就是不被看好,这种观念在很多人的眼里是改变不了的,女人想舞狮想都不要想。

      直到严善弘强顶着压力组建了这支女子醒狮队,这支队伍两年前拿了省联谊赛的冠军,才堵住了那些众说纷纭的舆论。

      这支醒狮队刚开始有十几个女孩,仅仅半个月就只剩下五六个了,到现在只剩两头狮子,这种苦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这一年,飞狮堂共有十一头狮子,演出比赛不断,在本市里的醒狮圈里,没有人不知道飞狮堂这三个字的。

      但近几年大环境下滑,这过气的玩意也没多少人爱看了,一个接一个的小型醒狮团都相继没落,只有像飞狮堂这种有影响力的还屹立着。

      飞狮堂的最后一进院落是武馆,醒狮是以武术为基础的,没有武术就成就不了醒狮。

      武馆里面的高桩上有醒狮成员在训练,旁边有鼓手在敲鼓打配合。

      梁醒和陈铎一进来就看见严善弘站在佛龛前拜关二爷,这也是严善弘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吵,陈铎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眼,没想到梁醒看见了大吃一惊,连忙把陈铎的手打掉。

      陈铎感觉到疼,倒吸了一口气,脸上涌现的不是愤怒,而是无辜的表情:“你打我干嘛?”

      “朵朵,”梁醒很小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能被师傅看到捂耳朵。”

      捂耳朵是对醒狮表演者的极大不尊重。

      陈铎往周围看了看,很吵,确实没有一个人捂耳朵,他也没问为什么,一脸平静地说:“哦,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像是忍了很久似的又说:“梁醒,你打人很疼。”

      梁醒拉过陈铎的手,揉了揉他的小臂,给他道歉:“对不起嘛,朵朵。”

      陈铎就任由梁醒拉着他的手,没一点抗拒的动作,小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最纯粹的年纪,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会显得天真美好。

      “两位小朋友在嘀咕什么呢?”严善弘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茶杯,看着俩小孩露出喜爱的微笑。

      “没嘀咕,”梁醒牵着陈铎的手小跑到严善弘身边。

      陈铎看着严善弘老老实实地叫了声舅舅,接着就抿住嘴唇不说话了,低下了头。

      陈铎也是七八岁的年纪,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爱笑,梁醒不在他身边闹腾时,他就坐着发呆,飞狮堂的很多人都说这小孩不像小孩,谁家小孩子都不会是他这样。

      严善弘很心疼地把陈铎抱坐在自己腿上,又把梁醒抱坐到另一条腿上。

      武馆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锦旗,那是历来武馆与武馆之间举办的醒狮联谊赛,相当于拜贴,名片,另一侧墙壁则是挂满了一排颜色各异的狮头。

      陈铎就盯着那排狮头看,稚嫩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下一秒泪就要落下来似的。

      耳朵边是梁醒咯咯咯的笑声,陈铎回过神,就听见严善弘对他说:“小铎要多和醒醒一起出去跑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只管问舅舅要钱。”

      陈铎看了梁醒一眼,仰起脸说:“好,舅舅。”

      严善弘抓了一把桌子上的坚果花生瓜子,把梁醒和陈铎的小口袋里塞得满满当当。

      从武馆后门出去,隔着一条小巷子有个超市,梁醒喜欢来这里买吃的玩的,汪奶奶会给她足够的零花钱,陈铎身上即使有钱,也什么都不买,什么都不要,但梁醒从不吝啬跟他分享。

      他不舍得花钱。

      陈铎自认为寄人篱下,为了给巨有钱的舅舅省那点微不足道的电费,大热的天,他连风扇都舍不得开,和舅舅舅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筷子从来没伸远过,人多的时候,他会把自己隐藏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有时他会盯着梁醒看很久,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

      正房二楼是严善弘夫妇生活的地方,安静,视野开阔,陈铎的房间也被安排在这。

      飞狮堂是老房子,老建筑,后来翻修过一次,装修奢华,每一扇门上都刻着精美的木雕,每一块地砖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陈铎从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舅舅舅妈很疼他,对他很好,在陈铎第一天来这的时候他们就让陈铎不要拘束,把这当成自己的家。

      陈铎什么话都听舅舅舅妈的,可就这句话他没听,这不是他的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这天中午,俩小孩在二楼睡午觉,二楼有一条过道,南北通风,也没有蚊子,离后院远,听不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为了方便人休息,在这里放了一张闲置的大榻。

      梁醒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是被一声尖叫吓醒的,那尖叫正是陈铎发出来的。

      陈铎满身的汗,坐在大榻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都是惊恐。

      梁醒被他那样子被吓到了,好半天说不出话。

      陈铎浑身都在发抖,慢慢地哭了出来,哭得那么伤心,让人心都碎了。

      梁醒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陈铎,她很轻地叫了一声:“朵朵?”

      陈铎转过头,带着满脸的泪水,看着梁醒,边抽泣边说:“血,流了好多血。”

      梁醒听清了,她抓住陈铎的手,离近了问:“什么血?你做梦了吗?”

      “是我妈,”陈铎的哭声更大了,他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哆哆嗦嗦抖个不停,哭得好可怜:“我妈身上有好多血。”

      梁醒只当他做了骇人的噩梦,一把把他抱住,拍着他的后背的说:“不怕不怕,朵朵不怕,一会就好了。”

      梁醒没有问过陈铎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会住在舅舅舅妈家。

      陈铎的家呢?

      小姑娘太简单了,她理所应当认为世界上的小孩都跟她一样没有烦恼,脑子里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陈铎慢慢缓了过来,他的下巴垫在梁醒小小的肩头上,眼睛麻木地望着远方的景物,后背正在被梁醒轻轻地拍着。

      梁醒抱的怀抱很小,但却给了他足够的安心,小孩子都是有依赖性的,一时之间他不想离开这个带给他安全感的怀抱。

      这天中午不热,风吹干陈铎泪湿的脸庞,在脸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他孤独着,抱紧唯一可以抱紧的人。

      过了很久,陈铎说:“对不起,梁醒,我不是故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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