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阿青的青

12、第12章 “啊啊啊！

　　天越来越冷了，陈铎依旧是骑车上下学。

　　他病好了之后，他舅就不太想让他骑车去上学，家门口就有公交站，离学校也就六七站，但陈铎当时说，骑车也是他锻炼的一种方式。

　　严善弘登时就没话说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小子别走火入魔。”

　　大冬天陈铎骑车上学倒也没感觉到冷，男生火气都旺，到学校停好车后，他还能感觉到身上出了汗。

　　早上他去接梁醒的时候第一句就问她冷不冷，梁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戴着针织帽，一头长发很保暖，她说不冷。

　　梁醒坐上后座，两手攥住陈铎的衣服，陈铎没有一蹬就走，他转过头对梁醒说：“要不明天你坐公交去吧。”

　　梁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好半天：“啊？”

　　“不是，”陈铎解释：“路上有风。”

　　“我……”梁醒想说她不怕冷，但她一想到陈铎要是不来接她，就不用每天早起了半小时了，她说：“好，我以后都坐公交吧。”

　　陈铎盯着她的脸，他知道梁醒心中是不愿意的。

　　梁醒低下头：“别看了，走吧。”

　　他俩每天像这样去上学，路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梁醒还能哼几句歌，但今天俩人却是一路无话。

　　陈铎载着梁醒到学校停车棚，梁醒下了车，等陈铎拿上书包一起走，他俩的教室在同一层。

　　“走吧，”陈铎说。

　　先走到的是梁醒的班门口，短短的几层楼梯梁醒也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闷闷的。

　　她跟陈铎挥挥手，说了再见，就要进班里。

　　“梁醒，”陈铎突然叫住她。

　　梁醒又走回来，和他面对面站：“嗯？”

　　“以后不要坐公交了，和我一起挨冻吧，”陈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梁醒一人在原地消化。

　　好长时间梁醒才反应过来：“啊啊啊！！”

　　旁边有男同学经过，是值日生：“梁醒你瞎叫唤什么？起开，我要拖地。”

　　“关你屁事，”梁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班里。

　　梁醒一整天心情都很好，直到下了晚自习，她背着书包去找陈铎，陈铎在班里和一群人讲题，看样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有个女同学看到梁醒后打断了陈铎的话，示意他看门口，他抬起头看见了梁醒，站起来说：“我先出去一下。”

　　他大步走到门口：“等我十分钟，给他们讲道题。”

　　他根本用不着出来讲这句话，可他还是出来了，梁醒持续了一天的好心情这会又被陈铎续上。

　　“不急，你慢慢讲，”她说，

　　陈铎不想让她久等：“你先回班等我，结束我去找你，最多十分钟。”

　　梁醒很乖地嗯了一声。

　　一般陈铎说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不会差到哪去，他的话非常靠谱，可梁醒在班里等了他二十分钟，他都没有出现。

　　当梁醒再一次来到陈铎班门口时，刚刚围着陈铎的那群人散了，陈铎在跟一个女同学讲题，那个女同学是陈铎他们班的班长，长得很漂亮，是年级公认的美女。

　　看到这一幕梁醒有些发愣。

　　那个女班长坐在陈铎的旁边的位置，梁醒知道她不是陈铎的同桌，陈铎的同桌此时此刻正坐在这位女班长的座位上。

　　女班长在对陈铎笑，两个人挨着，保持着一个暧昧不明的距离，陈铎拿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着，可是梁醒注意到那名女班长的眼睛从始至终都不在草稿纸上。

　　梁醒一直靠着栏杆看他们。

　　她看陈铎讲完了题，收拾课本的时候女班长还在他耳朵边说着话，陈铎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接着女班长又对陈铎说了什么，陈铎脚下不停，边走边回答她。

　　“走吧，”陈铎出了班门口，对梁醒说。

　　“哦，”跟着陈铎走到停车棚，梁醒实在是忍不住了，问：“你跟你们班长在说什么？”

　　陈铎实话实说：“她说她爸今天不能来接她了，问我能不能带她回家。”

　　梁醒脸一黑，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陈铎的车子要载梁醒。

　　“那你怎么说的？”梁醒表面平静。

　　陈铎看着她，一字一顿说：“不！能！”

　　梁醒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你真不会怜香惜玉啊，多好的机会。”

　　“那你走着回家吧，”陈铎戴上棉手套。

　　“可以啊，”梁醒轻快地说：“我完全没问题，不要因为我错失了你的姻缘。”

　　陈铎简直想揍她，咬着牙说：“你走不走？”

　　梁醒听出他语气不对，立马乖乖坐上自行车后座。

　　陈铎是学校醒狮队的，在学校本来就小有名气，几场醒狮活动下来，他就获得了优先择偶权，再加上他成绩好，长得好，走路的样子又很拽，是很多女孩喜欢的类型。

　　但是没人敢追他，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别人也都知道他身边有个梁醒，私底下肯定有人八卦他们的事，舞到正主面前时，梁醒就会解释，她和陈铎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而陈铎呢，他从不解释。

　　车子骑出学校大门，走得多了，这条路陈铎闭着眼都能骑回家。

　　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路两边是打烊的商铺，这条路前几年混混特别多，尤其是像现在大半夜，近几年治安上来了，没那么乱了，但梁醒一个人肯定是不敢走这条路的。

　　在寒风凛冽的夜晚中，因为有陈铎在，梁醒一点都不害怕。

　　陈铎话少，一般都是梁醒说什么，他接什么，但有时梁醒说的话陈铎压根接不下去，他俩都不是一个脑回路。

　　就比如现在，梁醒发散思维，七想八想，嘴上就问了出来：“喂？陈朵朵，你说你们班长是不是喜欢你啊，她长得很漂亮，和你也挺……般配的。”

　　陈铎突然一把捏住车刹，梁醒的脑袋磕在他后背上，不疼，但是给她吓了一跳：“陈朵朵，你干嘛？！”

　　“下去！”陈铎说，他的声音比这天还冷。

　　梁醒呆呆的：“啥？”

　　她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你让我……”

　　“下去！”陈铎又说。

　　陈铎真生起气来很吓人，梁醒不敢不下，她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非要和我扯这个话题吗？”陈铎问。

　　“我……”梁醒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眼睛凶起来里面有火，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说陈铎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解释：“没有啊，就是聊这些不是很正常吗，我和我们班同学就经常八卦啊，这有什么不能聊的，大家又不是小孩，初中生物课你没学啊。”

　　陈铎不想理她，脚底下一蹬走了。

　　他骑出去好几米远，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梁醒这才知道他是来真的。

　　“喂，陈朵朵，”梁醒叫起来：“我害怕，你别丢下我啊。”

　　这条路没有光，阴森森的，之前聚集着小混混打群架，梁醒跑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人在追着她。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陈朵朵！”梁醒在后面喊。

　　前头陈铎停下来了，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头。

　　梁醒赶紧跑到他身边，累得气喘吁吁的，她抓住陈铎的衣服，防止他跑：“我……我真搞不懂你，以后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咱俩……咱俩之间还能有说话自由吗？”

　　陈铎绷着下颚，铁青着脸，根本不想搭理她，他在等着梁醒自己坐上车。

　　梁醒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脏话都飙了出来：“我靠我靠，陈朵朵你不会是那个吧！”

　　陈铎不知道梁醒说的那个是哪个，但肯定不是啥好话，他瞪了梁醒一眼，刚想开口让她上车，梁醒就脱口而出：“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陈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被气笑了。

　　他一笑，梁醒就越觉得他是真的喜欢男的，她松开抓着陈铎衣服的手：“没事的啦，现在社会包容性很强，我肯定不会觉得你有什么不一样。”

　　陈铎叹口气，他真心发问：“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梁醒严肃回答他：“请你不要人身攻击。”

　　“你脑子就是有问题！”陈铎继续人身攻击。

　　梁醒不想跟他吵：“好啦好啦，有问题就有问题，反正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说过，真是神精病，我又没吃你们家饭长大……”

　　她顿住了，突然感觉气氛很尴尬。

　　她从小到大没少在飞狮堂蹭饭。

　　“我吃过你们家饭，但那又怎样，”她坐上后座，抓着陈铎的衣服：“哎呀，随便你怎么说啦！我脑子就是有问题，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陈铎看着前方的路面，他笑了，怎么说呢，他感觉梁醒傻乎乎的，有点可爱。

　　后半段路梁醒出奇地安静，连小声哼唱都没有，到乐邻里，梁醒下来，理直气壮对她的“司机”说：“明天记得准时来接我，你答应我的。”

　　“接你干什么？”陈铎看着她问。

　　“喂？！”梁醒以为他生气反悔了：“是你说的一起挨冻啊？”

　　陈铎又气笑了：“明天周六啊，大聪明。”

　　梁醒尴尬地抿了嘴。

　　陈铎说：“进去吧，看着你进去，这智商别被人拐跑了。”

　　梁醒给他来了一拳：“明早你是不是要晨跑？”

　　陈铎不睡懒觉，一到休息日六点准时起床去跑步，从他学醒狮的那天起，这个习惯从未间断。

　　“嗯，晨跑。”

　　“往这边跑，”梁醒说：“来找我，我和你一起跑。”

　　“你？”陈铎上下扫她一眼：“得了吧，还是睡懒觉适合你，早上很冷，别想一出是一出，你跑不几百米就开始喘。”

　　“那好，我自己跑，”梁醒转身走了，硬气地说：“你以为离了你我不会跑啊，切，明天要是遇见了，你记得离我远点。”

　　陈铎盯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噗呲，笑出了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骑车走了。

　　梁醒知道第二天陈铎一定会来找她，陈铎也知道第二天梁醒一定会早起。

　　他们非常默契地在一个公园里遇见了，他俩都知道这不是偶然，陈铎是直接朝这跑，而梁醒则是坐在长椅上等他来。

　　陈铎在梁醒身边原地跑：“跑起来啊，大聪明。”

　　梁醒没站起来，她一副没精神的样子，长头发乱乱的，下身穿着奶奶的棉裤，上身裹着棉袄。

　　“怎么了？”陈铎停下来，弯腰看她：“没睡醒啊。”

　　“哎呀，”梁醒很烦躁：“跑！说什么都得跑！”

　　“不是你怎么了？”陈铎问她。

　　梁醒已经跑走了，跑了几步就停下来捂住了肚子，陈铎跟在她身后，看不到她一脸痛苦的表情。

　　陈铎走过来：“到底怎么了，夜里冻着了？”

　　梁醒强撑着站直身体，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好啦。”

　　她转了个圈：“什么问题都没有啊。”

　　陈铎猜不到她怎么了，梁醒想硬撑，那他就满足她。

　　“快跑，”他跑到梁醒前头：“跟上，大爷大妈都比你跑得快。”

　　他俩的速度不在同一条线上，陈铎为了等梁醒已经变成了快走，梁醒在他身后慢慢跑，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没过多久，她就蹲了下去。

　　“不是吧，”陈铎站在她身前，笑着说：“这还没有一千米呢。”

　　梁醒把脸埋进膝盖里，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跑了，你自己跑吧。”

　　陈铎也蹲下来，耐着性子说：“不舒服就说，你逞什么能？”

　　“我没逞能，”梁醒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懊恼，她说了一句什么，陈铎没听清。

　　“什么，”陈铎凑近她：“再说一遍。”

　　梁醒抬起头，嫩白的脸上已经出了汗，嘴唇有些发白，她这模样吓了陈铎一跳。

　　陈铎赶紧攥住她的手，一摸才知道她的手冰凉。

　　“我来那个了，”梁醒绝望地说：“昨天晚上来的，这也太会挑时间了吧。”

　　陈铎不忍心说她了，给她搓着手。

　　梁醒不太想这样，想把手从陈铎手中抽出来：“不用，你跑你的，我蹲一会，一会自己回去。”

　　陈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陪她蹲了一会，梁醒依旧是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姿势，她或许是觉得很尴尬，她能感觉到陈铎在她身边，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的天气预报是晴天，但实际上是阴天，就这一小会，头顶聚集起一大片乌云，好像过一会就要下雨。

　　“起来，”陈铎拉着梁醒的胳膊：“起来我背你。”

　　“不用，”梁醒说：“你快跑。”

　　“我还跑个屁啊，”陈铎捏了捏她胳膊：“快点起来，马上快下雨了，我背你回家。”

　　梁醒抬头看了看天，确实要赶紧回家了，她看着陈铎在自己身前半蹲下来，她犹犹豫豫的，嘴巴瘪下去，最终趴到陈铎的后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陈铎把她背了起来，梁醒没多重，也不费劲。

　　“手缩到袖子里去，”陈铎说。

　　梁醒立马乖乖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