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阿青的青

11、第11章 这是一个让

　　晚上的武馆就热闹了，今天是陈铎的生日，再加上狮队出去演出，顺顺利利归来，可得好好庆祝。

　　赵大厨从半下午开始在厨房忙活，鸡鸭鱼肉和蔬菜都是新鲜的，大家都别回去了，搁一块热闹热闹。

　　有小伙，也有姑娘，年轻人干什么都有劲，搬桌子，拉椅子，在武馆大厅里摆了两桌，人都坐满了。

　　赵大厨在飞狮堂几十年了，一个人就撑起一个后勤部，他乐呵呵地把自己酿的桂圆酒搬到桌上，让大家尝尝。

　　男人偏多，但不论男女，一人都倒了一杯，陈铎和孙壮林这个年纪也能喝点了，赵大厨没给他俩倒满，一次性杯子倒了三分之一。

　　“谢谢赵哥，”孙壮林说。

　　陈铎端起来闻了闻，还好，味道没那么浓，他自己闻完又递到梁醒鼻子底下给她闻，他俩挨着坐，像有什么稀奇玩意给她分享，

　　梁醒抱着奶奶的胳膊给奶奶说着话，她偏过头闻了下，说：“给我喝一口。”

　　陈铎把杯子放回去：“辣！”

　　梁醒立马举起手叫赵大厨：“赵哥赵哥，我想喝你的桂圆酒，可以吗？”

　　这时严善弘插话说：“你问小铎，小铎同意你就喝。”

　　赵大厨反应过来：“哎对！小铎让你喝你就喝，不然他生我气，这小子因为你生过我好多回气。”

　　陈铎气笑了：“赵哥，你别瞎说。”

　　梁醒露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看着陈铎，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喝一点点，一点点。”

　　陈铎受不了她现在的模样：“没喝你就醉了？”

　　孙壮林是个勤快人，拿杯子给梁醒倒了大半杯，他用胳膊肘戳戳陈铎，暧昧不明地说：“喝醉了不是还有你嘛。”

　　“滚，”陈铎说。

　　“欺负狮尾！”孙壮林来劲了，指着陈铎放狠话：“下次在桩子上，万一我一个手滑，小龙那轮椅就轮着你坐了。”

　　小龙是狮队队员，比陈铎还小一岁，半个月前他从桩子上摔下来，脚掌严重骨折，此时此刻他坐在轮椅上，在隔壁桌吃着呢。

　　这个轮椅已经前前后后被好几个人坐过了，摔得都惨不拉几的。

　　小龙听到有人说他名，回头说：“铎哥你放心吧，这轮椅你永远坐不上。”

　　陈铎举杯敬了他一个。

　　周天德啃着鸡骨头接话说：“加一。”

　　陈铎又立马敬他。

　　孙壮林给梁醒倒的那大半杯酒被陈铎扣了下来，头一次喝酒喝这么多那还得了，在这两张桌子上，谁同意都没用，得陈铎同意。

　　陈铎把那杯酒往自己杯子里倒，剩个几口给梁醒递过去。

　　“你真扣，”梁醒说。

　　陈铎白了她一眼：“喝多了难受。”

　　大家吃着笑着，说着今天演出的趣事，头顶的电视机在播放国际醒狮比赛回放，也没人看，就听个声。

　　严善弘左右两边坐着王春生还有另外几个教练，这几个人都能喝，杯子里的酒一会就见了底，喝完了就在续上。

　　小颖和小静是女狮，是武馆里的宝贝，她俩能喝的很，是为了演绎醉狮练出来的，有的男的都喝不过她俩。

　　何曼文给汪奶奶夹菜，让她多吃点，挑肉吃，别老吃菜，汪奶奶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吃饭的时候，老人家心里是久违的满足和开心。

　　陈铎第一杯酒敬了他老舅，第二杯敬了他舅妈，第三杯敬了他师傅。

　　训练的时候，王春生对他很严厉，打过骂过，打他的时候手底下不留情，骂他的时候飙脏话，陈铎就受着听着，没一句抱怨。

　　陈铎刚学醒狮那会，有一回训练到大半夜，其他人都走了，就他不走，他是狮头，狮头得跳得高，跳得远，他没有天赋异禀的能力，他的天分就在他流的汗水里，在他摔的次数里。

　　那一天他练弹跳练到凌晨三点，他性子倔，太倔了，认定的事不回头，也没有人逼着他，给他师傅气得不行，当时武馆里人都早走了，王春生没说要走，陪他到凌晨三点，一边教他弹跳技巧一边骂他是神经病。

　　王春生手底下另一个队员曾对陈铎说：“等你拿到你人生中第一个奖杯时，你就会感谢你师傅。”

　　说实话，现在陈铎还没拿奖就挺感谢他师傅的，王春生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对待每一个徒弟都是倾囊相授。

　　“小铎，”王春生看样子有些醉了，脸通红：“师傅要表扬你，也祝你生日快乐，越来越好。”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他把这个大拇指又递到严善弘面前给他看。

　　“好啦好啦，”严善弘攥住他的手：“知道你想说什么。”

　　梁醒在偷笑，笑着笑着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但是哦，”王春生拍了下桌子，对陈铎说：“下午你没来，一会……”

　　他打了个酒嗝，指着院子里的桩子。

　　陈铎明白，乖乖说：“知道了师傅。”

　　“喂！”梁醒抱不平：“世界上最帅的春哥，今天就不能给朵朵放一天假吗，人家今天可是寿星哎！”

　　“就你话多，”王春生说：“一会给我卸货去。”

　　今天狮队出去演出，一车道具还在货车上呢。

　　“你那么多徒弟不使唤，老是使唤我，我都给你卸过多少次货了，又不给我发工资。”

　　“我的姐姐哎，最重最重也就让你拉个鼓车……”

　　梁醒就这样和王春生怼了起来，俩人年纪差挺大的，凑到一块老是拌嘴。

　　陈铎就隔旁边听着，也不吱声，耳朵边是孙壮林和隔壁桌闹哄哄的猜拳声，但渐渐的他除了梁醒的声音什么都不听不见了。

　　梁醒怼不过王春生，一气之下站起来和他怼，陈铎就笑，边笑边给梁醒碗里夹菜，梁醒的一举一动都从他的眼睛里流落到心里，他就看着她闹，孙壮林在隔壁桌吹牛逼扯到他身上，他都不知道。

　　他自己意识不到自己的眼角眉梢露出的笑多么暖，像春日的一缕阳光，让人看着舒坦，熨贴。

　　直到梁醒碗里放不下了，他才拉着梁醒坐下：“行了行了，吃饱了再吵。”

　　“酒呢？”梁醒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我要喝酒！”

　　陈铎不容置喙地说：“你不能再喝了。”

　　“我没醉，我不会醉的，”梁醒祈求他。

　　陈铎没理她，他夹了一只虾，剥好了放到了梁醒的碗里，好像在他们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坐在一旁的奶奶劝说：“醒醒，听小铎的，女孩不能喝那么多酒。”

　　梁醒挺不高兴的，但还是很听奶奶的话：“那好吧奶奶。”

　　陈铎又剥好一只虾放到了梁醒的碗里，这时周天德过来敬酒，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是他喝醉了，还是嘴欠来了一句：“醒醒，小铎以后结婚了，他是给你剥虾呢，还是给他媳妇剥虾呢？”

　　那只虾即将被梁醒送入口中，听到这句话后，她慢慢把筷子放下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陈铎，表情呆呆的，像是在消化那句话。

　　其他人都没被这话影响，只有严善弘和何曼文偷偷地对视一眼，接着，严善弘把话题岔过去了。

　　“吃你的，别管，”陈铎小声对梁醒说。

　　梁醒想了想，还是把虾填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她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对陈铎说：“等你有了媳妇再说吧。”

　　陈铎瞥她一眼：“你别又失眠就行。”

　　梁醒在底下踢了他一脚：“你看着吧，我肯定先比你谈恋爱。”

　　陈铎吃了口菜，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敷衍着说：“行，提前恭喜你。”

　　这顿饭结束的时候都十点多了，有不少人喝得醉醺醺的，陈铎的生日何曼文每年都会给他准备蛋糕，今年也不例外。

　　这个蛋糕超级大，有两层，正好今天人多，梁醒给陈铎戴上傻乎乎的生日帽，给陈铎整得想脸红。

　　大厅里的灯全关了，大家唱起了生日歌，陈铎许了愿，吹了蜡烛，打开灯瞬间，鼓声响起。

　　两只狮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们随着鼓点的节奏，生动而有力地演绎着狮子的各种神态。

　　这四个队员应该是没怎么喝酒的，或者是酒量大，依目前的动作来看没有一丝醉态，他们原地表演了几个高难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狮尾托举起狮头，这是个坐头的动作，狮尾扶住狮头的脚，狮头就在狮尾的肩膀上稳稳站立起来。

　　所有人都拍手叫了个好，感性的女队员流了泪，只有学醒狮的人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才知道完成这些表演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鼓点仍在继续，大家围在桌子前看表演，梁醒凑近陈铎的耳朵小声对他说：“生日快乐朵朵。”

　　陈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缓缓笑了：“嗯，你也快乐。”

　　这是一个让陈铎永生难忘的生日。

　　—

　　快期末考了，陈铎和梁醒的生活都忙了起来，他俩一个没时间训练，一个没时间扎狮头，高二的学习本来就紧张，每天晚上要加自习到九点，回去写写卷子，洗洗弄弄躺到床上都十二点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过了，有好几次严善弘夜里起来，看到陈铎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催促着，夺下陈铎手中的笔，让他赶紧去睡觉。

　　第二天上课不可能不困，困就自觉到后排站着，人是睁着眼睛的，但精神早已疲惫不堪，这不是陈铎第一次对自己狠，他不允许自己的成绩差，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其实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舅舅舅妈。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尽管父母在脑海中的样子已经模糊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是舅舅舅妈把他抚养成人，给他最好的教育生活资源，他何德何能啊，所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人生是向上走的。

　　在这样高强度的压力之下，陈铎病了一次，一连几天高烧，针也打了，药也吃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退烧，把他舅舅舅妈吓得不行。

　　要不是严善弘把他车子锁了起来，就这他还要去上学呢。

　　已经入冬了，这会五点多，天都没亮，路上还结了冰，陈铎裹着羽绒衣，被他舅拉着走出车库。

　　“我给你老师打电话请假，”严善弘的语气不容反驳：“臭小子，我还管不住你了，你要是听舅的话，就把你那倔脾气改改，在家里好好给我休息一天，我让舅妈给你炖个汤。”

　　“不用！”陈铎立马说：“舅妈今天还得去工作室，她不是要交货吗？”

　　俩人一前一后上楼梯，严善弘说：“交货不影响炖汤，你别给我瞎操心，今天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到房间门口，严善弘把陈铎房间门推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铎笑了，也不跟他舅倔了，走进屋里说：“我知道了舅，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严善弘帮他把门关上。

　　陈铎有个手机，他不经常用，主要是用来搜题，和给梁醒联系。

　　他拨汪奶奶的号码，通了之后说找梁醒就行。

　　“喂，咋啦朵朵，”梁醒刚起床，估计是没睡醒，声音听着很懒。

　　“我今天请假了，不去学校了，你自己坐公交小心点。”

　　梁醒坐到桌子边，奶奶把早饭给她端了上来，她咬了一口奶奶牌肉包子：“你还在发烧吗？”

　　陈铎嗯了一声：“我舅不让去。”

　　梁醒说：“不让你去就对啦，你今天好好休息，别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了。”

　　“嗯，”陈铎说：“那挂啦，你好好吃饭。”

　　梁醒说：“嗯呐。”

　　公交车的行驶路线正好经过飞狮堂，这天晚上放学，梁醒就在这里下了车。

　　陈铎房间的灯亮着，她直接推门进去了，屋子里很安静，她四下看了看，发现陈铎躺在床上睡着了。

　　梁醒轻手轻脚走到床边，陈铎闭着眼睛睡得很熟很香。

　　梁醒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陈铎熟睡中的脸。

　　陈铎睡了，她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但她却迟迟不肯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这么一直看，一直看，连时间都给忘记了。

　　直到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是严善弘和何曼文说话的声音，梁醒突然一阵慌张，害怕他们进来，她自己都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好过了一会，没有人进来，外头也没了声音，梁醒站起来，她该走了。

　　她用气音对床上的那个人说：“快点好起来，陈朵朵！”

　　她走了，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铎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房间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