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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陈铎想,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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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说下就下,从最初的小雨点瞬间就变成了雷阵雨,这种雨一般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过一阵就小了。
陈铎背着梁醒一路小跑,雨太大了,还伴随着闪电,淋得他俩眼睛都睁不开,这个公园很大,等他们从公园跑到附近唯一一家能避雨的便利店时,两个人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在便利店屋檐下,陈铎慢慢地把梁醒放下来。
陈铎喘着粗气问她:“冷不冷啊?”
梁醒从头到脚滴着水,乱糟糟的长头发简直不能看,她苦着脸说:“这也太倒霉了吧,我今天就不应该出门,是我连累你了。”
梁醒自责,陈铎也不可能因为这事说她,只要梁醒不说那些让他不开心的话,他对梁醒的包容性还是很强的。
“屁大点事,”陈铎拉着梁醒走进便利店,雨势不见小,看样子还得一会下。
陈铎买了两条毛巾,一条递给梁醒:“先擦擦。”
梁醒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发。
陈铎在她身边坐下说:“不舒服早上就不要出来了。”
也不是责怪的语气,他是好好的在跟梁醒说话,这点糟心事不会影响他的心情,但他越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梁醒就越是自责。
“我……”梁醒低下头抿住了嘴唇:“我要是编个理由骗你不来,你肯定要笑话我懒,昨天明明都说好的。”
“啧!”陈铎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下:“神经病。”
清晨的便利店只有一个上夜班的店员,店员忙忙碌碌的,在准备包子豆浆和茶叶蛋,他俩早上都还没吃,这会都有点饿。
陈铎站起来走了,梁醒扭身叫住他:“朵朵,奶奶在家做饭了。”
陈铎顿了下:“喝水吗?”
梁醒摇了摇头。
于是陈铎给自己买了瓶矿泉水,又把一瓶热牛奶放在了梁醒面前。
“拿着暖手,渴了就喝,”陈铎坐下来说。
梁醒笑了,拿着酸奶焐手,心中一阵暖流:“谢谢,朵朵你真好。”
陈铎沉默着望着窗外的雨,没搭理她。
梁醒嘴巴闲不住,过了一小会就和陈铎聊了起来,她问的都是一些杂七麻八的小事,比如可爱在家还好吗?严叔最近在忙什么?狮队下次出去演出是什么时候?然后又说到了学校里的一些事。
她问什么陈铎就答什么,伴随着外面的雨声,这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直到背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你好,结下账。”
他们坐的位置背对着便利店的收银台,梁醒听这声音有点耳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等她看清之后,立马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似乎很苦恼,小声说:“怎么会在这遇见他呀。”
陈铎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谁啊?”
“我同学。”
什么同学让梁醒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陈铎稍微往后仰,把梁醒挡起来,等那男生结完账,撑着伞走出去时,他提醒她:“行了,人走了。”
梁醒先是抬起一双大眼睛,确定那人真的看不见了之后,才坐直身体。
“什么情况?”陈铎问:“他不会在班里欺负你吧,这么怕。”
“不是怕,”梁醒解释:“看见他尴尬。”
陈铎越来越好奇了:“嗯?”
梁醒不想对陈铎说谎,于是就实话实说:“期中考试的时候老师排了次座位,他就变成了我同桌,他对我还挺好的,帮我值日,给我打水,还从家里给我带好吃的,我让他干什么他都听我的,而且有好几次我上课睡着了,睁开眼睛就发现他盯着我看……”
梁醒抿了抿唇,陈铎很认真地听她说,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虽然她和陈铎之间没有秘密,但这件事她没跟陈铎说过,陈铎每天认真学习,刻苦训练,她可不想让陈铎觉得她只会“不务正业”。
陈铎见她半天不说话,催促:“然后呢?”
梁醒压低了声音:“然后我就去问梦梦,他是不是喜欢我呀,后来梦梦就和我一起留意他,梦梦观察了一阵,说八九不离十了,我也觉得他对我有好感,刚刚要是看见我了,过来和我说话,那多尴尬啊,我又不喜欢他。”
那个男生的种种表现,确实符合男生对女生的暗恋,陈铎有些纳闷,梁醒能看出别人的,怎么就看不出自己的呢?
他装作随口一问:“那是我对你好,还是他对你好?”
梁醒认真思索了一会,说:“那不一样吧,他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我们之间更偏向于亲人,我们不是从小就这么好吗。”
亲人?原来梁醒是用这个词来定义他们之间的感情的,虽然这也不算错。
“小时候的好,和长大之后的好不一样,”陈铎看向窗外说。
梁醒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没听明白,她小声:“有什么不一样?”
她一贯反应慢慢的,陈铎不意外。
也难怪,陈铎从小就对梁醒好,好了这么些年,她察觉不出这份好有什么变化,陈铎做事情心里都有数,他只是对人好,不做那些不该有的举动,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梁醒理所应当认为陈铎还是小时候那个陈铎,她还是小时候那个梁醒,一切都如儿时那般纯粹。
小时候他们亲密无间,也不懂什么性别之分,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口东西,睡一张床,都再正常不过。
陈铎猜,他对于梁醒而言,应该类似于她床头那个从小抱到大的娃娃,习惯使然,她离不开。
原来,陈铎想,变的只有他自己。
雷阵雨已经停了,外面下起了毛毛雨,有行人撑着伞走在路边。
休息了一会,也该走了,陈铎问:“隔壁有公厕,你要不要去?”
梁醒想了想:“去,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陈铎买了把伞,等梁醒从卫生间出来,他把打开的伞递给她,自己戴上了棉服后面的帽子。
梁醒把伞举到陈铎头上,想和他一起撑伞,陈铎把伞柄推开了,摇摇头,意思是不用。
梁醒的话还在他心头打转。
不管俩人的想法有多大差异,陈铎觉得,最最重要的,是不能破坏他们这段关系,梁醒认为他们是亲人,那他们就是亲人。
更何况现在不是该想这件事情的时候,学习,训练,才是陈铎当下需要做的,至于那些自己无法把控的,顺其自然就好。
他和梁醒并肩往家走,俩人一路无话,到了乐邻里,陈铎停下来,看样子不想进家里。
梁醒看着他,犹豫着开口:“奶奶做了饭,去吃点吧。”
“不去了,你多喝点热水,别感冒了,”陈铎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淡。
梁醒把伞递给他,他没接:“不用,这雨不太,我跑着回去。”
这时汪奶奶撑着伞出来了,看见他俩说:“小铎来啦,别站着了,快进屋里坐,哎呦,都淋湿了,醒醒你怎么只顾自己,不给小铎打伞呢。”
“没事奶奶,”陈铎立马说:“是我自己不想打伞。”
奶奶走进了说:“你看看这淋的,傻孩子哦。”
奶奶个子不高,把伞举到陈铎的头顶要吃力地垫起脚,陈铎立刻把伞接过来。
奶奶拍了拍陈铎衣服上的雨珠:“快进屋里,别站着了,这雨还在下呢。”
陈铎本来是想走的,但却不想驳奶奶的好心,他和梁醒对视一眼,梁醒低下头说:“听奶奶的吧,等一会再回去。”
陈铎被奶奶拉着进屋,奶奶给他们搬板凳:“我锅里煮着馄炖呢,你俩一人吃一碗哦,我昨天晚上包的,芥菜馅,醒醒爱吃这个。”
陈铎能来,奶奶很高兴,老一辈的人都疼小孩,看见孩子都喜欢得不得了。
奶奶知道梁醒从小到大一直在被陈铎照顾着,陈铎处处帮着梁醒,让着梁醒,梁醒只要说要出去找朵朵玩,奶奶心里一百个放心,俩小孩关系好,无论干什么都在一起,所以奶奶对陈铎也是真的疼。
“先吃着,暖和暖和,”奶奶从小厨房端出两碗馄饨:“我在去蒸几个包子。”
“哎奶,”陈铎对奶奶露出笑容:“吃不完,别忙活。”
奶奶摆摆手,说:“能吃完能吃完。”
说着就又进了厨房。
梁醒和陈铎面对面坐着,不大的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梁醒养的小猫慢慢蹭过来,陈铎看了一眼,问:“猫粮吃完了吗?”
梁醒说:“快了,差不多还能再吃一个星期。”
酸菜吃的猫粮一直都是陈铎买的,因为陈铎知道梁醒不舍得花钱。
刚刚淋了雨,梁醒哪哪都不舒服,她吃了几口馄饨站起来说:“你慢慢吃,我先去洗个澡。”
一碗馄饨陈铎几口就扒拉完了,他早已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因为后面有学习和训练在等着他。
奶奶端着蒸好的包子出来,只看见陈铎一个人坐着:“哎,醒醒呢?”
“她洗澡去了,”陈铎把奶奶递过来的包子接了过来,咬了一口,他不太能吃得下,但老人家的热心他不能辜负。
奶奶看陈铎的碗空了,笑着说:“好吃吧,再给你盛一碗啊,”她说着就要去拿陈铎的碗。
“哎奶奶,”陈铎赶紧攥住奶奶的手腕,笑着说:“奶你坐会,包子吃完我就真饱了,你别忙活,真的。”
奶奶这才坐了下来,笑呵呵地说:“你没事的时候多往奶奶这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陈铎不好意思地说:“从小到大没少蹭您的饭。”
“奶奶就喜欢做饭给你们吃,你看你现在的个子,奶奶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你,”奶奶笑说完就起来,特别和蔼。
陈铎也笑了。
余光一瞥,奶奶看到客厅角落的小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个纸袋子:“哎哟,这东西怎么还在这啊?”
陈铎的视线跟着看过去:“什么?”
奶奶过去把那个袋子拿了过来:“你快看看。”
袋子是精品店的袋子,很漂亮,里面装着的是一双棉手套,一条棉围巾,还有一个耳暖子。
里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送给朵朵”四个字。
是梁醒的字,圆圆润润的字体。
奶奶说:“她是为了感谢你每天接她送她,这大冷的天,也辛苦你了朵朵,买好长时间了,怎么一直没给你啊。”
陈铎不知道梁醒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梁醒打算什么时候送给他。
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梁醒心里算什么,一份真心相赠的礼物?还是当作他每天接送她上下学的报酬?
陈铎看了看,把袋子还给了奶奶。
奶奶一愣:“拿着啊。”
陈铎摇了摇头,说:“先不拿了,等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再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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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铎回了飞狮堂之后没回房间,直接去了武馆,这是临时决定的,现在的他,脑子乱,学不进去。
他本来都把自己哄好了,但看到梁醒给准备的“礼物”,脑子里又是一团乱。
冬日的清晨,武馆里安安静静的,陈铎以为里面没人,但他很意外地在这里看到了周天德。
周天德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不知道这几节台阶有什么魔力,他们武馆的人都爱一屁股坐这,旁边椅子都空着,屁股印都坐出来了。
陈铎走他身边经过,随口一问:“周哥,干嘛呢?”
周天德都没意识到旁边站着个人,他也没玩手机,就只是呆坐着,陈铎感觉他很奇怪,又提高音量叫了声:“周哥?”
周天德猛地抬起头,他像是被吓了一跳,满脸惊恐的表情看向陈铎,几秒之后,他表情恢复自然:“哎哟,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陈铎问他:“你这个点来干什么?”
周天德说:“我一夜没回去你信吗?”
“神经,”陈铎说,说完就往武馆大厅走了。
大厅右侧有几排大架子,上面摆满了颜色各异的狮头,陈铎拿了一个经常用的现代狮,套头上舞了几下,没感觉,他拿下狮头,叫坐在门口的周天德:“周哥,你来打下鼓呗。”
周天德过了几秒才听见似的,慢吞吞地回:“哦,来了。”
武馆里大部分人都会打鼓,即使不会,每天听个几十上百遍,师傅在稍微一点拨,立马就会了,虽然学的都不是很精湛,但最起码鼓手不在的时候能直接拉一个替补。
周天德把鼓车推到陈铎旁边,拿着鼓槌还没开始打,倏地反应过来:“你舞个锤子!下周就期末考了,春哥不让你来训练你忘啦!”
陈铎套上狮头,马步扎实,说:“没事,他现在不在,你快敲。”
起狮的鼓点响起,接着是高狮鼓,陈铎舞出高狮的动作,他手臂力量足,在他手里的狮头都会表现得很勇猛,生机勃勃。
但很快陈铎就察觉到这鼓声不对劲,打的不连贯,而且劲还有些虚,不知道周天德早上有没有吃饭。
三抛狮要打三次,但周天德只打了两次就直接跳到了七星鼓,陈铎听过之前周天德的鼓,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陈铎受不了了,拿下狮头,鼓声还在继续:“周哥!”
鼓声仍在继续。
陈铎心里本来就烦,大声喊:“周天德!”
鼓声停了,周天德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
陈铎胸口微微起伏,不是累的,而是气的,他早上临时决定来这就是因为心里堵得慌,现在更堵了,他虽然有些生气,但也没表现得太明显,略微关心地问:“你想什么呢?”
“我……”周天德放下鼓槌,走到一旁垂头丧气地坐下,使劲抓了几下头发。
他比陈铎大了十多岁,人已经三十多了,平时和这些年纪小的他都能玩一块去,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说:“我可能要离婚了。”
离婚?
陈铎不知道他到底犯什么神经,据他所知,周天德和嫂子是从校服到婚纱,感情很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周天德每次跟他们提起媳妇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陈铎打死也不相信周天德会离婚。
“你要不回去睡一会吧,”陈铎不知道说什么,他感觉周天德在胡扯。
这时手机响,是周天德的,他接起来,老老实实说:“嗯,好,知道了,这就回去啊。”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说:“我老婆让我回家吃饭。”
陈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武馆大厅角落里放着一些健身器材,有的是武馆提供的,有的是学员自己买的。
陈铎走过去,挑了一根十五公斤的举重杆放到安全架上,高度在与自己胸口齐平的位置,他背过身去,用肩胛骨垫住举重杆,起杠,慢慢练习深蹲。
这是狮头必练的下肢力量训练,他师傅之前教过他技巧,现在自己一个人练的时候不会受伤,连续蹲几十个下来,保证他心无杂念。
周天德走到门口,又匆匆拐回来,跟陈铎神神秘秘地说:“小铎,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我在放屁,别跟任何人说,听见没!”
陈铎才刚蹲俩,一副被打扰到的表情,他边蹲边说:“你离不离婚和我又没关系,赶紧回家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