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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荆棘笼 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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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澜踏入太极殿时,天光尚未破晓。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文武百官低垂的头颅。他缓步上前,玄色官袍纹丝未动,像一柄入鞘的剑。
"太医院谢听澜,奉诏觐见。"
御座右侧传来一声轻笑。
"谢太医。"
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谢听澜抬眼,正对上沈砚舟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人斜倚在蟠龙椅上,朝服松散地披着,锁骨处隐约可见包扎伤口的细布——昨夜破庙里,谢听澜亲手替他剜的箭毒。
沈砚舟指尖轻敲扶手,朝珠碰撞声清脆:"本王的伤,可还能活到立冬?"
谢听澜垂眸:"若王爷少饮烈酒,或许能活到臣的佛珠数尽。"
他腕间缠着一百零八颗檀木佛珠,今晨毒发时,已少了三颗。
沈砚舟忽然倾身,朝珠垂落,几乎要碰到谢听澜的奏板:"那本王得数数……还剩几颗?"
他的手指掠过谢听澜的袖口,似是无意,却精准地擦过腕间佛珠。一颗檀木珠子滚落在地,裂成两半——昨夜毒发时,谢听澜捏碎的第七颗。
殿内骤然寂静。
沈砚舟弯腰拾起那枚碎裂的佛珠,日光透过窗棂,照出木纹里干涸的血渍。
"北疆有种毒,"他嗓音低缓,指腹摩挲过裂痕,"发作时骨缝如蚁噬。"
谢听澜抬眼看他。
"谢太医的针……能剜这种毒么?"
谢听澜收拢五指,佛珠残骸硌在掌心:"王爷若想试药,臣有更快的法子。"
沈砚舟大笑,朝珠晃动间,在谢听澜案前留下一道朱砂印痕——那笔迹,与七年前药方上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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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书房,烛火昏黄。
谢听澜执笔誊抄医案,墨香沉郁。砚台下压着半张泛黄的桑皮纸,边角残破,却仍能辨认出字迹——是他当年写给高烧少年的药方。
纸上还沾着血迹。
"王爷的伤该换药了。"
他语气平静,指尖却将朱砂撒在纸上,红斑如毒纹般蔓延。
沈砚舟忽然按住他翻页的手。
"这方子缺了味药。"
笔尖在"幽月兰"旁添上"曼陀罗",墨迹未干,沈砚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当年那孩子若知道解毒要赔上谢家满门……"
窗外惊雷劈落,照亮他眼底映出的谢听澜——像隔着七年的雨幕与火光。
谢听澜袖中药囊散出苦参味,沈砚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气息,与桑皮纸上残留的一模一样。
"王爷若真念旧情,"谢听澜将染血的帕子扔进炭盆,"不如说说当年灭门夜……"
灰烬飘落间,他直视沈砚舟:"……为何独留我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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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惊起寒鸦。
谢听澜在厢房数到第九十六颗佛珠时,窗棂被骨扇挑开。
夜露沾湿了沈砚舟的衣襟,他翻窗而入,掌心躺着一株连根拔起的幽月兰。
"解药。"
谢听澜碾碎兰草根茎,苦香弥漫:"毒杀先帝的幽月兰……王爷也敢种?"
沈砚舟忽然逼近,拇指按在他唇上:"嘘——"
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心口暗红的毒纹——与谢听澜的一模一样。
"谢太医现在……"他低笑,"……可是本王的同谋。"
檐下铁马叮咚,盖过佛珠再度崩断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