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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谶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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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雨像银针般扎进土地,破庙残檐下挤满咳血的瘟疫难民。谢听澜跪坐在脏污草席上,雪白袖口挽至肘间,指尖正从一名老妇颈侧拔出三寸青针。
"下一位。"他声音淡得像雾,身旁药童却突然拽他衣角:"大人!有、有死人冲进来了——"
庙门轰然洞开,风雨卷着一道黑影跌进来。那人蒙着染血的黑缎,玄衣被血浸得发亮,腰间玉牌撞在青砖上,碎成齑粉。
谢听澜的银针还捏在指间,袖口却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人喉间翻滚着血沫,气息却带着诡异的笑意:"大夫…救我。"
指腹下的脉搏混乱却强劲,谢听澜垂眸——这人虎口有常年握剑的茧,腕骨内侧却有一道陈年咬痕,像月牙嵌进苍白的皮肤。
"箭毒已入心脉,要剜肉。"谢听澜剪开他衣衫,匕首在火上烤得发红。那人蒙眼的黑缎被血黏在眉骨,却低笑着摸上他握刀的手腕:"用你左边药箱第三格的碧色瓷瓶…先镇痛。"
谢听澜指尖微顿——那瓶"浮生醉"是他独门秘药,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匕首剜入血肉时,那人肌肉绷紧却一声不吭,直到谢听澜碰到箭簇倒钩,他才突然暴起,沾血的手掐住谢听澜后颈按向自己伤口:"看清楚了?这是燕翎箭…谢太医当真不认识?"
血腥气喷在谢听澜鼻尖,他忽然看清对方锁骨下蜿蜒的旧疤——七年前政变夜,他在乱葬岗救过的少年身上,有一模一样的伤痕。
庙外惊雷炸响,那人却松了手,戏谑般抚过他蹙紧的眉:"吓着了?我赔你件新衣裳。"说着竟撕下自己半幅衣襟,慢条斯理擦他脸上溅的血。
谢听澜恍惚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蹲在雨里,给高烧的少年灌药。那人咬他手腕,却在他疼哭时又舔去血珠:"别怕…等我回来娶你。"
"大人!"药童的惊呼让他回神,发现那人的手正悬在自己衣带上方,指尖勾着一枚不知何时顺走的银针:"谢太医走神的样子…"他蒙眼的缎带渗出血,嘴角却翘着,"像在等情人来吻。"
庙外骤然响起弓弦声,谢听澜本能扑倒那人,三支弩箭钉入他们身后的药箱。那人反身将他压进阴影里,体温烫得惊人:"抱紧我。"
谢听澜被他裹在怀中滚到神龛后,耳畔是箭矢入肉的闷响。那人闷哼一声,竟笑着咬他耳垂:"这箭有毒…劳烦谢太医再救一次?"
血腥混着冷松香灌满鼻腔,谢听澜摸到他后心湿透的箭伤,突然扯下他蒙眼的黑缎——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淬着笑意的凤眼,左眼尾朱砂痣如一滴血泪。
那人用染血的手指盖住他眼睛:"沈砚舟。"
他气息拂过谢听澜颤抖的睫毛,"记住这个名字,下次见面…"
庙顶突然坍塌,火光中谢听澜被推入药童怀中,最后看见的是沈砚舟执剑劈开箭雨的剪影,玄衣翻飞如垂死的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