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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李昀遮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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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遮住了晏清平的眼睛,当所有外族都在通过各种渠道获知联盟开启试航之后,他们就都知道不会再有退路和支援的第四星系将面临什么,所以他们也知道将看见什么,只是李昀不知道当看见又一批幸存者,晏清平是否会再次开始反思。
而他们之前所看见的那些幸存者确实在生死逃亡之中不断展现出人性暗面,却也同时展现出过度坚韧、有限互救以及执着求生的生存信念。
虽然情感褪余让晏清平这样的人几乎只关注智力进化和终极发展,除此之外,晏清平甚至都不会在乎他自己是否会死于那些动乱,但如果那些死亡和伤痛反反复复出现,或许晏清平最终还是会真正开始注视那些幸存者,或许他最终会看见那些人虽然污秽不堪,但却伤痕累累,而李昀已经不确定那时的晏清平会被触动到何种程度。
虽然各族战争不间断爆发在第四星系保留地之上,但也只相隔最后一站,星系之内其他居民却依然可以安居,而对定居高阶星系的居民而言,那些战乱则更为遥远,甚至可以等同于并不存在,所以当穿过只存在于星际讯息之中的保留地,当真正看见那些破碎星球垒砌而成的星际长城,而所有苍白残骸就像是在弥漫成城上的月和城下的霜,最后被热弹燃烧成耀于万星之外的烽火,即使已经接受李昀的精神力压制,晏清平依然在进入深度睡眠之前感知到了死亡战场的真实压迫。
而当晏清平醒来,他最先看见的是一间陌生的船舱,而熔千万年于一瞬的流星正在舱窗外绽放,落在空荡的星空集市之上,就像满街都是游鱼和飞鸟般的灯影,那些摇摇晃晃的灿烂遮掩着重重叠叠的废墟。
晏清平轻轻叹息,轻的只像是简单的呼吸,却如飘飞着的蒲公英忽然被碰碎,而那只是李昀再次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还能回来?”
“在我的理解之中,‘孔雀’就像是坍缩成了行星的幽灵,反而像是完成了一次进化,所以——”
晏清平推开李昀的手,说:“我以为你死了。”
“我知道。”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李昀从晏清平的目光之中竟然解构出强烈的恨意,只能无奈地说:“我知道。”
“而我并没有做出任何你可能生还的假设。”
晏清平又再次强调,说:“我并没有!”
“我知道——”
“你知道你***!”
晏清平抬脚就踹,李昀已经死去的事实就像是最直接的创伤,晏清平没有也不敢有任何侥幸的期待,他也已经做好承接痛苦的准备,只是那些都被他压制在指挥新船队逃出第四星系的时间节点之后。
李昀却再次从死亡之中回到这个世界,那一瞬晏清平隔绝痛苦感知的脆弱外壳被轻易打碎,所谓失而复得也只带来更深的痛苦以及超出所有预知的恐惧。
所以晏清平那时甚至感知到意识已经触及到病理性发疯的边缘,如果不是接受了李昀的精神力压制从而进入一段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他可能真的已经不再正常。
李昀只能硬挨,一直挨到晏清平踹上他的膝弯,李昀却在摔倒时反肘抵住晏清平的脖颈,将他压制在了座位上。
“你在愤怒什么?”
直接的触碰透过防护服渗透进身体,微烫着像是钉死那只蝴蝶的阳光,而微弱的挣扎间所有呼吸又都被碰乱了。
“又或者你在害怕什么?”
李昀低身就像是日光倾斜,从所有晏清平看不见的地方刺进意识和身体。
“是不是因为你还记得我说过,如果我活下来,我会对你做什么?”
李昀已经低身至他们以额相抵,明暗不定的目光甚至将呼吸都灼烧成流荡的薄雾,晏清平几乎看不清李昀,迷茫的就像是已经失明。
“但其实你应该能想到,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等同于那些复制体,因为他们都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
“别说了——”
心跳似乎将血液都堆在耳畔,晏清平在涨潮般的血液冲击之下根本听不清李昀在说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去‘孔雀’之中救你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那么你认为我为什么还会去救你?你又准备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还是个人崇拜吗?”
晏清平在李昀的逼问中尽力看向他,想要推拒的双手忽然死死抓住了李昀的肩,之后却抓住了一只正在李昀肩上扑飞的灰色海鸟。
李昀看着那只海鸟:......
那是晏清平智脑机的化形,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之中不再是好奇,反而是警告,在李昀和它对视之时,它甚至还有鸣叫的倾向。
李昀冷冷地看着那只海鸟,忽然不再认为它很可爱,反而想要捏爆它的小脑袋。
“出来的真是时候!”
曾经因为受制于联盟智脑机的控制,李昀一直无法自由转换形态,甚至在受到极端威胁之时也只能进行有限异化,而每一次转化却又都让他被束缚的更深。
但在晏清平打碎那条锁链之后,李昀才终于开启真正自由的生命状态,连同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也不再被智脑机所强行修正,于是妄念丛生,本能疯长。
“在锁链被打碎之后,任何智脑机都不可能再束缚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而在“孔雀”之中,晏清平竟然在打碎联盟智脑机的同时,为李昀接入了他的智脑机端口,而李昀当时竟然没有任何察觉,现在也只是因为李昀此刻的意识波动过于异常,智脑机才会化形警告,甚至试图以一只海鸟的形态阻止李昀的不当行为。
李昀从晏清平手中抓过那只海鸟,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折断它的翅膀,只是晏清平也会受到波及。
晏清平说: “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未想过成为你的控制者。”
在晏清平并不是解开而是彻底打碎了那条锁链之时,他就已经给予了李昀真正自由的机会,无论李昀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都将不会被驯服,也将永远不会再被束缚。
“我所希望的只是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继续留在我的身边,虽然未被驯服,但接受我所在世界的规则。”
李昀似乎被触动,然而当他看着晏清平,却忽然说:“你刚刚所有的不反抗,不会就是想要哄骗我接受这条新的项圈吧?”
晏清平在某些方面再是迟钝也能听出这句话之中的羞耻意味,立刻抬肘撞在李昀胸口,之后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你别生气,我就只是说说,你别走啊,我戴还不行吗?我们还没——”
湍急的星云瀑布环绕成星空集市的外街景,游鱼和飞鸟灯影飘摇进星球午夜,而联盟第三舰队在集市尽处开始转变航线,飞向那些游鱼和飞鸟的星系群落,双星则向第一星系而去,所以从联盟第三舰队的方位上看去,新船队正航行于双星之上。
而在联盟第三舰队之中,一个人正走过观景舱窗,看向脚下玻璃弹珠般的双星,却是微微笑了。
“我一生好像只做过两件事,一件是被你看见一次,第二件就是救你一次。”
那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就连身侧负责押解的人都没有听到,更被永远地埋藏于浩大船队之下。
通讯器中再次传来请求通话的提示音,那时李昀最终同意连接入新的智脑机之时,也同时赋予了其信息记录以及分析等权限,而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海鸟却依然坚定地认为李昀行为异常且危。
李昀只能再次伪装瓶颈地解释那只是人类交流情感的特殊方式,虽然古老但很正常,李昀如同哄睡孩子般终于将那只海鸟骗到暂时关机,联盟第三舰队却在此时再次请求通话,李昀几乎暴跳起来,只想砸了控制台。
“不要接。”
李昀想要拦住晏清平,但当晏清平从长久的睡眠之中醒来,第四星系保留地之上的战乱已经结束,所以晏清平并不能获知全部信息,所以当联盟第三舰队终于转变航线,晏清平认为确有必要与李曦进行最后的通话。
但在李昀介入之下,通话却长久未被允许接入,之后联盟第三舰队发送文字讯息,内容却是请求晏清平打开观测屏,并直连联盟第三舰队,因为联盟将直播一场行刑。
虽然所有组织和个体都认同生命权至上这一原则,但选择跟随联盟进行迁徙的人类就已经等同默认接受联盟的更高规则,即使联盟违背生命权而对某一个体进行处决,其他人也无权至少是没有能力进行阻止,所以晏清平最终没有同意观看行刑。
“我们可以继续吗?”
李昀期待地看着晏清平,说:“只有我们了,我能感知到意识融合的程度在加深,或许我们可以继续——”
“监测无所不在,无时不在,你们不要以为没有人能看见你们,因为监测你的就可能是你呼吸着的空气,因为监控器可以随空气进入你的身体,掌控你身体全部的数据,最后甚至可以替代你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比你更像你周围人眼中的你,而那就是双子星监测系统,而如果联盟不承认它是一个政权组织,那么它就没有权力开启双子星,监控七大星系之中的每一个人!”
李昀:......
那是通过自由广场再次开始演讲的陈灵均,晏清平却平静地说:“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听了很多天了,你其实也应该听一下,他的道德篇还是讲的很好,而你的那些船员都在认认真真地听完之后,截取片段,全员复诵。”
只不过听进去的是宏篇大论,吐出来的全是散装偏见,一整个船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观点,零散着对晏清平爆发不满,所以那时晏清平不仅没有时间悲伤,他甚至没有机会悲伤。
李昀咬着牙说:“不用理他,我们继续!”
“你们当然可以假装那些监控都不存在,同样联盟也绝对不会承认,这样它就可以在不履行任何保护义务的情况下获取最大权力,甚至于它为了蒙蔽所有民众,强迫着给予每个人都拥有最大权力的机会,包括分配资源、制定法案以及——信号不好——以及是否进行迁徙,但在同时又给予了所有权力最大的限制,也就是生存能力,因为暂且不论是否所有人都能理智行使权力,在连生存都无法保证之时,权力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所以你们以为能登上联盟船队的那些人真的就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吗?”
“别听他的,你专心看着我!”
“你们确实不愿意倾听,也不愿意接受,但那些都是事实,虽然联盟高层之中绝不存在为低阶进化者争取生存权力的议案,却依然保留着前政府关于如何柔性压制底层反抗以及钝化感知的成套方案,而人类从上次定居之后,从政治开始,一切就都在呈现自毁倾向,然而人类那时以为他们不会在乎,因为他们都深信人类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开近乎完美的七大星系,所以他们随之落入自由陷阱,一切专心发展都是放纵和堕落!”
李昀终于踹翻了旋转椅,愤怒地说: “我非宰了那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