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96、第 96 章 而当陈灵

　　而当陈灵均被押送回到联盟第三舰队，却在即将被强行进入休眠状态之前，提出通过自由广场行使最后的言论权。
　　而那原本是一个不应该被拒绝的请求，只是当请求人换成陈灵均，所有人都有种想要剥夺人权以此让他闭嘴的冲动。
　　陈灵均的谴责有一部分依然指向晏清平，说：“如果不是你成为目标，那个人也不会被困深海，人类物种错杂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但你既然已经间接造成了人类新物种的形成，为什么还要坚持拒绝旧版信息塔加入联盟的申请？”
　　通讯器中传来有人迷惑的提问：“那你是同意旧版信息塔作为机械体加入联盟吗？”
　　陈灵均却坚决地说：“我不同意！”
　　“那你为什么——”
　　“我不同意只代表我个人观点，但我必须对他人不同意的狭隘理由进行谴责！”
　　晏清平：......
　　当陈灵均从政权组织一直批判到意识形态之时，晏清平忽然产生了宁可重新回到“孔雀”之中的错乱冲动，然而下一刻他就又被从“孔雀”之中蔓延而来的悲伤抓住。
　　当“孔雀”以近乎坍缩的状态撞向李昀，李昀却选择将全部精神力融为奇点，所以山火燃尽的最终是李昀将和“孔雀”一同爆裂，之后所有波动都从探测器中消失了。
　　而当晏清平再次自由开启精神力，他却再也感知不到“孔雀”，而那对于李昀或许就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晏清平站起身，修复舱中的李昀依然具有生命体征，却已经是真正的活尸。
　　然而晏清平却拒绝了洛轻鸾的处理提议，反而指令仿生人将修复舱搬到了控制台中央，停尸守灵一般，虽然他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只会让某些事情继续恶化。
　　而在“孔雀”消亡之时，连带作为意识体的“李曦”和傀儡师信息塔载入部分也随之被抹杀，所以只有晏清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晏清平的异常状态被李曦探知，在所有通话请求都被拒绝之后，李曦竟然发出警示前行信号，似乎第三舰队已经不再顾忌双星的自爆威胁。
　　晏清平轻声冷笑，他曾经决议将双星作为筹码制约联盟，也具备在最后真正执行的决心，但当李昀用生命将他推回这个世界，并将一支人造人船队交到他手上，晏清平就已经不可能再以双星作为威胁，因为他已经做不到再去毁掉李昀最后留下的东西。
　　而或许只是从晏清平拒绝处理李昀机体这一行为，李曦就能判断出晏清平已经放弃操纵双星，所以李曦确实是晏清平所遇见过的最为了解他的人，即使在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李曦也针对晏清平做出了最为精确的判断。
　　“联盟向来支持人类寻求多元生存方式，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认为你适合离开联盟，所以我希望你能回到联盟并接受帮助，当然之前的一切冲突都可以被不设时限搁置。”
　　晏清平终于同意接入通话，李曦却在已经开启攻击行为之后，继续以最温和的言辞劝导晏清平，晏清平却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并不认为你的状态很乐观。”
　　“你知道古地球上，就在人类父母还亲自抚养后代的年代，当孩子不听话甚至是逃开的时候，父母为了诱哄孩子，就会像你这样说话吗？总结来说就是‘你回来，我不打你’。”
　　李曦：......
　　“不好笑吗？”
　　晏清平一直在笑，说：“但他就会觉得好笑。”
　　李曦沉默了很久，之后说：“我认为你的状态比之前预估的更加危险，如果你继续拒绝返航，那么你不仅仅是需要帮助，你需要的是被矫正。”
　　晏清平却笑的时间更长，说：“这句话就像是‘你再不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李曦：......
　　确实已经没有再继续沟通的必要了，那是晏清平，却是李曦从未见过的晏清平，而在联盟第三舰队不再有任何顾忌的情况之下，双星只会像是巨轮之下的泡沫，但晏清平却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甚至再次拒绝接入所有请示。
　　当联盟第三舰队如凶狠鹰隼俯冲而下，整个新船队却如散漫的羊群正在慵懒进圈。
　　而形似羊圈的却是一团蓬松的星云气体，或许其中会有陷阱，但具备超强作战能力的联盟第三舰队并没有缓速观望，也或许即使有所牺牲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模糊的围栏被撞碎，嵌于围栏的齿牙却在后退，似乎在“窑笼”被自我封闭之后，“齿轮”也随之开启了无限期的自检循环，就像是它们的算力系统终于在复杂的人类世界之中崩盘。
　　但在齿牙被拔除之后，整团星云气体却像是忽然感知到疼痛的活物在不断抽搐，甚至在热武器引发的气流沸腾之中被完整地剥下了内部一层薄皮。
　　而随晏清平精神力集结的涌动气流就如巨翅之下的漩涡，将所有联盟军舰死死压进四面漏风的星云气体之中，就像是人为形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巨大涡轮机。
　　“你是不是疯了？”
　　李曦终于意识到晏清平在做什么，而那已经是他无法再掌控的晏清平，但李曦却在思考之后，继续派遣军舰撞进星云。
　　晏清平冷冷地说：“在你们看来，他一直都很疯是吧？既然他能发疯，我为什么不能？”
　　咔哒——
　　控制台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警报，一艘联盟军舰竟然踩中时空弹，还未被燃爆的暗空却像是忽然被那一声警报惊动，从而睁开了无数眼睛，之后又从黑矿般的宇宙空间之中凿出无数张不同生物的脸。
　　而那就像是在“齿轮”之后，所有应该远在人类星系之外的外族所聚集的星空集市。
　　无法估量的巨大危险之下，新船队立刻列阵，却有一部分飞船在慌乱之中沿着轴线直接翻了过去，牵连着另一半飞船为避免撞击而狂转船头后又猛转后翼。
　　所以从观测屏中看去，那就像是一半飞船在如同宠物翻肚皮，而另一半飞船则直接给那些外族跪下了，之后又磕了个头。
　　晏清平：......
　　还真的是对手越强大，己方队员就能越离谱，即使抛开情感倾向，晏清平看着观测屏中的新船队，此刻他也已经真的希望能代替李昀去死。
　　“你们都给我起来！”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像是一把尖刀立刻刺穿了晏清平的心脏。
　　七大星系唯一的星空集市只存在于第四星系，而在多生物共生的宇宙生态之下，整个第四星系就像是一台桌球游戏，所有星球都如同随时可能被碰撞的桌球，却又都散落于湿地森林般的星云之后，从建系时起就不愿再次远迁。
　　所以即使导航系统提示距离第四星系中心依然遥远，但在能量辐射网强干扰之下，那些几乎是在星云之中翻滚的星球却显示这里就是第四星系。
　　“应该是在联盟开始试航之后，那些外族就再次趁机扩大第四星系割据范围，甚至吞并了第五星系周边星球，所以集市也随之蔓延至边境。”
　　一只手轻轻压在晏清平肩上，晏清平却像是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甚至越过身后的人，再次看向已经被打开的修复舱，以此确认到底是他开始产生幻觉还是李昀真的在诈尸。
　　“你在找什么？”
　　晏清平似乎依然听不见，只是本能地想要找到李昀还活着的证据，而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已经不再适合指挥船队。
　　李昀手上用力，将晏清平压在座位上，轻声说：“我就在这里。”
　　嗡嗡——
　　密密麻麻的警报声似乎完全遮掩了李昀的声音，通讯器中随之传来杂乱无章的请示和疑问，整个新船队都从再次开启的通讯器中听见了李昀的声音。
　　“那目前的指挥官依然是他指定的工程师吗？可是继续前行的指令并未被撤销。”
　　“那我们还继续前行吗？可是前面是个星坑啊！”
　　“你可闭嘴吧，谁还能比你更坑！”
　　......
　　李昀忽然在操纵台上重重敲了三下，通讯器中终于安静了。
　　“你真的还活着吗？”
　　“当然。”
　　李昀对晏清平轻轻一笑，之后转头看向观测屏，却缓缓转了转手腕，整个新船队就像是一支老年动物马戏团在连滚带爬地经过集市门前，让他就算是死了也能被气到活过来。
　　“因为我确实不放心把你交给那么一群蠢货。”
　　整个新船队都听见了李昀的辱骂，所以通过通讯器传来群体躁动，李昀却是冷冷一笑，说：“委屈你们了？”
　　暂时没有人回答，李昀却嘲讽地说：“蠢货可能都是抬举你们了，那就是你们以后的代号了。”
　　李昀曾为新船队命名，但在“孔雀”之中的诀别之时，李昀却没有告诉晏清平那个名字，而在经历过翻肚皮和下跪事件之后，李昀已经决定永远封禁那个名字。
　　“因为你们就不配有名号，你们连番号都不配有！”
　　有人低声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李昀笑的更冷，再没有人敢回复了。
　　李昀又看向晏清平，温和地说：“你可以休息一会，等你醒来，我们将已经穿过第四星系。”
　　第四星系从初建时起就因为横贯星云森林而被划分出无数枝杈般的保留地，然而人类却将时空隧道一直修筑到保留地边缘，又因为在最后一站慢慢聚集的外族而构建起唯一对居民开放的对外口岸。
　　所有在这一站降落的居民都能通过星云稀薄处看见星空满地，又或者在星球晃动之中与外族进行短暂交流，而那种交流据说是无法从同类之中获得的微妙感知，曾经被很多人视为宿命或者是灵魂苏醒，所以在外联部和外族的有限外交之外，第四星系保留地成为共生生态形成的最初基础，然而共生随之带来分歧，而冲突最终成为战争。
　　但第四星系虽然是由人类创造，保留地却是人类和外族共同开拓，更何况外延的那一部分星球原本就属于外族，而纵横交错的时空隧道也让第四星系成为整个人类世界的重要交通枢纽，所以所有居民最后都成为驻军，无论是人类还是外族。
　　而无论人类如何进化，外族的强大依然构成最直接的威胁，不断上演的是人类驻军被某一外族整体覆灭，却又保留一部分人类基因库，让第四星系的人类得以再次繁衍，似乎所有外族都达成了某种共识，即永远也不会真正结束第四星系战乱，就像是它们知道人类底线在哪里，所以只要不被列为灭绝种族的屠杀，联盟支援就永远有限，第四星系也将永远维持战争之下的平衡，永远为死亡和信仰预留出口。
　　而对于联盟第三舰队，“齿轮”碾压而过都已经是极度危险，李昀却指令新船队穿过几乎所有外族都在驻扎的星空集市。
　　“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