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你(娱乐圈)》鑫海七

33、红毯 光与影的流

　　闪光灯连成一片，仿佛要将整个夜晚都映照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世界。
　　这是张利贞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她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看着向她走来的沈回雪，明明不到百米的距离，却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是张利贞第一次踏上镁光灯聚焦的舞台。当灯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陷入沉寂，周遭嘈杂的人声在耳边渐渐模糊。起初，刺眼的光线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可适应片刻后，她竟也跟着镜头后的人们一同笑了起来。

　　最近的所有烦恼都被张利贞抛诸脑后，灯光的照耀让一种自信在她心底悄然升起。走上红毯前，她还在担心身上的礼服是否适合自己，可当连绵不断的快门声响起，镜头后众人投来仿佛见到神女般的钦慕目光时，张利贞笃定自己就是整个会场最美的女人——礼服会因她而闪耀，衣服不过是她的点缀，那些细枝末节的顾虑根本无需挂怀。

　　就在她第一次沉浸在这种幸福得有些微醺的滋味里时，会场内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人带着急切又慌乱的语气喊道：“快看，是沈回雪！”

　　原本连绵不断的快门声在这声慌乱的喊叫后停滞了一瞬，随即却化作一片狂乱的混响，仿佛少按一下便会错过千载难逢的瞬间；而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灯光，也骤然转向了红毯的起点。

　　顺着灯光转移的方向，张利贞与场内众多镜头一同望向红毯的起点。

　　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正从一辆黑色加长轿车上缓缓走下，张利贞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在洗手间遇到的粉丝谈论过的沈回雪名字由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那时，张利贞只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粉丝心中现神女；她并非没在荧幕上见过沈回雪，虽觉她很美，却远不及粉丝形容得那般惊艳。可今日亲眼一见，才发觉原来真有人能美得与这名字如此贴合，仿佛她天生就该叫这个名字。亲眼见到时，这种天宫神女的感觉愈发强烈。

　　只是眼前美人带来的惊艳，终究无法抵消张利贞被无视时那强烈的自尊受挫感。嫉妒往往需要建立在旗鼓相当的基础上，若对手与自己的差距太过悬殊，剩下的便只有对自我的怀疑与懊恼。

　　张利贞站在微暗的红毯一端望向另一端的沈回雪，眼底闪过一丝泪光，随即便收回视线，转身继续踏上自己的红毯。她重新扬起笑容，镇定地走完了人生中第一次红毯。

　　林鹿在红毯尽头的后台看到张利贞走下红毯，第一时间便想牵住她的手安抚，却发现她的手掌死死攥成拳头，怎么也拉不开。
　　直到林鹿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利贞。”
　　张利贞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笑着松开手，任由林鹿握住，柔声对林鹿说：“怎么了？”

　　林鹿强忍着心底为张利贞泛起的酸楚，努力不让声线因这份心疼而颤抖。她轻轻牵起张利贞的手，温声说道：“没什么，我带你去座位那边坐好。”

　　张利贞微微歪头，对林鹿笑着应道：“好。”
　　随后便乖巧地任由林鹿牵着，走向公司安排好的座位。
　　全程她神情自若，还抽空观察着整个会场，对那些因好奇投来的目光一一回以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林鹿安顿好张利贞，怒气冲冲地推开Gordon的房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利贞？你明明知道她有多重视人生中的第一次红毯……”
　　话未说完，她看清与Gordon同处一室的人时，剩下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愣了几秒，才缓缓找回声音，讷讷道：“沈影后，晚上好，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便想退出房间，手已按在门把手上准备关门，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却被Gordon打断了。

　　沙发上的Gordon头也没抬，却对着林鹿开口道：“进来，把门关上。”

　　林鹿有些局促地走进房间，关好门后，便朝着Gordon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走去。因为太过紧张，她险些同手同脚，好不容易才在自己选定的那个位置坐下。

　　林鹿这副拘谨的模样和动作，被沈回雪看在眼里，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在林鹿感到羞窘之前开口道：“你就是林鹿吧？Gordon和我提起过你。”

　　林鹿点头应下，脑海里闪过Gordon以往的教导，连忙主动向沈回雪自我介绍道：“我叫林鹿，目前在Gordon组里，同时担任张利贞的助理。”

　　沈回雪笑着打趣道：“听Gordon说，你为了能带张利贞，放弃了星华的无固定期限合同，宁愿继续拿长期合同做助理的活，也要留在Gordon组里——看来你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啊。”

　　林鹿先看向Gordon，随即转向沈回雪，认真说道：“不是什么自信，只是想证明自己——我想成为一名出色的经纪人。”

　　沈回雪笑着说：“那这个梦想的代价可不小啊。我听说沉总改革公司后，无固定期限合同变得很难拿到手，有时候一整年都未必能有一个名额。星华正式员工的待遇应该相当不错，你就这么放弃了，真的不后悔吗？”

　　想到沈回雪与星华相互成就的关系，以及她本人对星华的深厚感情，林鹿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沈影后……”

　　Gordon将林鹿从沈回雪的好奇中解救出来，他打断了沈回雪对林鹿的探究，开口问道：“你打算休假到什么时候？”

　　沈回雪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背，说道：“还不太确定，我女儿刚过哺乳期，我不想离开她。”

　　Gordon抬头看向沈回雪道：“我记得你以前觉得工作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沈回雪想起一段幸福的回忆，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她缓缓开口道：“我现在找到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

　　Gordon思索片刻，在心里组织好劝说沈回雪的理由，才继续说道：“可这并不冲突——你的事业和你的女儿。”

　　沈回雪温柔地开口打断Gordon：“是不冲突，但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只能在一段时间里，全力做好一件事。”

　　沉吟片刻，Gordon试图做最后的挽留：“那些喜欢你、把你当作精神寄托的粉丝，你打算怎么办？”

　　沈回雪看着Gordon说：“这不就是我今天答应来见你的原因吗？来给你看好的新人做个参考，让他们看看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可我没想到你竟安排我走在新人后面，把现场的注意力都抢走了——这样的安排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沈回雪的话，林鹿连忙转头看向Gordon——这正是她现在来找他的原因。

　　Gordon拿起平板对着两人说道：“别看她现在看起来像无人在意的小角色，到了恰当的时机，这一瞬间就会成为星华台柱的交替、时代的交汇的时刻。”

　　平板上显示着一张光影构图极具美感的照片。
　　画面中，张利贞望向沈回雪，而沈回雪恰好下车抬头，目光也投向张利贞的方向。尽管几乎所有镁光灯都聚焦在沈回雪身上，张利贞所在的角落显得格外暗淡，但在这张照片里，光线正缓缓向张利贞的方向流动。照片的核心并非镁光下的沈回雪，也不是暗处的张利贞，而是两人之间那份光影流转的动态感。

　　沈回雪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然后对着Gordon道：“虽然我以前总觉得你做事不是顾虑这，就是顾虑那的白白浪费时间，一件事就算考虑得再周全还是会有怎么都想不到的情况突然发生，毕竟一切都是新的，既然如此不如先做了再说，那个时候的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做第一，其他都不重要，第一拿走全部荣誉，其他的都沦为跟风的废物，我逼着你跟着我的节奏，永远要走在最前面。可时代在变，过去适用的方法未必适合现在，人和人的性格与做事风格终究也是不同的。”

　　林鹿看向Gordon，用力点了点头——她十分赞同沈回雪的看法。比起未来才会推出的“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的第一次交汇”这类宣传噱头，她更希望张利贞在回忆起人生中这场重要仪式时，心中满是纯粹的开心与美好。

　　Gordon放下手中的平板，问道：“那现在想要拿第一，难道不重要吗？”

　　沈回雪轻叹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道：“这对公司固然重要，但对张利贞而言未必如此——你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Gordon看向沈回雪：“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只有亲眼见过真正的天后，她才能明白天后究竟是什么样子，以及该如何成为天后。”

　　沈回雪挑了挑眉：“然后呢？张利贞说过她想成为天后之类的话吗？”

　　Gordon解释道：“公司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推出新人，来承接你隐退后流失的市场。”

　　沈回雪：“所以，张利贞从来没说过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你也从没问过她，对吗？”

　　Gordon在记忆里回想了一下张利贞给他的印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办法开口。
　　他对张利贞的初始印象是很有天赋的演员，如果运作得好，可以成为媲美沈回雪的新一代的“沈回雪”。
　　接触之后，张利贞却让他有些失望。

　　在Gordon看来，要成为顶尖女演员，就该为了唯一的目标舍弃一切，哪怕需要牺牲自我也得往前冲——可张利贞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一旁的林鹿却缓缓开口道：“利贞是想成为顶尖女演员的。”

　　沈回雪看向林鹿，神情带着几分意外，问道：“张利贞和你说的？”

　　林鹿回答道：“不是的，她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是我亲眼看到的——利贞的性格不算特别坚强，但哪怕再难受，她唯一不会放弃的就是拍戏。甚至在情绪低落时，她还会反复翻看剧本，状态反而会因此好转。”

　　沈回雪对着明显有些紧张的林鹿笑了笑，安抚道：“那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演员。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好像有人和我说过，直觉准的人观察也一定细致——我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这话又应验了。”

　　沈回雪转头看向Gordon，微笑道：“这样下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过去的回忆与眼前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那时的沈回雪同样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实则是在向他发出警示：“这样下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Gordon的手指有一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情绪，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盘旋多年、一直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