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一梦》旋转猫猫头

4、第 4 章 萧梁任性地

　　萧梁任性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再一次出现，她已经转到了六班。
　　杨雁过来找她，问她怎么回事，萧梁笑着说重点班压力太大，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平行班，杨雁差点给她一拳。
　　六班也很好，她在六班认识好几个有趣的朋友，六班的男生女生都很亲切，下课的时候一起嘻嘻哈哈，生活快乐又惬意。
　　至于练芸，她不清楚，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周一中午，萧梁和六班的朋友吃完饭逛小卖部的时候，撞见了正准备去饭堂吃饭的练芸。萧梁知道，她仍然坚持中午放学后在教室刷一会儿题。
　　在家哭了一个星期，再次碰面，萧梁原以为自己会泪崩，可是没有，眼睛干涸，很快移开视线。她甚至来不及留意练芸的反应。她不敢看她。

　　-

　　本来萧梁走后门进重点班的事情渐渐没人讨论了，结果不久后传出消息，萧梁竟然当了高考的逃兵。
　　有人说她润到北京享受分数政策了，有人说她会去读语言班，然后出国读大学，也有人说她根本不会去念书，而是直接继承家业，然而被反驳说现在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要留洋镀金的。
　　这一切离他们很遥远，当初还嫉妒她走后门进重点班，哪知道那是两个阶级距离最近的时刻。

　　那是在春天的成人礼，萧英从法国给萧梁寄了好几条裙子，怕萧梁嫌夸张，专门挑了很低调的款式。
　　也许她就是贱骨头，都这样了还在想练芸有没有裙子穿。她悄悄地问了杨雁，得到的答复是让她不用担心，练芸并不在乎这些。
　　那就是没有了。
　　于是萧梁就在几条裙子里选了她觉得最好看最衬练芸的一条白裙子，用礼盒包装好，托一个跟自己不是很熟的女生转交给练芸。
　　至于练芸穿不穿，她无法左右，只是希望她可以有选择。

　　练芸穿了，远远地朝她点点头，仿佛致谢。萧梁没骨气地凑上去和她打招呼，留下了一张合照。
　　萧梁捧着拍立得，相纸上两张脸慢慢显影，她们隔得不近，但意外的是两张脸上都是笑容，仿佛两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萧梁明艳的黄裙子和练芸雅典娜般的白裙子势均力敌。
　　萧梁心想，真是一对璧人。她把照片递给练芸看，练芸笑眯眯的：“真好看，再拍一张吧。”
　　这时，校花提着一身宝石蓝的曳地长裙从远处小跑过来：“芸芸！”
　　萧梁一顿，下意识地看向练芸。练芸没有看校花，竟然也瞥了她一眼。
　　视线交错的一秒，萧梁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目光。

　　校花不是乱喊的，林优的确是默州一中公认的大美女，校运会是代表学生会举牌子的，宣传片是要在版头的，任何人提起女神都会下意识想起林优这个名字。
　　按理来说，萧梁和林优都是校园里很有名气的人，然而两个人之间互相知道但不认识，也没有认识的欲望。
　　林优化了妆，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她走过来，对着练芸的裙子一通夸，练芸尴尬得频频与萧梁对视。
　　“诶，同学，可以借一张你的拍立得吗？我想跟芸芸合照。”林优挽着练芸的手臂，把脸搭在练芸的肩窝上。
　　萧梁顿时想走人。
　　很烦！
　　林优越是笑靥如画，萧梁心里越是烦躁，这女人还总是乱动，连拍两张都糊了，第三张相纸弹出来，萧梁发现居然用光了相纸。
　　她本来还想跟练芸拍一张的。
　　怪她，没算好相纸数量，在练芸之前就到处找人拍合照，现在好了！

　　萧梁把相纸塞到练芸怀里，扔下一句“你们玩吧”就走了。完全不想看成像效果，没拍好也是林优自己浪费完了她的相纸。
　　“诶，萧梁你走啦？”林优疑惑地抛出问题。
　　我靠？这不是知道她的名字吗？之前还假惺惺地叫她同学同学？
　　总之，很烦！

　　傍晚，参加成人礼的高三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家过周末了，萧梁在寝室换了衣服，在大门口碰到了练芸和杨雁，居然又被叫去帮忙拍照。
　　“……”
　　用的是练芸手机，一台型号有点老的国产机，像素一般，萧梁敷衍了事，随便摁着快门。
　　她发誓，她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但是一条聊天框弹出来，她扫了一眼，信息是林优发来的，内容是“我们说的萧梁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萧梁错愕地点了一下信息，页面跳转到了微信。
　　她还保持着拍照的姿势，杨雁还在换着pose，萧梁看着赫然炸进眼里的文字，忍不住颤抖。

　　“你还记得上学期期末考试，她被一个女生泼了一脸水还是扇了一巴掌吗？当时我们都在讨论她家什么情况呢，祖上三代都差点扒出来了。萧梁她进默州一中都是她爸的关系，她爸有个原配，长得一般，是她姐的亲妈，萧梁她妈好像是小三上位，漂亮得很，我们都搜到她妈照片了，她长得跟她妈一模一样！她不是经常请你们班吃东西吗？平时用的东西都价格不菲，我就说哪来这么多钱，原来背景这么硬，人家哪里需要靠高考啊，整天吃喝玩乐，你别跟她接触了我的天……”
　　视线开始模糊，从扇了一巴掌开始，萧梁就没有办法看清信息内容，只是一个又一个惊人的词汇密密麻麻爬过她的脑子。她头皮发麻，心脏像被人捏碎了一样疼得发抖。
　　不是因为那些未曾设想的编排和人肉，而是这些信息，全是练芸发给林优的。
　　竟然是练芸说的话。
　　怎么可以是练芸呢。

　　她的泪水奔涌而出，无法收场。

　　萧梁上了车，练芸惊慌失措的脸从车窗外闪过，这还是萧梁第一次见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周末结束，大家发现萧梁没回来上课。
　　半个月之后，她们终于意识到萧梁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她们埋怨萧梁的不辞而别。

　　-

　　萧梁执意要去加州。
　　她恨练芸，所以她要去加州大学。

　　---一年后---

　　萧梁从加州回来，本来就不白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萧英笑她现在开放得像野人。萧梁说我只是耳濡目染变得粗旷热情了一点。
　　萧家仍然没有给萧梁设定什么目标，不过加州不比默州，虽然那边有萧爸爸认识的人，但是萧梁不敢不认真学。当然，她底子差，英语算是她最擅长的科目，也学了一年才勉强听懂课。

　　暑假放了足足三个月，萧梁实在无聊，飞回了默州。
　　默州这个小地方也真是的，萧梁才回来第二天，就遇到了练芸。

　　听说练芸考上了默州最牛逼的大学，不过每个人都劝她去北上。
　　萧梁打算去日本玩，到中国银行兑点日元，可惜来晚了，工作人员正准备锁门。
　　穿着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一转身，哦豁。

　　这不是练芸吗。
　　才大一，就开始实习了。
　　看见萧梁，练芸也很意外，愣了一会儿，才嗫嚅着喊了萧梁的名字，连眼神都躲闪着。
　　上大学上自闭了？
　　萧梁不以为意，像失忆了一样笑得很灿烂。

　　嗨，好久不见，练芸，你在这里实习呀？
　　我？我来换点日元，不过你们好像下班了。
　　嗯，对，我准备和朋友去日本玩。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聊着，似是比高中时期还熟络了。
　　直到练芸突然问了一句：“你在加州上学吗？”
　　萧梁到底是善良，被问到这个问题竟然有点羞愧，默不作声了。
　　“那……你朋友圈的是女朋友？杨雁给我看过。”

　　话题转得太快，问题又太直接，萧梁脑子里闪过很多优秀外交官临场反应的案例，终究是没那个化尴尬为玉帛的能力，支支吾吾半天，承认了。
　　Jesus！这会不会显得她很多情啊。

　　练芸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她只是歪歪头：“恭喜呀。”
　　萧梁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谈着玩的……”她试图回应那句恭喜，但说出口的瞬间有点后悔。

　　怎么是谈着玩呢？她明明很喜欢Zeki的。

　　练芸不置可否，忽然，眉心一皱，眼神越过萧梁看向她身后。
　　“芸芸……”
　　那声音黏糊糊的，令萧梁很不舒服，她转身，一个面容扭曲的男子在不远处注视着她们。
　　“谁？”萧梁疑惑道。随即，她想起练芸家里的脑瘫哥哥。
　　亲眼目睹，真是难以置信。
　　练芸长得眉清目秀，嗓音悦耳，冰雪聪明，而她哥哥面部肌肉痉挛，肢体很不协调，面目可怖。
　　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终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你同、同事？”哥哥向她们走来，口齿不清地问练芸。
　　“是以前的同学。”
　　“你好。”他向萧梁打招呼。
　　萧梁的声音染上一丝怯意：“你好。”
　　“哥，你怎么来了？”
　　“要下……雨了，你、没带……伞。”哥哥每句话都说得很艰难。
　　萧梁仰头望天，方才晴空万里，几句话的功夫，已经乌云密布了。她来之前看过天气预报，没有任何要下雨的提醒。
　　“回家吧。”练芸接过哥哥的伞，撑起来。
　　哥哥执意推开伞，指着萧梁。
　　他双眼斜视，直勾勾看着萧梁，有点吓人。
　　练芸很无奈：“他让我俩打伞。”
　　“我不用我不用，”萧梁连连摆手，“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司机会来接我的。”
　　练芸朝哥哥点点头。他看起来不太相信，过了一会儿，给了萧梁一个微笑之后就走了。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打下来，萧梁躲进24h自助银行里，隔着玻璃看越走越远的两个人。
　　练芸比她哥哥矮半个头，把不大的伞举高，她哥不想让练芸淋雨，站得比较靠外，半个肩膀都淋湿了，练芸只好把伞更往外举，看起来像在拌嘴。
　　两人的身影越缩越小，即将转弯的时候，练芸倏地回过头。

　　那么大的雨，其实什么也看不清，萧梁突然好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