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一梦》旋转猫猫头

5、第 5 章 从日本回到

　　从日本回到美国，Zeki同她分手了。
　　第一次不太愉快，萧梁老是喊疼，Zeki皱着眉问她是不是性冷淡。
　　萧梁很羞愧，觉得进展太快了。
　　可是她们已经谈了半年。
　　Zeki很伤心，说萧梁根本没有接受自己，她是不是喜欢别人？
　　萧梁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她只有Zeki一个女孩。
　　Zeki问她，那来到美国的前几个月为什么总是哭？
　　她一时语塞，说我早就忘了以前的人了。
　　Zeki又哭又笑，问她，如果那个人回来找你，你会不会答应？
　　萧梁翻了个白眼，说人家喜欢男生好不好。
　　可是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萧梁记忆都模糊了。那晚自己强吻练芸，她到底有没有回应过？她真的是同性恋吗？

　　前几天，杨雁问她参不参加同学聚会，随口一提，朱源好像跟练芸表了白。
　　萧梁好像是嗤笑了一声，说练芸不会答应的。
　　“练芸同意了。”杨雁无语道。
　　挂了电话，萧梁在公寓痛哭了一场，打电话给Zeki，说要做。

　　-

　　再次见到练芸，是在大三开学。
　　当时萧梁在一个酒吧——准确来说是拉吧——和一个刚见面不到五分钟的女孩准备接吻。
　　清泠泠的嗓音在萧梁耳边响起，萧梁跟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
　　“Heyy.”那妹子看萧梁一动不动的，有些不满，“What's wrong？”
　　在练芸眼皮子地下，萧梁浑身发麻，她草草地支开女孩，给她埋单赔罪。
　　然后看向练芸。

　　练芸捧着杯鸡尾酒，站在吧台旁边，朝她乖乖一笑。
　　萧梁很想哭。
　　“你怎么来了？”
　　“学校的交换项目，我看到名单上有加州大学，就来了。”练芸抿了一口酒，被辣到，脸都皱起来。
　　萧梁其实挺多想问的，你怎么有钱来美国上学，你哥哥不用照顾吗，你现在要和朱源异国恋吗，你……
　　终于什么都没问。早在知道她有男朋友起，萧梁就默认两人再无可能了。

　　练芸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酒壮怂人胆”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疯。
　　“你喜欢她，还是我？”
　　酒吧灯光忽暗忽明，萧梁躲闪着练芸直勾勾的眼神，目光却聚焦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唇色一向红润，有着不符合清冷外表的欲感，今夜似是抹了唇釉，晶莹饱满。

　　“你。”萧梁别开脸。
　　练芸温暖的手掌抚上萧梁的侧脸，将她的脸扭回来，向来透明的眸子此刻如同深渊，活活将人吸进去。
　　她向前迈了一步，几乎紧贴萧梁，吻住了她的唇。

　　萧梁瞪大双眼，头本能地后仰，练芸伸出右手，稳稳地托住萧梁的脑袋。
　　也就挣扎了不过两秒，萧梁就放弃抵抗，顺从地张开嘴。

　　练芸亲得很凶，萧梁的嘴唇被蹂躏得不像样子，亲着亲着还舔出一丝血腥味，萧梁估摸着嘴唇已经被练芸咬破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处于十分恍惚的状态，只是心脏清醒，跳得很疼。
　　即将缺氧的时候，萧梁察觉到练芸整个人都在抖，抖成了筛子，抖得她心里发慌。
　　Jesus！她们在做什么啊？
　　萧梁的手脚软绵绵的，拼力挣开练芸的怀抱。

　　她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司机在街边等她，拉开车门，她滚进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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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梁还是一如既往，一碰到练芸就变颓废。那日同练芸接吻，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逃到宾夕法尼亚州度假。
　　学业嘛，自然顾不上了。

　　期间，有人往她手机里发送了一条讯息，问她怎么不去上学，萧梁也不回覆，乐呵呵地收藏了这句话。

　　-

　　“纨绔子弟。”
　　这是练芸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萧梁胆大包天，朝练芸翻了个白眼。
　　“今晚有联谊舞会。”练芸说。
　　萧梁心里一跳，条件反射地问：“你要参加？”
　　练芸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联谊舞会是什么东西？”萧梁皱眉，“说是正规一点的银趴都不为过。”
　　练芸愣了。
　　“那些男的对女的动手动脚，就差当众做起来了，这么随便的场合，你别去。”萧梁抱着胳膊。
　　“你还会觉得随便呢？”练芸眯缝着眼，挑了挑眉。
　　萧梁不明所以。
　　“你在酒吧跟人亲嘴就不随便了？”
　　嚯，原来在这等着她呢。萧梁哑口无言。

　　萧梁在公寓的床上滚了许久，一个亚洲女孩，能在这群人中间吃得开吗？实在放心不下，萧梁长叹一口气，换了身黑色裙子，前去舞会。
　　意外的是，练芸跟几个本地人聊得还挺好。练芸没注意到她，萧梁就坐在角落，打听起她。
　　“你是问Yuna？她专业课学得很好，老师喜欢她……”
　　原来是这样，在异国他乡取得尊重，最好的方式就是变得强大优秀。
　　这时，练芸发现了她，表情是得意的，缓缓朝她走来。
　　练芸站起身，萧梁才看出她这身白裙子是成人礼上自己送她的那一条。她眼热，忙别开视线。

　　“你果然来了。”练芸微微一笑。
　　萧梁眼里冷了几分：“你真是恃宠而娇。”
　　“我哪里敢？”练芸嘴角弧度更加上扬，感染得萧梁心中松快了些。
　　“我看你很敢。”
　　“那你宠我吗？”
　　萧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Liana,would you honor me with the first dance?”
　　练芸郑重其事地伏下身子，手心朝上向萧梁伸过来，鬓边的头发垂在脸侧。

　　人群发出一阵尖叫。
　　在这样一场联谊舞会上，任何一个邀请都别有深意。Liana是同性恋，这不是个秘密，大家没有想到的是，看起来很正经的Yuna，竟然也是同性恋。

　　萧梁轻轻地把手搭上练芸的手心。
　　音乐突变，曲风奔放而激情，练芸一把将萧梁拖入怀中，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手。萧梁也顺势搭上练芸的肩。
　　练芸高中是街舞队的，萧梁总是去看她跳舞，觉得舞台上的她和平时判若两人，极富魅力。联谊会这种舞步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而萧梁在加州被热舞文化浸润两年，轻而易举地跟上了练芸。
　　舞会光影斑驳陆离，一白一黑的舞裙，时而簇拥，时而盛放，宛若两朵绽于异国的花菱草。

　　两个人都跳得汗涔涔的，歇下来，喘着气。练芸忽然掏出一台拍立得，请人给她们拍照。
　　萧梁看着练芸，眼底晦暗不明。
　　相纸弹出来，黑暗的背景使得成像效果很好，萧梁捏着相片一角，指尖发麻。

　　练芸是故意的。故意邀请她参加舞会，故意穿了这条裙子，故意拍一张拍立得。她就是故意的。
　　犹记得两年前她们照的拍立得，是她们唯一一张合照，两个人都拍得很美，只不过兵荒马乱，早已弄丢了。

　　-

　　“为什么？”
　　练芸转动钥匙开启宿舍门时，站在她身后的萧梁问。
　　钥匙停了。

　　为什么穿这条裙子。
　　为什么用拍立得照相。
　　为什么强吻她又不给她任何解释。
　　为什么要来美国。
　　为什么有了男朋友还要招惹她。
　　为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没能忘掉你。

　　然而她最想问的，翻不了篇的还是——
　　为什么要和林优编排她的身世？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那现在呢？

　　练芸沉默了很久，转过身，靠着门，垂着头。
　　“萧梁，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我不明白。”

　　练芸自嘲地笑笑：“对不起，我以前没活明白。”
　　“我很早就知道你，你被困在我们小学器材室的那天，你爸爸来接你，我老师马上就认出了那是教育局的萧主任。”
　　萧梁瞳孔微缩。
　　“后来上了高中，重新见到你，你还是这么张扬，这么漂亮，有这么多朋友，活得这么潇洒……我每次遇见你，你都直愣愣地看着我，我一想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我真的很嫉妒你。你可以嘻嘻哈哈的，没有抱负也没有压力，你可以轻松地读重点班，用学习时间干自己想干的事，而且不会有任何后果，你的家庭完全可以为你兜底，而我……我生来就要绑死在我哥哥身边的，没有我哥，我连命都不配有。”
　　“我小时候喜欢去朋友家看电影，她姐姐爱看港片，有一天放了《重庆森林》，其实我都忘了里面讲什么了，我就记得，有个遥远的地方叫加州。为什么女主角可以奔赴自己的加州梦，而我永远不可能说走就走，我一辈子都要困死在这个小县城……”
　　练芸的眼角湿了：“想来，嫉妒和爱慕仅一步之遥，稍不留神便走火入魔。我原是喜欢你的，可我太比不上你，我把自卑的苦当作对你的恨，所以每次同你好，好完了就顾影自怜。你肯定曾为此难过，对不起。”
　　那我之前的患得患失算什么？萧梁郁结，沉声问：“所以那些快乐的时光都是你演的，憎恨我的时候才是真情流露吗？”
　　“不，”练芸呼吸乱了，“爱才是真情流露……只是现实让我寸步难行。我的人生容错率太低，更不必说是这样离经叛道的早恋了。”
　　“现在呢，现在你可以忘掉现实了？你哥哥他——”
　　“死了。”
　　萧梁屏住呼吸。
　　“三个月前，他去接妈妈下班，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他走路很慢，看见车了，也躲不及。我去到现场，路中间掉了一把伞，我想他是为了捡那把伞才被车撞了。爸爸妈妈跟着救护车走了，没过多久，下了很大的雨，把血冲散了，很快，天地间一点他的痕迹都没有了。”
　　萧梁想起练芸哥哥，他大概是一个很会看天又很善良的人。他那么会看天，是不是看了很多年的天空。
　　练芸哂笑：“你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他死了，我只有一点点伤心。”
　　“爸爸妈妈拉扯他二十五六年，不惜为他生一个保姆，他死了，他们更加对我没感情。我赶上了学校最后一批交换项目的名额，直接飞来了加州。”
　　萧梁牵起练芸的手：“从此以后，你就过你自己的人生了。”
　　练芸有片刻的怔然。
　　“其实，我哥死了之后，我才明白了很多事。我以前很懦弱，对不爱我的人鞠躬尽瘁，对喜欢的人敬而远之。亲人死了，我感到由衷的轻松，我在想，是不是上天终于放我一马？我原是这么恶劣的人格，却装作清高的样子鄙视起你，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评判你呢？”
　　萧梁摇摇头：“你别这样想。我的确是通过关系进的重点班，这本就是不对的，大家讨厌我是正常的事。”
　　“朱源之前跟我表白，我答应了他，那时候知道你找了新的女朋友，我哥又需要我照料一辈子，爸爸妈妈催我找个好人家，朱源知道我家的情况，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跟我在一起。我那时候想，不如就将就着过一辈子吧。”
　　“那他，对你好吗？”
　　“我们只牵过一次手，什么也没做，我实在接受不了男人，就跟他说，我是同性恋，就这么分手了。”
　　“交换项目，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学校给了我一大笔奖学金，我自己也一直在实习存钱，我可以靠自己。”练芸笑起来。
　　“以后，你也可以靠靠我，”萧梁狡黠一笑，“反正，我有钱到逆天。”

　　-

　　共同生活两个星期后，萧梁意外地在练芸钱包里发现了一张拍立得。
　　就是成人礼那天拍的！
　　“怎么在你这儿？我以为弄丢了呢！”萧梁惊喜地跳上床，趴在练芸身上。
　　“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合照，可不得好好存着。”练芸抽过照片，仔细端详。
　　两个人都比现在青涩，笑容里满是希冀，原来，她们互相喜欢着，这么明显。

　　“对了，这次假期，我们回母校看看吧？”
　　“行啊，但我要给我们学校发份邮件报备一下。”练芸从床上坐起来。
　　“用我的邮箱吧。”萧梁把手边的电脑递给练芸。
　　过了一会儿，练芸问：“你现在，是换了一个邮箱吗？”
　　“啊？我一直用的这个。”
　　练芸忽然沉默了，萧梁回头看她。
　　“你还记得成人礼那天……”
　　这下，萧梁也不作声了。那么深的伤害，她怎么可能不记得？经年伤痕结了痂，被始作俑者轻轻一挠，痒得发疼。
　　“我知道你看到了聊天记录。那天，林优看见我们俩待在一起，就想跟我说你的事，她怕被人听去，用我的手机打字给我看，我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我跟她说根本不是这样。我原本想等你回学校再跟你解释……”
　　只是，那天之后，萧梁再没出现。
　　“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我就在班主任那里找到了你的邮箱，给你道歉。原来你没有收到吗？”
　　萧梁心里五味杂陈，想起曾经受的伤害，原是一场误会。
　　她钻进练芸的怀里，四肢紧紧缠着她，像是这辈子都不分开，永不分开。练芸把脸贴在萧梁的额头，不一会儿，萧梁感到额角的碎发湿漉漉的，想是练芸落了泪，于是自己的泪也止不住了，一个劲地流着，要把两三年的委屈一并流掉才好。
　　再也没有什么误会能将她们分开。

　　-

　　萧梁不太喜欢默州的天气，那个县城仿佛被太阳流放，成日阴霾，校服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可就是在那样一个潮湿的地方，扭曲的情愫暗生，诞下畸形的爱恋，少女的心事在阴天蒸发，惶惶不可终日。

　　此刻她们沐浴在加州的阳光下，所有难忘的过往都被温柔地晒干，萧梁知道，只要牵着练芸的手，就一定好。哪怕再回到家乡，阳光也灿烂，岁月也绵长。

　　她们在海边拥吻，一瞬经年。

　　-完-

　　CC1915
　　2025.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