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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光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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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时,童述正趴在课桌上。靳斯越的钢笔尖戳了戳他手背:“59分。”
“什么?”童述猛地抬头,兴奋的看着某人。
“你的数学成绩,59分。”靳斯越把成绩单推过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比上次高30。”
后排传来陆昭野的嗤笑:“童述,你该不会作弊了吧?”
“放屁!”童述跳起来,膝盖撞到课桌,疼得龇牙咧嘴,“老子是正儿八经算出来的!”
靳斯越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点在成绩单上“班级排名”那一栏——童述的名字后面跟着“第35名”,而靳斯越的名字稳居榜首。
“按照约定,”他声音很轻,尾音却上扬,“我们可以继续同桌。”
童述愣了两秒,突然扑过去搂住靳斯越的脖子:“学神万岁!”
靳斯越僵住了。童述的校服衣摆蹭在他身上,AD钙奶的甜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让他耳根发烫。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指尖却碰到童述后颈那颗小痣,像触碰一颗遥远的恒星。
“喂,差不多得了。”陆昭野用力拍了一下砸童述的后背,“再抱下去,学神要被你勒死了。”
童述松开手,笑嘻嘻地掏出一包跳跳糖:“庆祝一下!靳斯越,你要不要?”
靳斯越摇头,童述依旧不死心。“吃嘛吃嘛!很好吃的!!”说完他就把跳跳糖往靳斯越怀里一塞。靳斯越看着跳跳糖好一会,打开包装出来下去,舌尖炸开的甜味让他皱了下眉,却又忍不住抿了抿唇。
前排的夏栀回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轻轻“啧”了一声。
午休时,童述被陆昭野拖去打球。靳斯越坐在树荫下刷题,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你不去?”许砚舟蹲在旁边啃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没兴趣。”靳斯越头也不抬。
许砚舟耸耸肩:“童述刚才还说,要是你在场,他肯定能赢陆昭野。”
钢笔尖顿了一下。靳斯越抬头,看见球场上的童述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跳投时衣摆扬起,露出一截腰线。球进了,他转身冲场边挥手,笑容比阳光还晃眼。
靳斯越合上题集,起身走向球场。
“哟,学神下凡了?”陆昭野挑眉,“来当裁判?”
“不。”靳斯越脱下校服外套,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加我一个。”
童述瞪大眼睛:“你会打球?”
靳斯越没回答,只是接过球,手腕一翻——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全场寂静。
童述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勾住靳斯越的肩膀:“深藏不露啊!”
靳斯越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基本物理定律而已。”
陆昭野“呵”了一声:“装什么逼,再来!”
比赛开始。童述和靳斯越默契得像是配合过无数次。童述传球,靳斯越截断;靳斯越突破,童述挡拆。最后时刻,童述一个背后传球,靳斯越接球上篮,球进哨响。
“赢了!”童述高举双手,转身时差点撞进靳斯越怀里。
靳斯越扶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童述的呼吸扑在他颈侧,带着跳跳糖的甜味。他忽然想起草稿纸上那道未解的题——
心跳频率120次/分÷接触时长3秒 = 异常变量x
x的值,似乎越来越大了。
放学后的教室里只剩两个人。
童述咬着笔帽,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这个辅助线到底怎么画啊……”
靳斯越放下钢笔,伸手转过他的卷子:“这里,连接A点和D点。”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童述盯着那条线,突然笑了:“像不像星轨?”
“什么?”
童述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弧线,“你看,如果把A点当成地球,D点当成火星,这条线就是它们相遇的路径——”
靳斯越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忽然问:“你很喜欢星空?”
“嗯!我小时候经常去天台看星星,还幻想过外星人会不会用数学当宇宙通用语……”童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后来我妈说,这些东西考试又不考。”
靳斯越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过去。
页面上画着复杂的星图,旁边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某种解码。
“这是……?”
“北斗七星的坐标计算。”靳斯越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童述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靳斯越低头,掩饰嘴角的弧度,“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学会画正确的辅助线。”
童述哀嚎一声趴到桌上,一脸不情愿。窗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教室的地板上,像两条终于相交的星轨。
周末的旧教学楼顶楼,童述蹲在天文望远镜前,兴奋地调整焦距。
“靳斯越!我看到木星了!”
靳斯越靠在墙边,手里捧着《天体物理导论》,闻言抬头:“嗯。”
“你过来看嘛!”童述拽他的袖子,“超级清楚!”
靳斯越合上书,走到望远镜前。他的视线穿过镜筒,木星的光环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怎么样?”童述凑过来,呼吸拂在他耳畔。
靳斯越僵了一下,低声说:“……很漂亮。”
童述笑了:“比数学题漂亮吧?”
靳斯越没回答,只是轻轻按住童述的肩膀,让他重新看向望远镜:“那是木星的卫星,叫欧罗巴。”
“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常识。”
童述撇嘴:“学神了不起哦。”
靳斯越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干嘛?”童述愣住。
“没什么。”靳斯越收回手,转身走向楼梯,“该回去了,要锁门了。”
童述小跑着跟上:“下周还来吗?”
“如果你月考能上70分。”
“啊?太难了吧!”
靳斯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或者,你可以用另一个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靳斯越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还没想好。”他说,“先欠着。”
童述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那说定了!”
靳斯越“嗯”了一声,任由他挂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暮色四合时分,校园里的人声渐渐稀落。童述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路边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了靳斯越的肩头。
靳斯越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伸手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在触到那片扇形叶片时顿了顿。"根据空气动力学,圆形才是最优解。"他的声音平静,却在童述看不到的角度,将那枚银杏叶悄悄夹进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哎,学神就是学神。"童述夸张地叹了口气,转身倒着走,面朝靳斯越,"连外星科技都要用公式计算。"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蓬松的卷发镀上一层金边,发梢间跳动着细碎的光点。靳斯越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些光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校门口的小吃摊飘来阵阵香气,童述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卖鸡蛋灌饼的摊位。"要不要——"
"不卫生。"靳斯越打断他。
“怎么就不卫生了嘛,我从小吃到大。”童述嘟囔道。
"脏。"他简短地解释,又觉得童述不能理解,又说:"恕我直言,那摊位的油脂氧化程度显然超标了,面坯储存条件也不符合基础卫生标准。建议你慎重考虑摄入风险。"
童述思考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说:"靳斯越,你好像我妈啊。"
靳斯越:“……?”
他心想,算了,不跟呆瓜计较。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走快点,天要黑了。"
“知道啦!知道啦!”
转过街角,一家小超市浮现在眼前,是童述妈妈开的。
童述妈妈叫赫抒玥,她离婚那年,童述才五岁,抱着玩具车问她"爸爸去哪了"。第二天她盘下小区门口的店面,货架摆满AD钙奶——儿子最爱喝的。收银台的高度刚好够小童述踮脚帮忙。这里装着她的生计,也装着儿子每一个放学后喊着“妈我回来啦”的黄昏。
超市的霓虹灯牌已经亮起,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彩色的光晕。童述的妈妈站在门口整理货架,看到他们便笑着招手。
"阿姨好。"靳斯越微微鞠躬,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
"小树同学吗?欢迎!欢迎!"童妈妈热情地招呼,"进来喝杯热牛奶再走吧,刚到的货。"
童述已经蹦跳着跑到妈妈身边,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肩膀。靳斯越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对母子亲昵的互动,胸口泛起一种陌生的酸胀感。他想起自己家里永远整洁的餐桌和准时但沉默的晚餐。
"靳斯越!"童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妈说今天进了新的巧克力口味,你要不要试试?"
超市的灯光温暖而明亮,货架间的走道很窄,靳斯越走过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排纯牛奶。他弯腰去捡,却和同样俯身的童述撞了个满怀。童述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你们男孩子啊,毛手毛脚的。"童妈妈笑着走过来帮忙,无意间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
离开超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靳斯越坚持送童述到家门口,尽管这让他要多走十分钟的路。
“靳斯越,再见咯!”童述站在家门口,满怀笑脸的对他告别,随后进了屋子。
靳斯越这才怔怔的点点头,看着童述家的灯光好一会,才转身离开。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一整天积攒的燥热。他伸手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安静地躺着一盒童述塞给他的跳跳糖——尽管他从来不吃甜食。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靳斯越停下脚步,掏出那盒糖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扔掉。他拆开包装,倒出几粒放在掌心,犹豫了一会儿才送入口中。糖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童述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那种鲜明的、跳跃的甜,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心底。
远处的居民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故事。靳斯越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周末,晴,无云,观星最佳条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按灭屏幕,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夜空中,几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靳斯越抬头看了看,轻易地找到了北斗七星的方位。他突然想起笔记本上那道未解的公式,关于心跳与接触时间的变量。x的值,或许就藏在这些逐渐亮起的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