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驯养 梧桐叶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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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梧桐叶扑簌簌落进晨光里。
江城七中的教学楼前，高大的梧桐树正抖落金箔般的叶片。靳斯越站在高一（3）班门口，白衬衫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表指针刚好指向七点整。
"让让！让让！"
身后传来塑料瓶碰撞的脆响。靳斯越转身时，被一团带着AD钙奶甜香的气流撞得踉跄——天然卷少年的书包侧袋挂住了他的竞赛资料，墨绿色文件夹、素描簿散落一地。
"对、对不起！"少年蹲下身，巧克力蹭到他手背，"我帮您捡！"
这是靳斯越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生。少年右脸颊的小痣在晨光里晃了晃，他捏着粉蓝色信纸抬头："原来数学公式还要画爱心啊？"
靳斯越耳尖瞬间烧红。那是上周匿名塞进他储物柜的情书，此刻正被眼前这个笨蛋打量着。他一把夺过信纸揉成纸团。"废纸而已。"
"同学你手好冰。"童述突然抓住他手腕，从校服口袋掏出温热的草莓牛奶，"赔礼！我叫童述，叙述的述。"
后排传来低笑。穿篮球服的男生用圆珠笔戳了戳同桌："陆昭野，你看那傻子又在发福利。"
"许砚舟，你管得着吗？"童述回头怼了一句，随后继续看着靳斯越，“你呢？”
"靳斯越。"他撕开牛奶包装，甜腻气息在齿间蔓延。
靳斯越的视线越过童述，教室后方的黑板报写着"新学期新起点"，粉笔字被阳光晒得发白。他注意到童述的课桌在后排角落，旁边是堆满篮球杂志的储物柜，而自己的座位在前排靠窗，中间隔了两组课桌。
"你的数学卷子。"他修长手指点着地上29分的试卷，"立体几何辅助线画在四维空间？"
童述"啊"地跳起来，惹得前排夏栀回头："小点声，张老师快来了。"
"其实我是用星座方位定的坐标..."童述压低声音凑近，然后他看见靳斯越头扭向一边，肩膀微微颤抖。
？？？
这家伙在笑什么啊？？？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童述立马严肃起来，质问着他，“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男生的声音如清泉，冷澈透亮，每个字音都冰棱轻碰。
笨蛋。
上课铃惊飞窗外白鸽。童述蹦跳着跑向后排，靳斯越摩挲着草莓牛奶盒，发现草稿纸背面多了行算式：心跳频率120次/分÷接触时长3秒=异常变量x。
"张老师，我申请和童述同学同桌。"
办公室里，班主任张老师放下红笔，抬头望向面前的男生，"童述的性格……对你来说，你确定你受得了？不过你愿意帮他补课的话，位置可以调整。"
换座位发生在午休前。
"学神要下凡了？"陆昭野吹了声口哨，帮着挪课桌，"童述，你祖坟冒青烟了吧？"
"去你的。"童述抱着素描簿傻笑，右脸颊的小痣跟着晃动，"靳斯越，以后我画速写你做题，井水不犯河水！"
"数学卷子除外。"靳斯越将保温杯放在课桌左上角，余光瞥见前排夏栀正在整理错题本，活页纸间夹着银杏叶书签。
夏栀转身对着童述，有些幸灾乐祸，"明天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张老师说要抽查立体几何，童述你完蛋了。"
童述立刻垮下脸："完了，我的外星轨道又要被批斗了。"
"放心。"靳斯越抽出红笔，在童述的29分试卷前画了个"1"，"从今天起，你的数学归我管。"
早读课过半时，纸条从课桌缝隙滑来。
还画了个Q版靳斯越？纸条上的他认真解着题目，嘴角微微上扬。旁边标注【发现稀有物种：会笑的学神】。靳斯越突然感觉耳朵有点发烫，忽闻"咔嚓"轻响——童述举着手机偷拍，被后排许砚舟撞了撞肩膀："喂，别把我拍进去！"
"删除。"靳斯越用钢笔抵住童述手腕，却听见前排夏栀轻笑："童述，再玩闹就要被记名了。"
童述吐了吐舌头，翻开练习册："学神大人，教教我这道题？"
靳斯越指尖轻点草稿纸，嗓音清冷："看，因为D、FnCE等于零，O就在D、F这条线上。D、F在长方体侧面，O自然也在侧面，又因为O还在底面，两个面相交于AD，所以O肯定在AD上——这三点必然共线。"他的声线偏冷，说话时尾音总不自觉上扬。
"哇！"童述的惊呼让陆昭野探过身："哟，学习呢？童述，这可不像你啊。"
"陆昭野，你作业写完了？"夏栀回头望向陆昭野，嘴角抽搐道：“大惊小怪的。”
“夏大小姐别管我了，破作业谁爱写谁写”陆昭野说完视线回到童述身上，气势汹汹道：“去不去打球，老子虐爆你”
童述听到这话立马来劲了。少年挑了一下眉，语气带着挑衅的意味：“还虐爆我？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爸爸。”
篮球场上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洒在塑胶地面上。童述把校服外套随手扔在长椅上，卷毛在风中翘得更欢了。他朝陆昭野勾了勾手指："来啊儿子，爸爸今天教你做人。"
陆昭野嗤笑一声，把篮球砸向他胸口："少废话，三对三，输的人请一周可乐。"
许砚舟懒洋洋地插着兜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高个子男生。童述眼睛一亮，朝场边挥挥手："靳斯越！要不要一起？"
靳斯越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本物理竞赛题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童述汗湿的鬓角，声音平静得像冰镇过的矿泉水："你们玩。"他指尖的圆珠笔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学神就是学神，什么时候都在刷题。"陆昭野揽住童述的脖子，故意大声说，"童述，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数学没及格就敢嚣张？"
童述一个肘击挣脱出来，篮球在他指尖旋转："数学是数学，篮球是篮球——"他突然起跳，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就像爸爸永远是爸爸。"
场边传来几声轻笑。靳斯越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他看见陆昭野的手搭在童述肩膀上，童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比赛开始后，童述像只撒欢的小兽。他带球突破时卷毛一跳一跳，校服下摆翻飞露出截白皙的腰线。靳斯越的镜片反着光，视线黏在那片晃眼的白色上。
"回防！"许砚舟喊了一声。陆昭野已经突到篮下，童述猛地窜过去封盖。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靳斯越"啪"地合上题集。
雨点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先是零星几点，转眼就密集成帘。许砚舟哀嚎着抱起书包就跑："我新买的鞋！"
"继续啊怂什么！"陆昭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篮球在湿滑的地面上弹跳。童述正要接话，突然被一件带着薄荷香的外套罩住脑袋。
"淋雨会感冒。"靳斯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声音比雨还凉。他的白衬衫瞬间被雨水浸透，隐约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童述扒拉下外套，湿漉漉的卷毛贴在额头上："不打伞会感冒吧？"
靳斯越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水雾。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莫名脆弱，童述立刻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往他头上举："下雨了，别打了！"
陆昭野抱着篮球挑眉："这就跑了？认输？"
"认你个头！"童述边倒退着走边比中指，"明天继续！"
雨幕中，靳斯越的目光越过童述发顶，与陆昭野隔空相撞。后者懒得管他了，转身时篮球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暴雨突至。
"靳斯越，走啊！"童述突然拽住他手腕，"去音乐教室躲雨！"
经过陆昭野时，陆昭野吹了声口哨："童述，别拐带学神翘课！"
"要你管！"童述回头反驳，发梢的雨水甩在许砚舟的草稿纸上，晕开一片蓝墨水。
走廊尽头，钢琴声混着雨声。童述趴在琴键上画雨帘，靳斯越盯着他后颈的小痣，眼神黯淡了一点。雨声渐急，琴键上的水珠顺着童述指尖滑入弦间。靳斯越忽然抽出手帕覆在他发梢，指腹擦过那颗痣时，童述偏头撞进他微怔的眼波。廊外梧桐叶沾着水，像谁没说完的半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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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座位后的第一周，靳斯越的保温杯旁多了包跳跳糖。
童述说这是"灵感来源"，每次画辅助线前都要含一颗。某天早读课，他忽然指着窗外："看！梧桐叶落在夏栀的笔记本上了！"
靳斯越望去，穿白衬衫的女生正站在树下背书，金黄的叶片停在她翻开的《宋词选读》上。
"好啦，好啦。"童述用炭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你该教我三角函数了。"
陆昭野从后排探出头："童述，别拖累学神，有这功夫不如跟我去打球。"
"不去！"童述把试卷折成纸飞机，"我要及格，然后——"
他忽然噤声，靳斯越知道他想说"继续做同桌"，就像自己藏在素描簿里的命题：如何驯养童述。
雨停时，两人踩着湿漉漉的梧桐叶回教室。
靳斯越路过教室后门，听见许砚舟在喊："陆昭野，借我抄下物理作业！"
"自己没长手？"
"就最后一次！下次带你去校外买关东煮——"
童述突然停住脚步，仰头看他："靳斯越，你说...如果我月考及格，真的能一直坐你旁边吗？"
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映出两人倒影，童述的卷毛沾着雨珠，靳斯越的镜片还没干透。他摘下眼镜，露出被雨水洗过的眼瞳："命题成立的前提，是你先解出这道立体几何题。"
教室里，夏栀正在擦黑板。
童述跑向座位时，撞翻了陆昭野的篮球。靳斯越弯腰捡起球，听见后排男生笑着嘀咕："这俩傻子……"
他没说话，只是翻开童述的素描本，在空白页画了颗星星——和某人签名旁的图案一模一样。
窗外，蝉鸣渐止，梧桐叶继续落进江城七中的晨光里。
靳斯越缓缓抽出那本素描簿，翻到空白页，用钢笔写下：命题——如何驯养童述。他垂眸看着纸上的字，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蔓延。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靳斯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清冷眸光扫过童述懵懂的脸，又迅速恢复淡漠，唯有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泄露了心绪。
驯养童述？或许是个有趣的命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驯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