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携戒》辞汣

6、第 6 章 南江的

　　南江的冬天比原来的城市湿冷，风裹着雨丝往校服领子里钻。顾辞洲把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后排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点好奇和打量。

　　他没理，径直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桌子上还留着前主人的涂鸦，歪歪扭扭写着“南江一中最帅”，被他用橡皮擦得只剩淡淡的印子。课本是新领的，油墨味很重，他翻到数学公式那页，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和以前在老学校靠窗的位置很像，只是窗外的香樟树换成了高大的玉兰，落了满地枯黄的叶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垃圾短信。指尖顿了顿，又塞回兜里。转学快三个月，他没回过季许诚的消息，也没接林云汐打过来的那两个电话。

　　不是不想，是没精力。

　　爸妈的离婚协议签了快半年，从争吵摔东西到冷战互不说话，最后连他的转学手续都是律师代办的。没人问他想不想走，也没人管他来了南江住在哪、钱够不够花。他现在租住在老城区的一间阁楼里，月租三百块，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阳台，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子。

　　生活费是爷爷去世前偷偷塞给他的存折，密码是他的生日。老爷子走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自己照顾好自己”，当时他还嫌啰嗦，现在才懂那句话有多沉。每天放学他要绕去超市买打折的面条和青菜，周末去废品站帮老板搬纸壳子，能挣二十块钱，够吃两顿带肉的盒饭。

　　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顾辞洲听得有点走神。他以前从不听课，反正有季许诚在旁边递答案，林云汐会趁老师转身时把画满小人的草稿纸塞给他。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得像夏天，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放学在巷口抢炸串，季许诚被人堵了他拎着钢管就上，林云汐闯祸了他帮着瞒家长……

　　“顾辞洲？”

　　老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全班的目光又聚焦过来，他站起身，喉结滚了滚：“到。”

　　“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讲一下。”

　　他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两秒，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演算。步骤干净利落，连老师都愣了愣，随即点头：“不错，坐下吧。”

　　坐下时，他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议论：“转来的那个挺厉害啊。” 他没在意，把注意力转回课本，只是指尖在公式旁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钢管图案——那是季许诚总嘲笑他“暴力倾向”的标志。

　　放学铃响时，雨下得更大了。他没带伞，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头上，冲进雨里。路过报刊亭时，看见橱窗里摆着新出的篮球杂志，封面是季许诚最爱的球星。他站了几秒，摸了摸口袋里今天搬纸壳子挣的零钱，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超市。

　　打折区的青菜蔫蔫的，他挑了两把放进购物篮，又拿了一袋最便宜的挂面。结账时，收银员阿姨看他校服上沾着泥点，随口问：“小哥，这么晚才回家啊？”

　　“嗯。”他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外走。

　　雨幕里，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季许诚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林云汐站在炸串摊前，举着两串年糕笑得龇牙咧嘴，旁边站着个陌生的女生，正低头帮她擦嘴角的酱。照片背景里，季许诚的半张脸挤进来，比了个鬼脸。

　　顾辞洲站在屋檐下，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雨珠滴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挺好。” 犹豫下，删了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青菜和挂面，一步步走进湿漉漉的暮色里。

　　阁楼的灯很暗，他煮了碗青菜面，没放调料，寡淡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吃完了，洗碗时看见窗外的玉兰树在风里摇晃，突然想起以前林云汐总说他煮的泡面是“黑暗料理”，季许诚会趁他不注意往汤里偷偷加辣酱。

　　他擦干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开销：青菜2.5元，挂面3元，共计5.5元。余额还有多少他没算，只是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明天还要去便利店打工，他想。

　　南江的雨好像不会停，但日子总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