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携戒》辞汣

7、第 7 章 南

　　南江的雨下了整周，阁楼的墙角渗着潮气，顾辞洲把最后一件旧毛衣翻出来裹在身上，指尖还在发冷。电脑屏幕亮着，是他刚注册的直播平台账号，头像用了张网上找的动漫女生图，ID填的“阿粥”

　　这是他直播的第三周。

　　起初只是走投无路。爷爷的遗产存折上的数字一天天变薄，房租和伙食费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某天刷视频时看见有人穿女装打游戏赚礼物，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翻出了箱底的东西——那是去年林云汐恶作剧塞给他的假发，长及腰际的棕色卷发，还有条她没穿过的洛丽塔裙子，说是“惩罚他上次抢她炸串”。

　　第一次开播时，他躲在镜头后面，只露了双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操作键盘，声音用变声器调成了清甜的女声。屏幕上飘过零星的弹幕：“新主播？手好好看”“这操作有点野啊”。他没敢说话，专注打排位，没想到连胜五局，结算时收到了第一个礼物——价值五块钱的“小蛋糕”。

　　那晚他盯着后台的收益明细看了很久，五块钱，够买一把青菜和一袋挂面。

　　现在他已经摸到了门道。假发戴得熟练了，裙子也不再穿得别扭，甚至学会了用美颜滤镜把镜头里的自己调得柔和些。他话不多，直播时大多是操作声和游戏音效，偶尔有人问“小姐姐多大啦”，他就用变声器回一句“初三”，弹幕里立刻刷起一片“妹妹好厉害”。

　　今天直播打巅峰赛，他选了刺客打野，操作行云流水，连胜三局后，屏幕上突然飘过一艘“火箭”——价值五百块的礼物。弹幕瞬间炸开：“老板大气！”“粥粥妹妹这操作能打职业了吧？”

　　顾辞洲的指尖顿了顿，心脏跳得有点快。他清了清嗓子，用变声器低声说：“谢谢老板的火箭。” 声音透过设备变得软乎乎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台提示收益到账，扣除平台分成，到手三百多。他打开计算器，敲下数字：房租300，这周伙食费150，还能剩下五十。他呼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阿粥”的虚拟形象，突然觉得这荒诞的日子有了点盼头。

　　直播结束时已近凌晨，他摘下假发，头皮闷得发疼。镜子里的少年眼窝陷得更深了，和镜头里那个“阿粥妹妹”判若两人。他把裙子叠好塞进纸箱，里面已经堆了几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女装，都是挑便宜又显瘦的款式。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银行发来的短信，爷爷遗产的利息到账了，不多，只有几十块。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那栋老别墅留给你，以后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栋城郊的老别墅，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笔记：“直播收益：320元。距离目标：……” 后面的数字很长，他没写完，只是在末尾加了句：“等别墅到手，就不用穿裙子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阁楼的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顾辞洲把今天的收益转到银行卡里，看着余额一点点上涨，突然觉得这潮湿的冬夜没那么难熬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靠女装直播撑多久，也不知道季许诚和林云汐在原来的城市过得怎么样。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个明确的目标——攒够钱，守住爷爷留下的别墅，活下去。

　　明天还要直播，他想。得早点睡，养足精神打排位。毕竟，“阿酒妹妹”的连胜纪录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