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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台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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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稳。
第二天是入宫的日子,明珠早早被唤起,梳妆打扮。
车马已备齐,明珠迈出门,就听有人跟司屏道:“可准备齐全了?”
司屏答道:“都妥当了。”
明珠觉得声音熟悉,唤了句大哥。
马上的人立马笑容顿现,原是明珠的哥,明昊。“小妹这就醒了,看来不是以前那个爱睡觉的小懒虫了。”
明昊驻守边境已五年有余,这次回来,是战事已平,回京赴会。
明珠细看了下,对明昊说:“着装虽然可圈可点,却不是时下流行的样式,放进人堆就有点见不到了。”
明昊笑道:“我儿女双全,况且一介武夫,打扮的花枝招展做什么。这次的主角,是你们这些未出阁的闺女,还有未得良配的少年郎啊。”
明珠不想搭理,被扶上马车,解开斗篷。“这出戏我可不唱呢。”
明昊笑而不语。随着明珠垂首入了马车。
“哥哥的汗血宝马久经沙场,战功显赫,为何不骑着进京面圣,好不风光。”
明昊抱着胳膊,眉头一皱,疑惑的问:“小妹,可有心上之人耶?”
明珠一愣,反应过来,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谁在胡说八道?”
明昊笑出声,“看你这反应,你还惦记着敬恭府的谢二少爷,谢必安呢。”
明珠真想地上有个缝,用帕掩面。“是他人以讹传讹,我是不敢惦记的。”
明昊见她反应,就知传闻非虚,也不戳穿她。
“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你紧张什么。”
“哥要说的是,以小妹风姿,可要擦亮眼睛,好生挑选。”
明珠点点头,“哥哥好意,小妹心领了。”
明昊:“这是应当的。”
明珠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吧。”
明昊:“……”不然,你以为,我找你聊天是为了什么。
“小妹,不知是否记得年纪小时,走路都能摔个狗吃屎。”
“……”
“还有啊,你逛庙会,被旁人的一串糖葫芦就骗了去。”
“……”
“还有看戏的时候,我在你旁边。小妹你一直拉着另一个男孩,非说这是你哥。”
“好了好了!”明珠顿觉丢脸丢到家了。打断明昊兴致勃勃的回忆,“麻烦请你出去!”
明昊生性洒脱,大笑几声就不久待了,牵了汗血宝马,腿一蹬骑上去,一人走在前头。
明珠惯于温言软语。赶路的时候,困的乏了就倚着司屏的肩头,到京城还未醒来。
绣琴就好生劝慰,“小姐风梨酥要尝一个吗?”
“龙井是明德轩的上个月刚送府上,喝一点醒醒神。”
明珠一张小脸如剥开的莲子,稚气未脱,惹人爱怜。“阿姐,让我再眯一会儿,求求了。”不知是梦话还是对她们说的。
努力的抬起眼皮,神情中透着湿气的水光,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碰就碎。
明珠嘟起嘴来,然后转而将头一偏,用小脸蹭着司屏的手臂,复又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摆明了你们守着我,让我多享受一会。
绣琴和司屏对了眼神,“就小姐这个软磨硬泡的劲儿,无人可招架啊。”
司屏:“这不比府内,不能再惯着她了。”说罢伸手一指,点中她的海跳穴。
明珠手脚皆麻,一时睡意全无。“我错了,错了。司屏,你就解了穴吧。”
司屏又点了她潭中,明珠全身的麻意渐渐平息,不敢再靠着她,也无心撒娇了。小时候不吃饭,司屏就用这个法子制她,明珠嘴一撇,好似委屈的不行。
哒哒哒。明珠的马车边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必安,你这血气方刚的,未讨个媳妇,今日京城贵女都齐聚殿内,是不是一夜都睡不好觉啊?”
明珠竖起耳朵,趴在帘子后听。
谢必安:“明将军,咱们一道儿进京赴宴,也有个说话的人。谁也别笑话谁呢,你还说我,霍将军不也一样,女人都没碰过。”
一个男生淡漠的说:“在边塞待了十年还未说够吗?”
原是和明昊一同驻守潼门关的谢必安和霍靖。
明昊大笑:“你们是从外面吵到家里啊。年前月关大捷,陛下于今日在太平殿内宴群臣,为你庆功。必安,可喜可贺呀。”
明昊跟随着明珠的马车。另外二人分在御街的左侧和西侧。
明珠忍不住掀开帘角,就看到一双手握着缰绳,一身黑衣,声音也颇为低沉:“皇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给某人相看王妃了。”
霍靖往帘子看了一眼。
本就人高马大,再骑着汗血宝马,甚至比马车还高一点。
霍靖居高临下的眼神一扫。
明珠的心就颤了一下。
明珠忘了拉下帘子,就看见那人着玄黑的衣物,皮肤偏深一点,但保养的善佳,看着确实年轻。这就是霍靖?
眼前被帘子遮挡住视线,司屏拉上了,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问:“小姐,好像男的比美食还遭你喜欢啊?”
绣琴转身剥个橘子的功夫,就看到自家小姐差点流口水了,不解的问:“小姐,你饿了吗?”
明珠拍了拍自己被霍靖眼神烫了一下脸颊,嘀咕了一句:“我是吓的,吓的。怎么这么凶啊。”
司屏:“谢必安长啥样?小姐有瞧个清楚了吗?”
“啊?”明珠是忘的一干二净,于是敷衍道:“就十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司屏:“……”你看我相信不相信吧?能不能说的真一点。
那个人真的好像大黑狼,凶巴巴的。
明珠把脑袋架在胳膊之间,又回想那个梦,念叨不停着:“霍……靖,霍靖。”
司屏捏捏眉心,叹口气。
绣琴有点莫名其妙,把刚才小姐不吃的橘子递给她一半。
“你也饿了?”
司屏轻声不间断地说:“三个数。”
“一。”
“二。”
“三。”
“
明珠捧着脑袋,突然,抬起头,有点眼圈红红的问,“我是不是太花心了点。”
司屏对绣琴点点头,一副你看吧的样子。
明珠想着是多久没有见过男的了,不是说要看谢必安的嘛,怎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就让自己犯糊涂了。
绣琴不明就里咬了一口橘子,甜腻的汁水充盈口腔。
绣琴看着小姐,再看看手里的橘子,想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在旁人眼里,也是如此诱人的吧。
于是,忍不住塞了一块在明珠嘴里。
“小姐,甜的,好吃。”
明珠:“……”
司屏尝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
到了偏殿。
众人低声议论。
明珠选了僻静的位置坐下。
“
直到被领进太平殿。众人才出奇的默契,皆是恭谨。
直到内侍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起身,后行跪礼。
“都起来吧。”
众人应了谢皇后娘娘,便起身落座。
佳肴在案,明珠正乐而分食,想着宫中规矩向来繁琐,稍微风吹草动,明珠就心惊胆跳的。
明珠就两件事,一来就默默品尝皇家规制的佳肴,二来千万不要被挑选成王妃。宁愿她自己送贴去登门拜访,也别被不喜欢的人赐了婚。
这样神游了一会,忽然内侍递话,说道:“皇上驾到。”
忙放下筷子,随意擦了嘴角和指尖,想着又要跪下,叹口气:真是皇家脸面,全由尔等撑着。
殿中回响万岁的齐声高呼。
皇帝从容道:“众卿平身。”
众人行礼,完毕。
接着,是贵女们登台争奇斗艳。
赋诗吟对。
明珠本就不愿引人注目。寻的僻静之地,险些睡了过去。
有人倒酒。
谢必安轻声劝道:“你喝些酒。忍这一时,回府找人好好看看。”
忽听明昊连声叹气,明珠便抬头,“兄长忧否?”
旁边一男声道:“明将军本来打算舞剑,可惜今日,恐有遗憾了。”
明珠望了一眼,是过御街时遇到的男人,霍靖。两人对视上,能不能别这样注视着她,是有菜在脸上吗。
明珠用帕子快速的擦了下脸颊,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率先开口,随口奉承了一句:“霍将军,年少有为。”
乍一看,确实容貌姣好。明珠微微一笑,疏离又体面。
霍靖点点头,还是看着她。被一双陌生的黑眸盯着,明珠的心触动了下,有些慌乱先移开视线。
我是笑了吗,应该笑了吧?为何霍靖一直盯着我?
明珠回想一下,刚吃了蒸熊掌,松花小粉,等等……后知后觉的发出问号,难道是有菜叶在牙齿上吗?
不过,明珠保持着淑女的仪态,应该是没有笑而露齿,也就放心了。
两人无话可说,明珠便没再搭理霍靖。
明珠不想和谢必安对视,便把头偏向一边,耳朵已经微红。只顾着看明昊,眼尖看到额头的细汗。
霍靖觉得有些奇怪,是天气热吗?不应该如此。
明珠见兄长的嘴唇也苍白了些,一直举杯喝酒。便又凑的近些,轻声问候“这是何故?可是受了风寒?”
又想明昊习武之人,照理应该身强体壮,自己按娘亲的剑法练习多年,也不大生病,怎么明昊却看着比自己还虚些,不免担忧起来。
明珠叹气:“兄长常往家中写信,提到塞上与将是士同吃住,伙食想必是不怎么好的。许是这缘故?”
明昊被明珠小小年纪,却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明昊摇摇头,笑着结解释道:“这倒无所谓,罢了,陈年旧伤。一年前膝下中了箭,为了偷袭敌营连夜赶路落下了隐疾,三冬前后,偶尔会犯病。”
明珠面有不忍,安抚道:“兄长是铮铮汉子,但也需照顾下身子才是。府内的药医和药材随行带上,京中的物什总好比偏僻之处难寻,和兄长马车一道去塞上,也好调理。”
明昊笑道:“小妹有心了。为兄谢过。”
明珠本是不想露面,此番此景,却不可坐视不理。
内侍手持着献艺的名单,眼神已经落到端康府的明昊身上。
知兄长是突来隐疾,事出有因。明珠思索了一下,悠悠叹口气,于是,便毫不犹豫的站起来。
颇为稚嫩的声音响在殿中。“端康府明长女筹以剑舞,献给诸位为国效力的好儿郎,敬上。”
殿中空旷。明珠走到中央的也需一些时间。
明昊先是慌乱,无意碰倒了酒杯,附近的侍女拾了帕擦干净了,又换上新的玉杯倒满了酒。
霍靖抬眸静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当真是始料未及。明昊无心再饮酒缓解疼痛,原本想硬撑着舞完剑,又一想小妹应该出不了差错。
明昊心里感动之余又有些烦躁,手握拳状。旁边微有动静,皱眉往那处一看,谢必安的一手放进胸口,“你偷摸摸的做甚么?必安?”
谢必安于是拿出一把折扇,两侧镶嵌着玉片,刻着飞花走石,纹理细腻,看上去颇有趣味。
虽不贵重,倒是一番心意。
“想送给明珠玩儿,毕竟许久未见。生分了些。”
明昊的目光追随着台上的小妹,心不在焉的道:“放她案上吧。”
霍靖有心听了,垂眼看到那柄折扇,心里不满了一句:“俗不可耐。”
复而,目光投在了明珠的身上,眼神渐暗。抚摸着大拇指的扳指,
怎会如从前那般,让人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