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知璟》令one

2、疑尸 大药堂惊现

　　暮色四起，青灰色的雾气萦绕在杨府灵堂前。
　　杨父的尸体静静地平摆在堂前，素衣麻布的黑影推开堂门。
　　黑暗中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可放眼望去，堂前空无一人，杨伯款款步入灵堂。
　　烛火突然摇曳，平躺在棺材中的人忽地睁开了双眼。
　　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球木讷地转动，直至望向杨偶坐起。
　　素衣人察觉到眼前的不对劲，往前走着，想一探究竟。
　　其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的刹那，他看见直勾勾盯着他的杨父。
　　一瞬，杨伯的声音传了开来。
　　“啊——来人呐诈尸了，诈尸了——”
　　喉结在颈间上下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只见杨伯双腿无力瘫软在地，又支起身子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去。
　　血迹喷溅，纯白的窗纱被鲜血染红，待府中小厮前去仅仅看到的，只剩靠在窗上的黑影与喷溅在窗上的血痕。
　　“死人了！”小厮双眼睁大愣了些久大喊懂。
　　杨府堂前，石狮爪上。
　　白布条在风中作响，街边的灯红柳绿与府前所挂的白灯罩上墨写的“奠”行成对比。
　　上官甫三人直直站在府前，等待进入。
　　穿过垂花门，素白帷幔在穿堂风中随其飘荡。
　　疾走女厮手捧着铜盆离去，纸灰随风卷起，杨家小厮前来迎接府前一行人。
　　暗处瓦上的三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跟进了杨府堂。
　　小厮上前打量了其，视线停留在上官甫腰前的玉佩上顿了顿。
　　“原来是舟官人来访，诸位在此等候，容小的去请我家少主前来。”
　　未等小厮的回来与杨恩的到来，先来的是后院灵堂传出的呼喊声——“诈尸了……”与“死人了……”
　　上官甫与正在品茶的不四相视一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一同前往了后院。
　　只见远处醉醺的杨恩正被前去呼叫的小厮扶出房门往灵堂前赶，与上官甫一行人碰上。
　　满身酒气的杨恩停在一行人跟前，眼睛还未聚焦就听到眼前人群传来的话语。
　　“这不是杨官员吗，怎么醉成这样了”
　　说道的不三上下大量了几眼眼前的醉鬼，还拉着上官甫后退了两步。
　　杨恩寻声望去，没见到小厮说的上官舟，倒是见到了午时从后车下来佩戴着上官舟玉牌的上官甫。
　　“原来是舟大人的幼弟，谅下官现在招待不周了。”
　　说罢拱手以示告退，又往灵堂方向赶去。
　　望着杨恩离去的背影，三人并没有跟上。
　　倒是知璟走了过来，手抵在上官甫背后，将其往前推了推，示意他跟上。
　　微弱的推背感使上官甫不免回头，眼前出现的只有知璟俊俏的脸庞。
　　上官甫什么也没说，回头往前走着。
　　步至堂前，杨伯的尸体顷刻出现在他们眼前。上官甫欲上前查看，被不三拉住了。
　　“少主小心，小心一点。”
　　上官甫朝他摆了摆手。
　　“我不上去就是了。”
　　转身又朝杨父的尸体处走去，在其周边转悠。
　　“刚刚那喊诈尸的，可是他，谁喊的死人了？”
　　一旁的不四借空发问。
　　只见刚进府中厅堂，前去唤人的小厮走了出来说道。
　　“回公子，小人前去叫少主待客，不曾想堂中传来声响，闻声赶去，还没到就看见血迹飞溅到窗上了，小人寻思着不对劲就喊了几句跑到少主住处找人，小的不敢推门看啊……”
　　说罢，上官甫站着杨父馆旁，往人群中的小厮看了两眼，知璟察觉上官甫向着望的视线，转头看向上官甫，朝其走去，对正在看呆发愣的上官甫眼前挥了挥手掌。
　　“少主？在想什么？”
　　——又发愣。
　　上官甫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知璟说道。
　　“没什么，今夜的灵堂无人看守吗。”
　　说着下意识地摸着脖颈陷入了沉思，身侧的知璟就这么看着上官甫的小动作，
　　突然间，上官甫好似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快步走到杨恩身旁，饶有兴趣的知璟也跟了过去。
　　——这是想到什么？
　　还没等知璟内心独白完，就听见……
　　“杨公子，这谁啊？”
　　“……”知璟有些无奈，站在一侧听着二人的对话。
　　杨恩回道:“甫公子，这乃是家伯杨偶，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
　　满身酒气的杨恩调整了一下自己，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会，其身旁的小厮搀扶着他，仿佛杨恩此刻虚弱无比。
　　“哦？这话怎说？”
　　知璟对杨恩的话语表露出疑问，伸手把上官甫往他那边拉了拉，远离杨恩。
　　“家父初丧就是因为和家伯大吵了一架，气急攻心而亡，本以为他不会前来的，没想到出现在此，想来也是愧于家父吧。”
　　说完，杨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声泪俱下。
　　“这样啊，那今晚为何会没有守夜的人在灵堂呢……”
　　未等上官甫说完，窗外窸窸窣窣的，只见上官舟派的锦衣卫已经到达。护卫打开灵堂的门，将尸体与上官甫围了起来。
　　“锦衣卫查案，闲杂人等速速远离。”
　　说着把手上的令牌亮了出来。
　　上官甫对他们的到来显露出一丝诧异，但没多想就拿着上官舟的玉牌支给护卫看对其道。
　　“来得正好，把现场看住了，不三不四我们回府。”
　　上官甫伸了伸腰，走在前头道。
　　侍卫看见玉牌，拱手示收到指令，将闲杂人等赶离了现场，守着尸体与灵堂，目送着上官甫与知璟三人离开了杨府堂。
　　上官甫与不三不四回到了府邸的庭院中，就近坐在小院谭石路边的石墩上，只见上官甫撑着头木讷地对着前方发呆。
　　“少主可是有人选了？”
　　不四坐在二人身旁与其一同撑着头，疑问道。
　　“没有诶。”
　　“那我们为何要离开杨府啊？”不解的不四又问了句。
　　一旁的不三回道:“当然是给舟少主报备一下了，人都守那了，还会让我们动吗。”
　　“璟，又哪去了？”听着不三不四的对话，上官甫回过神来，把头抬起，察觉有丝的不对劲，往四周望了望，才发觉知璟的不见。向身旁的二人询问道。
　　“我们回来的途中他就悄悄走了，应该是有新客令吧。”
　　上官甫站起来边走边想，屋外渐渐飘雪，窗前的枯松也披上了雪裘。
　　“不管了，不三不四去拿工具准备好，我去与阿兄说会，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杨府。”
　　上官甫起身往上官舟的院子走去，丢下句话。

　　雪中松影与廊下鎏金松鹤纹灯笼交相辉映。
　　上官舟的书房中映射出光影，小跑而来的少年郎解下身上的狐裘放置一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落座在书房桌旁。
　　上官甫拿起砚台上的墨条，就此研磨了起来。
　　“可有受伤？”
　　上官舟见幼弟的到来停下了手中的徐动狼毫，看向正在研磨的上官甫问道。
　　“没有的，只是叶一怎会出现在那，他们向锦衣卫申告了？”
　　上官甫看着兄长问道也不忘继续研墨。
　　“没有，杨府出事，我想着你在那，就派人先过去了。”
　　听着，上官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趴在了书桌上。
　　“这次还是让叶一去吗？”
　　趴着的少年问向身侧的素衣少长者，双眼流露出渴望的眼神，望着。
　　上官舟看着幼弟那一脸无聊样，笑了笑道。
　　“要不这一次你去？我去给你下客令。”
　　说着，挑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就墨开始书写影客令的任务申请。
　　“真的吗？”
　　其不再趴着，抚上哥哥的手，笑揪着衣袖问道。
　　上官舟抚上幼弟的发顶，敲了敲上官甫的额头道:“我拦得住你吗，玉牌都被你拿了，但是今夜不许去，先去休息，明日再去。”
　　“知道了，阿兄早息。”
　　说完就起身准备返回院子，但被上官舟叫住。
　　“裘衣披上。”
　　望着幼弟离去的背影，书桌前的上官舟执笔继续书令
　　将写好的申请递给了附近的长随，示意其拿去申请，又说道:“去查查杨恩这些年同什么人来往了。”
　　上官舟观围发觉少了那么几个面熟的人问道:“叶一还没回来？通知她看好小少主。”
　　长随拱手告退回道:“好的，少主。”
　　左相上官舟，负责锦衣卫的官员，但若安排不相干的上官甫前去查案，免不了一家独揽大权的闲语，但以此申请指派影客令，身为影客第二的上官甫自然可以接收到其客令，名正言顺前往杨府堂调查。

　　翌日清晨，雾气带着霜雪恍然掉落。
　　早膳后的上官甫与持验尸工具的不三不四一同前往杨府堂，。
　　“少主不再吃点吗，今这早，晌午怕是会饿的。”
　　不三撑着伞，拿着桂花糕在上官甫身侧晃，试图再往上官甫嘴里塞进一些东西，留给上官甫的只有一个劲的摇头。
　　待不三不再强喂东西时，不四把工具箱丢给了不三，撑着的伞更加偏向上官甫。
　　“璟呢，还没有回来么？”
　　上官甫说着解开了裘衣递给不三，落座在杨府堂的背椅上，与二人在厅堂前等候，府邸小厮也就前去叫唤杨恩。
　　门外传来脚步声，未见其人。
　　“小少主在找我？”
　　话落，其手中的枣糕就出现在了上官甫的眼前。
　　上官甫看着眼前的知璟，其前来时并没有撑伞，霜雪打落在他的发梢，散落在他的眼睫上，上官甫对此微微愣了愣。
　　不三上先拿过知璟手中的糕点，拆开递给到了上官甫的嘴前，问道:“你昨晚去哪了啊，有你这样当影客的吗，少主受伤了可怎么办啊。”
　　被强塞一块枣糕的上官甫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拿着枣糕啃食。
　　知璟看了看身顷正如小猫啃食的上官甫，回道“我去查了杨伯素日来往的人了，少主受伤了？”
　　听到叫唤自己的知璟，上官甫边吃边答着。
　　“没有的，你可有查到些什么？”
　　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碎屑，并拒绝不三再递的糕点。
　　“杨伯杨偶，杨府堂中落之初，就提出与杨父分家，府中因此多置小门墙，借这门墙，还分走了部分的家产，就此总与杨父吵架，但二人总是这一架势，杨父怎会气急攻心呢？”
　　“保不准是吵太凶了吧，我们快去看看尸体吧，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四拿着验尸工具，蹦出来回答道。
　　恰时，杨恩与其小厮抵达厅堂。
　　“诸位久等了，请随我来。”
　　几人转身，只见脸色更加苍白的杨恩有气无力地拱手示意其前行。
　　走着，知璟跟在上官甫的身后左望右望，忽的捂着肚子道。
　　“诶，少主，我内急难耐啊，你们先去吧。”
　　“那好吧，你记得要回来。”上官甫望着捂腹的知璟，嘱咐着。
　　又暗暗想道——吃错东西了吗？该不会是枣糕有问题吧……
　　“嗯嗯”
　　知璟应完后上官甫也就没怎么想了，向灵堂走去。
　　知璟跟着带路的小厮前去解手，途中随望，看见了正在搬运药材的运药厮，身旁站着几位督促的官员。
　　知璟直起身，仿佛刚才腹痛难忍的不是他一般，问向杨府小厮。
　　“令府生意这般好？”
　　杨府小厮听到知璟的询问，拱手望着运药的人群回答道。
　　“不是的，那些官员都是暂居府邸的，不久前皇城需要药物，他们就过来督促了，这几天正好要运药，府里的下人都手忙脚乱的。”
　　人边走边说，没几步又停下，回头朝知璟道:“公子，前面就是了。”
　　“嗯多谢了，你先走吧，我记得路。”
　　待小厮把背影给到知璟，也未见知璟有去如厕，只是走到树下等待着某两人。
　　藏匿在暗中的初一十五在小厮离去后也出来了。
　　“少主不是要如厕吗，怎么不去？”
　　说着初一打了个哈欠，叉着腰站在一旁。
　　“你傻啊，少主不如厕你能出场吗。”
　　十五拿开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打趣着初一道。
　　知璟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直奔主题:“说说吧，昨晚查到什么了？”
　　“少主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旧案吗？”
　　初一眼神诚恳地盯着知璟，似乎想得到个肯定的回答。
　　知璟冷不丁看着前面的人，眼睛垂了下来答:“不记得。”
　　“杨偶就是那个案子其中一人，多人反抗这上任县令，但是这杨偶啊他后来叛变了，我估计那几人会为了防止杨偶重提旧案，索性就杀了他，现在除了杨偶就剩两人在世，刚好呢就有一人在这南江。”
　　刚说完的初一又问道。
　　“少主接客令了？怎么想要查这个案子。”
　　十五也搞不懂，和初一一同看向知璟。
　　“没接，只是上官甫那主子接了要掺和一手，怕他死了，我就跟来了。”
　　说着，知璟反侦着周围的人影，警惕着。
　　“帮他干嘛啊，帮帮我们呗少主，我们还有很多客令没做完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提升排名。”
　　初一在一旁哭喊道，十五打断了他的话。
　　影客接取影客令可以提高在影客团中的排名，排名越高报酬越高，当然，排名高的并非所有人都是为了报酬，更多的是排名越高抢到高级客令的机会越大，获取各家情报的重点就在此。
　　“得了，你有上官甫那么养眼，密令没做完怪谁啊，谁一天到晚就知道蹲在那抢，也不做。”
　　这次知璟可算是搭理了他俩的玩闹，敷衍地支开他们道:“行了你们两个，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找那养眼的主了。”
　　不等初一十五回话，知璟就沿着所来的路回走向杨府灵堂。
　　灵堂前，还是如昨一般，一伙人围在前询问着。
　　“杨公子，昨夜灵堂没人手可以安排守候，今天却可以派这么多人？”
　　看着人手倍增的灵堂，上官甫不禁疑问道。
　　“上官公子实不相瞒，皇城向药堂采要了一批药物，昨夜刚好要开始搬运，我们就分派了人手过去。”
　　杨恩向身旁的上官甫回道。
　　不四身旁站着望的不三听到二人的对话，整理着手上验尸工具，发问道:“那昨晚你们安排了谁守夜？”
　　“是……”杨恩的小厮思考了一会又道“是府邸的管事值的，但是小人今早找他时，府里的人说他前几天就告假了。”
　　听完小厮回答的不三朝上官甫眼神示意了一下，得到上官甫的指示，不三把杨恩与其小厮请出了灵堂，对他们进行询问。。
　　如厕回来的知璟也紧随其后进入了灵堂，上官甫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站着，回头看。
　　是看着他走来的知璟。
　　其愈朝着上官甫走越走越近。
　　知璟俯身在上官甫耳侧说道:“少主，昨夜我还听闻与杨偶有纠葛的人也住在附近，待会少主要去看看么？”
　　知璟的声音夹杂着衣物沉木的松香钻进上官甫的耳蜗。
　　二人保持着合乎礼数的半尺距离，但是温热的气息依旧打在上官甫的耳旁，染红了上官甫的耳尖，气息剐蹭着耳后的肌肤。
　　察觉到了耳红的上官甫，知璟笑着又问了句:“少主可听清了？回回我好不好。”
　　上官甫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回什么，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知璟轻笑，拉着上官甫前去不四那查看结果。
　　不四停下了手中挥动的刀，一旁记录的小厮也停了下来，跟着不四上前和上官甫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