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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唤璟 临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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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昭四年,冬雪作乱,暮月败走煌竹林。
古道蜿蜒穿入竹林深处,车轮轧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声。
车中之人撩帘倚窗,广袖滑落露出手上浅淡的针痕。
冬风夹杂着霜雪吹入车厢,吹过上官甫久病泛红的眼尾。
“此番离京,可还落下了何物?”
马车中蓝衣素锻的郎君扯了会倚窗之人的衣摆,偏身将车窗关了上。
倚窗之人这才回过神来,思索片刻道:“并无的,只是阿兄说新的隐卫何时能到呢?”
“应该在途中了。”
见上官舟将帘子放下,上官甫百般聊赖地把弄着腰前佩戴的玉佩,天青色的锦缎将其衬得愈发苍白,少年发丝乌黑如鸦羽,红绳结辫放置于耳侧,才为少年增添了一丝朝气。
临京,冬季长于它地,却是临昭的国都。
病怜的少年郎靠至窗棂缓缓闭上双眼,进入了沉睡中。
雪纷纷,马车行驶在风雪中,马不得行。
“少主,雪势过大,走不得了,暂请歇歇吧。”
帘外厚重衣着的长随毕恭毕敬地敲着车沿,向车中人叫唤道。
皑皑白雪堆积在前,煌竹林围人烟罕见,北方吹过,只剩竹叶随风沙沙作响,夹杂着冬季的呼啸,仿佛在警示着来者莫要前行。
“也罢,就此歇息吧。”
乘中的上官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处,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回应着外边的人。
车渐停,在一旁瞌睡的上官甫随即醒来,察觉马车的停行,上官甫扯了扯上官舟的衣摆,直勾勾地盯着他。
上官舟看着幼弟的小动作,咧嘴笑道:“去吧,记得将裘衣披上。”
说着便将放置在旁的裘衣往上官甫怀里塞。
百步外的煌竹林已成为血雾中的暗影,枝桠折断的声响不时传来……
风霜笼罩着煌竹林,幽静的竹林仅靠着微弱的月光映照着。
朦胧中,刀剑的声响徐徐透过竹叶传入耳边,只见三名少年侠客挥舞着手中的利剑。
随即几具蒙面黑衣尸体间或倒在竹林古道旁,血迹飞溅至周遭的竹节上,在雪雾中模糊又清晰。
“少主,貌似缺了几人。”
三人行,持剑抵挡几名刺客的来袭。
居左侧位,颧骨处带有横向微短伤疤的夜行人察觉不对劲的情形,面朝着三人之首——知璟说道。
三人之首看着背后紧追不舍的黑影,望向煌竹林外小道的方向,躲在茂密的林中,伺机行动,还未等知璟思考完,身旁之人开了口。
“是哦,少主,少了三个,那怎么办啊。”
居右侧位,颧骨处带有竖向微短伤疤的另一人吊儿郎当地又道。
“好像奔往了正西处,不对啊,那不是少主的客令点吗,那怎么办啊。”
客令,隐客团里颁布任务所叫的称呼,任务可以是抢取而得,亦或者是指明隐客接令,影客是否接令,并非强制性的。
雪天,知璟隐客生涯抢的第一个密令,即将因为黑影的追杀而赶不上密令点。
面对身边说风凉话的两个手下,知璟无奈应声道:“还能怎么办啊,你们留下应战,林外汇合,记得隐藏。”
马尾束起衣着玄色夜行衣的摆了摆着着束袖的手就此离去。
“不——!少主,您又要离我们而去了吗,求您别走!”
听闻知璟回答的初一,瞬间演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知璟哭喊,未等其哭喊完,留下的只有知璟远离的背影。
“行了行了,别装了,早点解决早汇合。”
在一侧的十五嫌弃地对初一甩了句话。
雾凇从竹梢坠落,隐隐可见的几根青竹浮现刀痕。
直至最后一片竹叶飘至剑尖,胜负已定。
西风雪,竹叶落。
雪地上裘衣少年郎正捏着雪球朝远处丢去,掌上的纹路被霜雪覆上。
抖去霜雪,指节在雪中洇出病态,一旁的侍卫正拿着上官甫常用的佩刀,时时侯着。
百步外的竹林放出几名黑影,正朝着马车这边奔来,气势汹汹。
“小少主,那边不太对劲。”
上官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顺着侍卫的目光看去,将手往裘衣上拍了拍,抖落冰雪,试图将手暖上一瞬。
“把剑给我。”
接过小厮递来钢剑,上官甫抚着剑镡,将剑拔出了几分,剑身映出他的双唇青白。
上官甫持着剑,望着竹林方向,蓄势待发。
“阿兄,待会若是听见打斗的声音,在车中待着即可,我会解决的”。
持剑之人敲了敲车窗,对着车中正在处理公事的上官舟道。
“小心行事,注意身子。”心口不一的上官舟还是拉开乘帘看了上官甫几眼,亦或是怕上官甫分心又放开了手中的帘。
黑影逐渐靠近,数量也随之增多,上官甫身侧之人挡在了其前面。
“来着何人?”
见黑影停住,现在眼前,上官甫的小厮——不三,放出了话。
只见蒙面黑影回答“来取你们命的人,哈哈哈。”
下一刻率先朝着上官甫刺去,少年反手将剑鞘插入刺客的胸膛,青锋出窍,手起刀落。
混战的一瞬,上官甫渐渐地开始乏力。
寒冷的雪季把身弱之人的手冻得通红,使不上力。
再一次,少年郎脱手了,精钢剑柄砸进雪中,欲弯腰去捡,却不料下一刻刺客的突袭。
“少主,有敌!”
刺客从后径直进击。不见剑鞘刺向上官甫,只见一把利剑挑起其剑,改变了其轨道。
“可算赶上了。”
远道的知璟在情急下赶到,阻挡了致命的一击,长叹了一口气道。
须臾之间,黑影全然倒在雪上,这才让几人放松了警惕。
血迹染红了青色的锦缎,上官甫却没有理会,俯身执剑与眼前的玄衣少年郎对敌起来,不分伯仲。
直到不三的剑打断二人,直指知璟,上官甫这才停手。
“你又是何人?”
不三拿起剑指向知璟。
被剑指的知璟对其举动略微惊讶,用双指夹住剑尖,将其移向了别处。
玄衣少年眸光深邃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人道:“嗯?刚才可是我救了你的少主。”
“不三,放下吧,他并无杀意。”
车轿里传出话语,不三连连退后放下长剑,抱胸在一旁站定又道。
“现在可以说你是谁了吧?”
知璟未理会不三,倒是笑着看向站在一旁,披着狐裘的少年,少年的眉目接下了霜雪,回味着刚才与知璟所对的招式,漠不关心地看着二人这边。
“诶,你这人……”还未等不三说完就被玄衣客打断。
“想必这就是上官家的车马了吧,我是来接取客令的,小少主初次见面,唤我璟便好了。”说着便把腰间的客令递去。
“嗯。”上官甫回道。
车中的人听觉车外动静的平息,也对外说出了声:“既已到来,便跟随前往南江吧,阿甫,可有受伤?”
知璟闻言敛袖,覆手行礼以表应允。
“并未的,但身上还有未散的腥味,我去后车乘了。”
说完,上官甫领着知璟和不三,掀开后车车帘稳当地进入了马车。
激战后的上官甫渐感疲惫,往后一缩,半张脸隐在狐裘凤毛里,目凝虚处,思索片刻后,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拭着方才半干的血迹。
知璟也在暗暗地打量着眼前的新少主。
修长的手指拿起帕子擦拭着融化了霜雪,冰雪在指节处留下润红,却不见嶙峋之态,其动作轻柔,抚过白皙的脖颈,在知璟的眼中饶是一道风景。
车夫甩响辫子,车厢再度颠簸前行直至南江上官府邸。
“听闻上官大人返回南江,在下乃大人旧时好友杨恩,可否一见?”
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衫泛白的郎君已在府邸前等候多时,就等这马车的到来与话语的说出。
瞧见其到来,郎君特地小跑跟在车厢后,等待着上官舟的回应。
上官舟闻声珊珊拉开帘子走下马车,就着地上的杨恩看了看,思索了片刻。
瞅见后车的动静,只见后跟车马中的上官甫也闻声出帘站在车上,往兄长的方向望了望。
“阿甫,你先进去安置吧”。上官舟道。
“杨公子你也暂起吧,叶一,你带杨公子去中堂侯着。”
察觉到幼弟的视线,上官舟不好托太久,稍微几句打发人到了中堂。
“少主,您可算来了,快快快。”
在府邸等候多时的小娘子——不四,拿着桃枝,把睡意犹存的上官甫给拍醒了过来。迷糊的上官甫瞬间清醒,愣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的不三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把拉开上官甫。转身对着不四道。
“这是干什么啊,这是干什么,桃枝拿来扫地的,你拍少主干甚啊。”
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被不三拍乱的头发和衣裳,耳旁响起玄衣少年的嗤嗤声,不四也随即看去。
“咦,这是哪家的玉郎啊,怎来府邸了?”
“喏,这就是少主给小少主新配置的隐卫,叫什么来着,京?”不三回答着不四的疑问,娓娓道问。
“璟。”“对吗?”
在一旁观看闹剧的知璟,听见小少主的询问,微挑眉看向上官甫回道:“不错的,少主竟还记得。”
“记得的。”
面对俊俏的少年郎,上官甫自是更愿回话,初见知璟,只觉其濯濯如春柳,岩岩如孤松,挥起长剑挡下那一刀之姿无法忘怀。
“你们安置吧,我去去就回。”
说道,上官甫往中堂处走去。
中堂,满身酒气的杨恩撑着头坐在堂中的桌旁,强撑着眼皮,听到府邸主人的脚步声,瞬间清醒又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躬着身侯着,仿佛昨夜宿醉的另有其人。
刚到中堂的上官舟自是受不了这酒气冲天的杨恩,没靠太进,但想看着杨恩恭敬的样子,又忍了下来。
“杨公子,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听闻令尊最近……节哀,想来杨公子不只是来道贺我回南江的吧。”
上官舟示意一旁的叶一将杨恩扶起,其坐到了身侧的紫檀扶椅上。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一世相求,只是……”杨恩看了一眼上官舟身旁的长随呈现出稍稍犹豫。
察觉到对方的忧虑,上官舟也是性情地回道:“但说无妨,若是能帮我定竭力相助。”
……
二人谈论了一番,杨恩准备离开的。
离开时撞见刚好前来的上官甫,躬身行了会礼,便离去了。
目送杨恩离开府邸,头还没转过来的上官甫道。
“阿兄,刚刚的是何人,很相熟吗?”
上官甫步入中堂,及至上官舟跟前。
“少时在其药堂借住过一时,不知汝还记不记得吃药的堂,就是他家的”上官舟道。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以示知道,又问道。
“我们备了晚膳,阿兄要一起吃点么?”
面对上官甫的邀请,上官舟思索片刻道:“不了,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看着有些失落的幼弟,兄长的手轻轻落在弟弟的发顶,“阿甫有事就来找阿兄好不好?”
只见上官甫点头后转身疾奔进自己的院子。
“少主慢些跑,慢些啊。”府邸打扫着的小厮叫唤着。
“快快快,不三不四,快开饭。”
上官甫脱下裘衣丢在架子上,筷子握手中竖立置于桌面,等待着不三不四的到来。
听到上官甫呼叫,二人也是把菜端了上来。
“来了少主,小心烫。”
端着汤的不三缓缓将其放置桌上,随后与不四一同坐在桌边。
刚准备开吃,环视四周,“不对啊,我们是不是少了什么?。”
不四叼着筷子疑问道,另二人随着附和。
“好像是哦,少了什么,缺饭还是少菜了?”
“缺了我要吃的枣子。”上官甫撇了撇嘴回道。
不四反应到刚准备起身去拿枣,偏室走出一个人——知璟。
其站在厅前看着围着桌坐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着。
不三不四这才反应过来,窃窃对着正吃菜的上官甫说:“少主啊,我们少了个人。”
小少主愣了半会才打破僵局。
“你要不要吃点?”
上官甫看着知璟,咽下嘴里咀嚼完的青菜,指着前方的椅子对知璟说道。
知璟看着眼前人呆愣的模样有些发笑询问道:“刺客也能上桌?”
一旁虎咽的不四抢先回答:“我们都是刺客,刺客也得吃饭的。”
“不能上桌,坐凳子吧。”
中间的上官甫停下筷子,建议道。
月色撒落在行走于南街上的三人。
衣着金丝绣云纹锦缎的少年郎正甩着玉佩,顺着身旁小厮指向的灯火阑珊处。
知璟藏在暗处望着小少主这边,不免被他手中摇晃的玉佩所吸引。
——隐客玉?这厮怎么会有,武功高强?
又回想到竹林中的混战与不四饭桌上了随口一说,又暗暗想到。
——或许吧。
猛得,知璟身后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注视着暗处的知璟,还未等知璟回头,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少主,躲这干甚啊?”刚刚饱餐一顿的初一戳了戳其身后问着。
“……”
知璟无奈呻吟道:“你俩下次出场能不能别神出鬼没的。”
意识到自家少主可能被吓到的初一挠了下头,回着知璟下次一定。
远处,三人步行缓然停下。屋檐上三人因此视线跟随。
“少主,玉佩还是收好吧,砸伤摔坏可不好了。”不三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
“那好吧。”上官甫说。
挂好玉佩的上官甫随处望去,被杨府堂的药材香所吸引。
抬头看着牌匾,读了出来:“杨府药堂,阿兄说的药堂?进去看看吧。”
说罢刚准备抬脚往前走,却被不三拉住了袖袍。
“少主,这里阴森森的,还是算了吧……”不四在旁边怯怯道。